馬昭迪低頭看着被錘進地裏的克拉克，神奇女俠，哈爾和塞尼斯託，心裏稍微有點納悶。
這四個人之前那麼警覺，現在莫名其妙跑過來送了一波，難道就是因爲巴裏可以把人救走嗎。
那萬一巴裏也被錘了，...
轟鳴尚未散盡，海水如被無形巨手撕開的幕布般向兩側倒卷，高壓水牆在超人撞入的瞬間凝滯半秒，隨即炸成億萬晶瑩水珠——每一粒都映着穹頂幽藍冷光，也映出湄拉驟然收縮的瞳孔。
她正站在王座階梯中央，手中水晶權杖尚未完全抬起，髮梢還滴着海藻氣息的鹹澀水珠。她沒穿戰甲，只裹着暗銀鱗紋長袍，赤足踩在發光珊瑚鋪就的地面上，像一尊猝不及防被推上祭壇的神祇。她身後，三名亞特蘭蒂斯近衛已抽出震波三叉戟，卻僵在拔出一半的動作裏——不是不敢動，是身體根本追不上神經信號的傳遞速度。超人的殘影尚在空氣中拖曳着淡金色光痕，他們視網膜裏的影像甚至還沒刷新完畢。
“最高議員。”湄拉聲音未顫，但權杖尖端微微偏斜了零點三度，“你未經許可闖入主權水域，這違反《海洋憲章》第七修正案，也違揹你十年前親手簽署的《亞特蘭蒂斯-地球和平共處協議》。”
她沒提蝙蝠俠。
鋼骨懸浮在洞口邊緣，機械臂自動展開三組光學掃描陣列，紅外、伽馬射線、量子糾纏態波動同步投射。數據瀑布在他視野中狂瀉：湄拉心率穩定在每分鐘六十二次，呼吸頻率未變，腎上腺素水平低於常人基準值百分之十七——這不是僞裝鎮定，是真正沒把超人當威脅。或者，她早知道他會來，且篤信他不敢真動手。
“協議？”超人落地時震得整座宮殿基巖發出低頻嗡鳴，腳下黑曜石地板蛛網般裂開，縫隙裏滲出熔融態岩漿般的幽光，“當布魯斯用‘淨化’程序把我的舊日戰友變成活體武器庫時，協議在哪？當他把榮恩的火星基因抽乾製成神經抑制劑，塞進每顆巡邏衛星的主控芯片時，協議在哪？”
他向前邁步，靴底碾過裂縫，熔巖被踩滅，騰起一縷青煙。
湄拉終於抬起了權杖。不是指向超人，而是斜斜刺向左側承重柱頂端——那裏嵌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生物結晶，此刻正泛起微弱的靛藍色漣漪。
“啓動‘海淵迴響’。”她語調平緩，像在吩咐侍女添茶。
鋼骨的掃描陣列猛地爆亮：“警告！檢測到地核共振頻率激活！能量源定位：亞特蘭蒂斯地脈核心！正在構建……聲波囚籠？不，是反物質湮滅場雛形！”
超人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沒有光，沒有熱浪，只有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扭曲波紋以他手掌爲中心擴散開來。空氣密度在百分之一秒內暴跌至接近真空，周圍海水瞬間汽化，形成直徑百米的蒼白球狀空腔。湄拉權杖尖端的靛藍漣漪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掐住了咽喉。那枚生物結晶無聲碎裂，粉末簌簌落下，在觸及地面之前就已被超人掌心逸散的引力場碾成比誇克更微小的粒子流。
“你連觸發器都來不及激活。”超人說，“而布魯斯教你這個‘海淵迴響’，本意是讓我在三十秒內被地核震波震碎脊椎。”
湄拉沉默。她垂眸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權杖尖端，睫毛在幽光下投下細長陰影。鋼骨忽然意識到——她剛纔根本不是想啓動防禦，是在確認超人是否還留有當年對亞特蘭蒂斯古法的敬畏。那抹靛藍漣漪，是測試，不是攻擊。
“他在哪？”超人問。
“地下七層，‘潮汐靜默室’。”湄拉終於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但你不會找到他。”
超人轉身便走，衣角帶起的氣流掀翻了兩座青銅海神鵰像。鋼骨緊隨其後，臨行前最後一瞥掃過湄拉腳邊——她赤足踩着的珊瑚地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枯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能量。那是超人剛纔釋放的引力場餘波，連海底微生物的代謝活動都被強行抑制了三秒鐘。
潮汐靜默室在亞特蘭蒂斯最古老岩層之下，整間密室由一塊完整黑曜石雕鑿而成，牆壁刻滿會隨水壓變化明滅的遠古符文。此刻所有符文皆黯，室內唯有中央懸浮着一座青銅鐘，鐘面沒有數字，只有一圈圈同心圓環，最內圈刻着細小的拉丁文：**Tempus non curat iustitiam**（時間不憐憫正義）。
鐘擺停在十二點位置。
超人一拳轟向鐘面。
沒有撞擊聲。拳頭接觸銅面的剎那，整座青銅鐘如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漣漪，隨後坍縮成一個旋轉的墨色漩渦。漩渦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刮擦聲——像是扳機被扣動前最後的彈簧蓄力。
鋼骨的警報系統瘋狂閃爍：【高維座標鎖定！空間錨點已建立！目標身份：未知碳基生命體，但……檢測到氪星細胞活性殘留！】
超人猛地收拳後撤，同時右臂橫擋於胸前。
轟——！
一道銀灰色身影從漩渦中倒射而出，左膝狠狠撞在超人小臂上。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靜默室牆壁上所有符文瞬間焚爲灰燼。超人腳下黑曜石地板蛛網裂開，蛛網縫隙裏迸出刺目的白光——那是地殼深處被強行撕開的空間斷層。
銀灰身影落地翻滾三圈，單膝跪地，左手撐地，右手緩緩抬起。他穿着某種啞光材質的緊身作戰服，表面覆蓋着細密的、不斷遊移的液態金屬紋路。臉上戴着半張面具，露出的下頜線條冷硬如刀削，右眼是正常人類瞳孔，左眼卻是一顆緩慢旋轉的、鑲嵌着微型星圖的機械義眼。
“你比上次快了零點四秒。”他開口，聲音經過變調處理，帶着金屬摩擦般的沙啞，“但還是慢。”
超人甩了甩髮麻的手臂，指關節處皮膚微微泛紅：“你用了氪星神經傳導加速器？盧瑟給你的？”
“盧瑟？”銀灰身影嗤笑一聲，左眼義眼突然爆閃紅光，射出一束纖細激光。激光擦着超人耳際掠過，將後方牆壁熔出拇指粗細的貫穿孔洞，孔洞邊緣流淌着沸騰的岩漿。“他連給我擦鞋都不配。我叫‘哨兵’——你們該這麼稱呼我。至於這雙眼睛……”
他猛地抬頭，左眼義眼高速旋轉，星圖幻化爲無數數據流：“它看到的不是你們的現在，是你們三十七秒後的死亡。”
鋼骨的數據庫瞬間調出全部匹配項：無。沒有對應檔案，沒有能量特徵記錄，沒有任何已知文明的科技樹能解釋這種實時預判能力。他的邏輯核心開始過熱，散熱風扇在顱腔內發出高頻嗡鳴。
超人卻笑了。他忽然摘下左腕上的氪星手環，輕輕一掰——手環斷裂，內部結構暴露：數根纏繞着暗金色絲線的晶體管，其中一根正在滲出粘稠的、泛着珍珠光澤的液體。
“你漏算了這個。”超人將手環碎片拋向空中，“‘奧米茄病毒’的第三代衍生物，能干擾所有基於時間熵增原理的預判系統。盧瑟偷走的原始樣本，我早就把它改造成反制器了。”
哨兵左眼義眼的紅光劇烈閃爍，星圖崩解成雜亂噪點。他瞳孔驟然收縮，第一次顯露出真實情緒——不是憤怒，是純粹的、冰冷的計算錯誤帶來的不適。
“你什麼時候……”
“三年前，在你第一次潛入瞭望塔偷取‘時序錨點’數據時。”超人向前踏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燃燒的氪星符文，“你以爲篡改了監控日誌就能瞞過我？可你忘了，我的視覺能穿透時間褶皺——我看到了你未來三秒內會刪除的那條日誌備份。”
哨兵猛然暴起，右手五指併攏如刀，直插超人心臟位置。但超人早已側身，左手精準扣住他手腕，右手成爪，五指間電弧噼啪作響——那是他將自身生物電壓縮到極致形成的等離子刃。
“你該慶幸我沒用太陽耀斑模式。”超人低語，“否則你現在連原子都剩不下。”
哨兵被鉗制的手腕處，液態金屬紋路瘋狂湧動，試圖掙脫。但超人的手指如同焊死的合金鎖釦，紋絲不動。哨兵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你確定……這是我的手腕？”
話音未落，被超人扣住的“手腕”突然軟化、延展，化作一灘銀灰色黏液，順着超人小臂向上攀爬，所過之處，氪星戰衣纖維發出滋滋腐蝕聲。
鋼骨立刻發射電磁脈衝彈。藍白色電弧劈中黏液，卻只讓其表面激起一圈漣漪，反而加速了蔓延速度。
“不是納米機器人！”鋼骨驚呼，“是活體共生體！它在吞噬氪星材料進行自我複製！”
超人眼中金光暴漲。他沒有甩開黏液，反而將整條手臂向內一折——咔嚓！肘關節反向彎折一百二十度，硬生生將黏液源頭拽離哨兵本體。同時，他張口噴出一道高壓太陽風，溫度瞬間突破三百萬攝氏度。銀灰色黏液在接觸到氣流的瞬間汽化，卻在消散前分裂成數百顆微小孢子，如子彈般射向四面八方。
哨兵藉機後躍，撞向靜默室盡頭的石壁。就在他後背觸壁的剎那，整面牆壁突然液化，變成一扇緩緩旋轉的黑色鏡面。他整個人融入鏡中，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震盪：
“克拉克·肯特，你殺不死時間。而我……就是時間本身選中的清道夫。”
鏡面閉合，靜默室恢復死寂。
超人盯着那面光滑如初的牆壁，緩緩直起身。他右臂上被黏液腐蝕的地方，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但新生組織泛着不祥的灰白色，邊緣還殘留着幾縷銀灰色絲線，像寄生蟲般微微搏動。
鋼骨飛到他身邊，掃描光束掃過那片異化皮膚：“最高議員，共生體殘留物正在與您的氪星細胞融合！它在重寫您的端粒序列！”
超人抬起手臂，凝視着那些蠕動的灰絲。忽然，他扯開戰衣領口，露出鎖骨下方——那裏，一顆核桃大小的暗紅色肉瘤正緩緩起伏，表面浮現出與哨兵左眼義眼一模一樣的微型星圖。
“原來如此。”超人聲音異常平靜，“他沒在偷時間……他在播種。”
鋼骨的數據流瞬間凍結。他明白了。哨兵每一次“預判”，都不是計算未來，而是將自身基因片段通過時空褶皺投射到目標體內，提前培育一個“未來之我”。當那個“未來之我”在宿主體內成熟，就會成爲哨兵意志的延伸，隨時準備接管宿主軀殼。
而超人，早在三年前就被種下了第一顆種子。
“盧瑟知道嗎？”鋼骨問。
“他知道。”超人扯回衣領，遮住肉瘤，“所以他纔敢把‘奧米茄病毒’原液交給我——他需要我用它殺死哨兵，順便……殺死我體內已經覺醒的‘哨兵之種’。”
鋼骨的機械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這是他模擬人類緊張反應的冗餘程序。他忽然想起塞尼斯託說過的話：“你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如果船沉了，我也好過不了。”
現在船沒沉，但船底已經被蛀出無數個洞。而握着船舵的，是個剛發現自己體內長着另一顆心臟的男人。
超人走向靜默室出口，腳步依舊沉穩。但鋼骨的高精度傳感器捕捉到了細微異常：他每邁出一步，左腳腳跟落地時，會有0.03秒的延遲。那是神經系統在對抗體內寄生意識的本能排斥。
“去大都會。”超人說，“盧瑟和喪鐘一定在那裏。哨兵需要一個足夠龐大的生物電場來完成最終融合——而大都會的核電站，正好提供這種環境。”
鋼骨默默點頭，開啓爆音通道。幽藍光芒吞沒兩人前，他最後看了眼那面黑色鏡面。鏡中倒影裏，超人的身影邊緣正泛起極其細微的銀灰色光暈，像劣質電視信號不良時的雪花噪點。
通道關閉。
靜默室內，那面黑色鏡面無聲浮現一行字，由無數微小的、旋轉的星圖組成：
**【融合進度：7.3%】**
字跡緩緩淡化，最終只剩下一個符號——
∞
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