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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叛徒出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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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叛徒出賣

羅玉蘭沒感冷清,她喜歡看農人栽秧砍麥犁牛耙地。每到天亮,去竹林聽鳥叫,每到天黑,去田邊聽蛙鳴;長工摘回胡豆,她幫着剝;院壩散落碗豆,她幫着撿;地上有了渣滓,她幫着掃;侄媳養有小雞,她給雞娃撒米,天上飛來鷂子,她忙着攆開。反正,從小做過,如今重來,輕車熟路。立惠則每天去梁伯伯那裏,洗衣服,做清潔,煮好飯菜,天黑回到婆婆身邊,全然一位孝順兒媳。只是,這位名門閨秀跟婆婆僅學點簡單家務,剛剛上路,就想大顯身手,飯菜實在不敢恭維,半生不熟,有鹽莫味。梁校長倒喫得滋滋有味,讚不絕口,立惠反倒不好意思。

轉眼,端午已過,農忙正酣。這日下午,立惠眼睛紅紅,回到朱門老院。

婆婆一見,急問:“哪個欺負你了?”

立惠頓時放聲大哭,說:“婆婆,梁伯伯不見了。”

“啥子?那麼大個活人不見了?”婆婆“嘿嘿”一笑,“他會飛?”

“上午我連門還沒進,仲文大伯給我說,他回老家看婆婆去了,說婆婆病重,半夜走的。我不信,半夜他哪麼曉得?他早說要帶我回老家看婆婆呀,哪麼不帶我一起回去?仲文伯伯才說實話,他躲起來了。”

“他怕你?”婆婆又笑。

“他們說他是共黨分子,要抓他。”

“他是共黨?怪了,未必有學問的都是共黨?”

“是嘛,那麼斯文,我看梁伯伯不像,他們亂捉人。”

“孫女,莫着急,他只要躲起來了,我們這個老山旮旯,莫想找到。”

立惠舒了口氣,說:“梁伯伯躲在哪裏喲?有飯喫沒有?”

“孫女,你心好,莫急壞身子,我看梁校長有辦法。”

正要上牀,有人敲門,羅玉蘭立即吹滅桐油燈,屏氣靜聽,“乾媽,是我,開門。”

原來是安貴。立惠把門一開,一股熱氣撲進,只見安貴穿件對襟白布汗褂,敞開胸脯,滿臉冒汗,渾身沾着青草土泥,挽褲的右腿劃出一條紅口,冒出血來。他左手提一布包,右手握着左輪。羅玉蘭大驚:“你從哪裏來?”

安貴抹下額頭汗水,說:“重慶出了叛徒,帶起警察到處抓人,好多同志遭捉了。”

“你是共產黨?”羅玉蘭沒有喫驚,反而冷靜下來。其實,早就疑他是共黨了。

安貴點點頭:“有人從重慶回來,喊我們趕快躲。”

“梁校長也是?”

“老梁也是。我喊他躲了,昨半夜就走了。”

立惠急問:“他躲在哪裏?我給送些喫的穿的去。”

“他早就出縣界了,你放心嘛,我們的巾幗英雄。”

“安貴,看看,我的擔心不多餘吧,你不要跟我仲智兒子一樣啊。”

原來昨天下午,“舵把子”由重慶趕回,說重慶那個最高上級叛變了,當了國民黨中校專員,帶起警察特務抓了好多人,那個藥店掌櫃也被抓了,他沒敢再駕船,坐汽車連夜趕回。昨晚半夜,鄉公所向師爺也到修理店報信,縣保安大隊今天乘船來龍興場,中午就到,命令鄉丁先看住胡安貴,莫讓他跑了。安貴不敢拖延,也不敢走前門,從睡屋暗洞鑽出,先通知梁校長躲避。梁校長則以母親病重探望爲由,請朱老師轉告教導主任負責學校事務。而朱老師和向師爺沒有暴露,繼續堅持。天未明,安貴溜到鄉下,分別通知完幾個武哥自衛會骨幹後,一直藏於老院後山密林,剛纔,他沒敢走小門,從院後巖壁滑下,到得大竈房裏。

“難怪,下午我進槽門,看見三個人鬼頭鬼腦,在外頭轉來轉去。他們以爲你躲在朱家院子吧。”立惠說。

“往下,你想哪麼辦?”羅玉蘭反倒冷靜,問。

“我本想把武哥自衛會的召集起來,跟他們打一仗。打得贏就打,打不贏撤到鐵石寨。”

“鐵石寨不是土匪麼?”此刻,羅玉蘭腦殼非常清醒。

“上個月,鐵石寨歸順我們了。他們先不答應,我說我們在朱家辦武哥會,那頭目的父親不是黑團長的拜把兄弟麼,黑團長不是給了他二十塊大洋麼,他又怕不和我們合夥,早遲要遭政府喫掉,就答應合夥了。”

“嘿,你倒把那個事情記住了。跟土匪合夥,鄉民不罵你?”

“乾媽,那夥土匪你清楚,壞事不多,民憤不大,他們也是窮人,受不了欺負才落草爲匪的。現今講統一戰線,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羅玉蘭想想,說:“那些窮青年正在農忙,你召集得起來?就是召集起來了,經得住打?你要把他們的命當命啊。你趕快躲起來,三十六計,走爲上計。”

“事到如今,只有保存實力了,走!”

“就是,留得青山在,何愁沒柴燒。”立惠插上一句。

“我想先躲進鐵石寨,他們以爲我跟土匪是死對頭,不會躲哪裏,我偏要去躲。我跟他們拜了弟兄,很講義氣,靠得住,躲幾天,風頭一鬆,我再去其他地方,朋友多得很。”

羅玉蘭問:“你差錢麼?我身上多的莫得,只有八塊大洋,全拿去。”

“謝了,乾媽。”

她們帶去竈房讓安貴塞飽肚子,末了,他帶上兩件羅玉蘭的衣褲鞋帕和一篼熟雞蛋新麥餅子。立惠問他:“你借婆婆衣褲鞋帕做啥子?”

“我在重慶兵工廠,每逢節日上臺演戲,裝老太婆像得很。萬不得已,我裝老太婆。”

“你當真是俠客了。”立惠笑道。收拾停當,立惠先出門看看。

“等等,走後陽溝。”羅玉蘭說罷,帶安貴摸到屋後,指了指巖壁上幾步模模糊糊的石梯。立即,像猴子一般的安貴,敏捷輕快,攀上巖頂,悄悄消失於夜幕下的密林裏。三條看家狗竟沒發覺。

然而,半夜過,老院前後幾條狗突然“汪汪”狂吠起來,一聲緊似一聲,接着,附近幾家院子看家狗紛紛響應,頓時,整個胡家壩狗聲大作,響徹仲夏夜空。與此協調,狗聲間隙之際,傳來說話聲咳嗽聲和腳步聲。其實,自從安貴敲門,朱家老院大多醒了,曉得他早爬巖跑了。此時,多已披衣起牀,觀看動靜。羅玉蘭婆孫站於街檐暗處,緊盯星空下那片搖晃不定的竹林,幾條狗在竹林中躥來跑去,又追又咬,看來,竹林裏有不少生人。

“婆婆,他們把院子包圍了。”立惠輕聲說。羅玉蘭隱隱一笑:“有個鬼在等他們。”

直到朦亮,狗吠慢慢止息。“叭”“叭”“叭”,連響數槍,聲脆音尖,刺破晨空。

響畢,有人高喊:“朱家院子聽着,我們是涪州縣保安大隊,現今把你們包圍了,你們不要怕,我們是奉上司命令來捉拿共黨分子胡安貴,不關你們的事,你們不要進出,原地不動,若有哪個違抗,後果自負,若要槍刀抵抗,格殺勿論。望朱家老少遵守,協助政府爲要,幫助政府抓住共黨有獎。”說完,“叭”再放一槍。

果然如此。羅玉蘭重新進屋,和衣躺在牀上,閉眼靜聽。立惠則整衣站在門後,緊盯院壩。只見三人推開竹林邊小門,端槍彎腰走進,接着跟進六人,到得院壩中央站定,舉槍面對四方。立惠認出,是城裏常常見到的縣保安大隊,每當看到她,緊盯不放,色迷迷的。

爲首的喊:“胡安貴,你出來,四麪包圍了,你跑不脫了,我們不殺你!”

房門皆關,毫無動靜。立惠矇住臉笑。過一陣有人提議:“陳隊長,我們進屋搜。”

陳隊長回答:“搜哪個屋?人家朱老太的屋你也去搜?”

“哪就請朱老太出來告訴我們,胡安貴在哪裏。”那兵建議。

陳隊長想了想,大聲說:“朱大娘,耽擱你老人家瞌睡了,請你出來一下。”

在城裏,羅玉蘭對這幫流裏蕩氣抓拿騙喫仗勢欺人的縣大隊,打心裏看不起,不過,她依然披衣而出,端根黃銅水煙杆,說:“哪位大哥要問我?”

陳隊長上前,脫軍帽深鞠一躬:“朱大娘,你老人家安好?本人是保安大隊陳隊長,……”

“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嘛。”羅玉蘭用評書語言,忍住笑說。

“朱大娘嘲笑我了。我們是來捉胡安貴的,半夜打擾你了,望老人家鑑諒。”

“莫來頭,你們勞苦功高嘛。”

“不敢不敢,朱大娘,”陳隊長戴上帽子,“他是重慶共黨分子,上司命我們捉拿。”

“他是我乾兒子,我哪麼不曉得他是共黨?”

“我們也不曉得,是他們重慶上級供出來的,在重慶他早就參加共黨了。重慶來急電,要我們全力抓捕他押解重慶。”陳隊長靠近羅玉蘭。“朱老人家,他在哪裏?捉到他,重慶政府有賞的。”

“可惜,他根本沒到老院子來,我莫得這個福氣。”

“有人親眼看見他進了院子。”

“啥子時候?”

“昨晚上!從後山回來的。”

“你們哪麼不捉住他?”

陳隊長一時無奈,說:“那,我們搜咯。”

“請嘛,我又沒說不準搜。”

天已大明,幾個兵舉着槍逐門推開。除四老爺外,家人全部站在街檐上。

大孫子說:“你們莫搜了。他就是回來了,那麼寬的樹林,早就跑了。”

“莫聽他的,搜。”陳隊長反而果斷命令,末了,繼續開導羅玉蘭,“朱大娘,你們朱家名門望族,出了位辛亥前驅,爲創民國,立了大功。現今共黨反對民國,國民政府有難,你們理應幫政府解難,爲黨國效力纔是。”

“陳隊長莫說那些,我老太婆的丈夫就埋在後山,你們要是想到他有功,就莫亂打槍,他最怕打槍了,趕快把人撤走,讓他清靜點。”

“朱大娘,你要是想他清靜,爲啥子答應胡安貴在這裏訓練共匪?”

“我不想和你爭,政府不是喊百姓自保自衛嘛,王鄉長還給題匾呢。”

“那是共匪耍慣了的把戲。”

兵丁搜遍,哪有共匪?陳隊長一時無法,過陣,他對另一兵說:“喊他們都撤回來。”

那兵立即吹起哨子。院內院外約有三十多兵丁聚集院壩裏,比一排兵還多。之後,有兩個竟從後院大竈房出來,臉沾鍋灰,另兩個從後陽溝鑽出,身掛蜘蛛網。原來他們多數守在院四周,水泄不通,倘若安貴不早離開,哪裏還跑得脫喲。羅玉蘭鬆口大氣。

鄉丁隊楊隊長也參加抓捕,最後從後陽溝出來,說:“報告陳隊長,我在後陽溝巖坎上,看見有人滑下來的印跡,石子尖上有血,一定是胡安貴,老子非要捉到他不可。”鄉丁隊長說的咬牙切齒。陳隊長笑了:“朱大娘,有證據了吧,鬍匪確實回來了,告訴我們嘛。”

“他就是回來了,非要我曉得嗎?”羅玉蘭反問。

“那麼,他回來找哪個?你是他乾媽。”

“嘿嘿,纔怪!他就是共黨,我又不是,未必非要回來找我?不怕我罵他?”羅玉蘭冷冷一笑,“陳隊長,你們跑到山旮旯來,守了一夜,餓了,喊兄弟們喫點飯嘛。胡安貴就是回來了,也早跑了,搜不到!”

陳隊長無奈,看看衆兄弟,只好說:“好哇,朱大娘,請我們喫啥子?”

“這麼多人,大鍋大竈大鍋飯,填得飽。”

“煎幾個蛋,下點新麥子面嘛,我們還要攆回鄉公所。”大概陳隊長曉得四爸家加工乾麪,如此說道。馬上搬來十幾斤,點燃大竈,拉響風箱。

喫罷早飯,臨走,陳隊長說:“朱大娘,你當過縣議員,曉得國法,要是胡安貴回來了你們不報,是要遭連坐罰的。”

羅玉蘭笑道:“我當縣議員那陣,你還在穿衩衩褲。”陳隊長臉一紅,率隊離開。

此刻,羅玉蘭渾身舒暢:沒想到如此順利應對了霸道一方的縣保安大隊。平時在縣城,見了他們都設法避開,今天竟給我耍弄了,還隨心自如,不慌不忙,救了一命,我哪麼一下變聰明瞭,能說會道了?她把想法告訴孫女,立惠也說:“婆婆,我也沒想到你今天這麼會說,是不是急中生智?”

“我看有點像。”婆婆一笑。

不過,立惠依然一臉愁容,說:“我給修齊如何講梁伯伯啊,他受得住?”

“孫女,莫着急。陳隊長說,他們是幫重慶捉乾兒子,沒有說捉你爸爸,梁校長怕不是共產黨喲。等風頭過了,你再給修齊寫信嘛。”

婆婆雖作安慰,也爲孫女憂心:風頭好久過去?若果不捉梁校長,爲何跑得那麼快?不過,經過這場變故,孫女已經受到磨練,將更趨成熟穩重,孫女和城裏女娃不同啊。

就在當晚,朱家發現三人藏在竹林邊廢棄的紅苕窖裏,整個白天沒出來,有一個是鄉丁楊隊長。原來他們等安貴回來,守株待兔哩。

“喊他們出來吧,捉不到人了。守了一天,也累了。”羅玉蘭道。

“婆婆,你等於招供了。”

“哈哈哈哈!”婆孫決定馬上回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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