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在莫如風被逼出手,將喬二和他的同夥打得落花流水的那個風雪之夜,錢進死了。
這讓林風雨感到詫異,也感到一絲傷感。
她和錢進,談不上交情,大家只是在一起喫過兩次宵夜,而且,兩次都是她和方芳騙了錢進和趙一棟,除此之外,就是在公司上下班時在門口相遇時淡淡的一笑。
但是,錢進給她仍然留下了好感,那是一個有點粗俗、有點腦子的男人。
林風雨甚至覺得他也有點俠義之心。至少,在莫如風受辱的時候,他和趙一棟是曾經挺身而出的。在這個物慾橫流的年代,俠義,哪怕就那麼一點點,也是彌足珍貴吧?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從十七樓跌了下來,摔死了。
沒有人知道錢進爲什麼會進入董事長個人的實驗室。
許多人都知道,白夢樓是學者型的領導,他有博士學位,他不僅管理公司,還親自做實驗,親自開展研究。所以,他偶爾會去公司的實驗室看看,但很少發表意見;他喜歡待在自己專用的實驗室裏。
他的專用實驗室在公司的十七樓。但沒有人知道白夢樓的實驗室裏是什麼樣子,因爲從未有其他人進入過那個實驗室。即便是做清潔,白夢樓也是自己動手。以他在公司的權威,他沒有說讓別人進入,就不會有人想進入。但錢進想了,而且居然還真進去了。要知道,進入實驗室需要輸入密碼,密碼是白夢樓設定的,只有白夢樓自己知道。錢進是怎麼解決的這個問題?
沒有人知道。
警察的給出的答案是這樣的:在那個風雪交加的深夜,錢進用某種方法進入了白夢樓的實驗室――這個結論毋庸置疑,有他的足跡顯影爲證。之後,他在實驗室裏兜了幾圈,東看看西看看,然後,他忽然滿懷驚恐,向着玻璃幕牆狂衝過去,撞碎玻璃幕牆,跌了下去。這也是不需質疑的,有他在實驗室留下的腳印爲證。
那麼,他的動機是什麼呢?
盜竊!
他摔死在樓下的草地上,他的手中還抓着一個包,包裏是一臺筆記本電腦、兩條香菸和其它幾件值點錢的東西。但是這些都不是實驗室中的東西,而是他從十六樓公司接待室中拿出來的。
所以,案情就基本真相大白了:錢進見春節將至,打算偷點東西賣點錢好回家過年。他先在十六樓接待室偷了檯筆記本電腦、香菸等物,然後上到十七樓董事長的實驗室,想再偷點值錢的東西。進入實驗室後,也許聽到風吹動門窗的聲音,以爲事情暴露,慌忙逃竄中不辨方向,撞破落地的玻璃幕牆,跌下樓去,摔死了。
案子就這麼結了,殯儀館的車拉走了錢進的屍體,警察們也收工回去了。
雖然難以接受,但是,事實擺在那裏,林風雨還是勉強接受了錢進盜竊這個事實。然而,她心中的失落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看來,人心隔肚皮,識人,難那!
晚上,林風雨回來時,見方芳躺在牀上,臉朝向裏。
“方芳,今晚沒去練習跆拳道嗎?也沒有帥哥相陪嗎?”
方芳並不搭話。
“喲,誰惹方芳小姐啦?我打死他!”林風雨身子一沉,一個馬步橫擊。
方芳仍然不作聲。
林風雨坐到方芳的牀上,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髮。
“是不是又想起他了?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是無法改變的,對自己好一點,不要老是沉迷在過去的事情中,啊?”林風雨輕輕地說,“你看,轉眼間就快過年啦,開心點!好不好?”
“門是什麼意思?”方芳忽然問。
林風雨一愣。
方芳坐了起來,林風雨見她眼圈紅紅的。
她忽然摟住林風雨,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風雨,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能告訴任何人。他,從十七樓摔下來,摔在草地上,草地上的土地本就鬆軟,還覆蓋着一層雪,所以他並沒有立即斷氣,他掙扎着在雪地上寫了一個字,一個‘門’字,這是什麼意思?”
“你怎麼知道他寫了個‘門’字?就算寫了,也會被雪覆蓋啊,誰會看見?”
“他寫在雪地裏,夜裏的低溫讓字跡凝固,所以早晨我到現場的時候,我看到了,但是,它很快被人抹掉了。不過,那個字印在我心裏,不會被抹去。”
那真的是一起盜竊案嗎?
如果是,他只是一個小偷,他寫下個“門”給誰看?想傳達什麼意思?
如果他不是小偷,那麼他必然另有目的,那他身上爲什麼會有接待室的電腦、香菸等物?他的目的是什麼呢?又是什麼東西會讓他如此恐懼,不顧一切地衝破玻璃幕牆並跌落下來?
他寫這個‘門’字到底是何含義?
林風雨陡然覺得頭皮發麻,她轉頭看了看門,門關得好好的。
但她心中忽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