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爲的莊曉月配備了座駕,是一輛黑色的大奔。
這輛大奔第一次開回農家小院時,非非怯怯地伸手摸了摸車頭,又連忙縮回手來。
莫如風從孩子的眼中看到了期盼:他希望媽媽也開着車去接送自己,哪怕就一次,讓自己也體驗一下車接車送的“風光”。但他沒說出來。
非非已經記不起上一次媽媽接送他是什麼時候了,也許是一年前,也許是兩年前。
如今的莊曉月端莊、華貴,她離那個清貧但溫暖的家已經越來越遠,她對莫如風產生了一種無形的威壓,甚至連非非都感到這種威壓。
非非感覺到媽媽正在離他遠去。
他甚至覺得懷文叔叔也在離他遠去。
晚上,莊曉月和莫懷文走後,莫如風問非非:“要不你和媽媽到她公司租的住房裏,早晨讓媽媽開車送你?”
非非搖搖頭,自顧玩他的玩具手槍。
“爲什麼?”
“媽媽有大奔,有好工作,我走了,你什麼都沒有了。”非非答道。
那一刻,莫如風的眼睛溼潤了,誰說小孩不懂成人的世界?
他們用自己純淨的目光準確地判斷身邊的每一個人!
莫如風靠在牀頭,他拿起手錶,已是深夜十二點了,君安公司的三週年慶典宴會應該早就結束了,但莊曉月依然沒有回來。
看來,今天的事情太多,她晚上不會回來了。
他脫下衣服準備休息,這時手機“嘀”的響了一聲,是短信進來了。
他拿過手機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短信。
只有一句話:青梅賓館205房間,嘿嘿!此刻必然春光無限。
莫如風把手機扔到一邊不去理它,也許是什麼人發錯了。
他關掉燈,躺了下來。
明月已上中天,窗簾上樹影婆娑。
莫如風躺在牀上輾轉難眠,他又想起了剛纔那個短信。
如果不是別人錯發的短信,那麼是誰發給自己的呢?他或她想告訴自己什麼呢?
或許和莊曉月有關?
青梅賓館他知道,他經常從它前面經過。從家裏到青梅賓館,騎摩托車只需要二十分鐘。
他坐了起來,躺在身邊的非非睡得正香,發出均勻而輕微的鼾聲。
他輕腳輕手地下了牀,拿着衣服來到客廳,然後輕輕關上臥室的門,以免非非被吵醒。
他穿好衣服,然後下樓,從車棚中推出摩托車。
小豬早蹦了出來,衝着他搖尾巴。
“好好看家!”他撫摸了一下小豬的腦袋,說。
然後他把車推出大門,鎖上門,啓動摩托車。
這段路只有兩個路燈,還都不亮,很久了也不見人來修,幸好今夜月朗星稀,道路倒也看得清楚。不多時,車到大路,燈光明亮但非常安靜,偶爾纔有一輛車呼嘯而過。
很快,他來到了青梅賓館的前面。
他把車停住路邊,向門廳走了過去。
這是一幢七層的小樓,除了一樓部分房間用作商業門面房,其它樓層房間都是客房,所以它的規模不大也不小。
在一樓接待處,一個小姑娘被莫如風的腳步聲驚醒,從桌子上抬起頭。
“先生是要房間嗎?”她揉着朦朧的睡眼,問道。
“205.”莫如風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對不起,205已經有客人入住了,給您換一間可以嗎?”
莫如風笑笑,說:“我是說我是205房間客人的朋友,我們約會在這裏見面,估計她已經睡下了,麻煩你開以一下門。”
“您朋友貴姓?”小姑娘翻着登記冊問。
“莊,村莊的莊,莊女士。”
“哦。”小姑娘開始在抽屜裏翻房卡。
“我還是要打電話確認一下,您稍等!”小姑娘把房卡放在桌上,拿起電話。
“喂,您好,打擾您啦,是這樣的,有位先生,說是您的朋友,要進來找您,可以嗎?”小姑娘說完,側耳傾聽,順勢抬起頭。
她驚疑地發現,桌上的房卡不見了,四周空蕩蕩的,哪有半個人影?
這時的莫如風早到了205房間的門口,他把房卡插了進去,抓住扶手一擰,房門就開了。
屋裏只有牀頭的小燈開着,散發着橘黃色的燈光。
莊曉月擁被而坐,長髮低垂,遮住她大半個臉。
窗子開着,窗簾還在晃動。
莫如風大步走到窗前,在路燈照耀下,只見在樓下拐角處一個人影一閃,越過一處柵欄,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中。
205房間的窗外是大樓進門的雨棚上方的平臺。
估計昨天工人在施工維修雨棚,一架梯子倚靠着雨棚。那人顯然是從窗口跳出去,再順着梯子爬下去的。
莫如風回過身來,這時接待處的小姑娘剛跑上來,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不安地往房間裏看。
“沒你的事了,”莫如風把房卡遞給她,“忙你的去吧。”
小姑娘遲疑地望着莊曉月,見莊曉月並不否認,就拿着卡走了。
莫如風在牀前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沒有說話。
莊曉月也沒有說話,她的臉色很平靜。
“一個同學,女的,路過成都,一起敘敘舊。”
半響,她說。
莫如風沒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