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我還停留在荒村公寓,找不到與外界聯繫的電話,索性走出這棟大樓,來到旁邊另一棟樓。
打開走廊的燈,我摸出胸口的玉指環--曾經以爲,找到它就能找到環,真是這樣嗎?
記得三年前,環對我說起過她的家族,傳說中的歐陽家族,而這棟荒村公寓,不正是當年歐陽家的產業嗎?環躲藏在此地合情合理,也許她不是遁世者,而是爲了某個家族祕密,或者就是因爲這枚玉指環?
再低頭看這青綠色的古玉,良渚時期的出土文物?它究竟有多大能量,可以讓環離我而去,隱居到這荒涼可怕的所在?
突然,心頭升起一個邪惡的念頭--不,是玉指環自己的念頭,古老的玉器自有生命,它指揮我的雙手,將要戴進左手無名指。
我深愛着的環,她是戴着這枚玉指環失蹤的,而只要我也戴上這枚指環,她就一定會出現在眼前。
沒想到玉指環那樣緊,冰涼地壓迫手指,感覺關節幾乎要碎了,也難怪這本就是女人戴的!
終於,玉指環來到左手無名指的第三節。
那塊猩紅色的印記,卻在指環裏分外醒目。
這纔有些後悔,爲什麼要戴上這東西?這是從一個死去女人的手指上脫下來的。
我想把玉指環拔出來,卻無論如何拔不動,手指像被鐵鉗牢牢卡住,越要往外拉出來,指環就自動收緊,大概沒等到指環出來,手指就得殘廢了!
煎熬了幾十分鐘,終於徹底放棄,戴着玉指環夜遊荒村公寓。
二樓,走廊裏閃過幾個人影,燈光下照出慘白的臉--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居家的衣服,就像通常的居民小區。大家露出警覺的目光,紛紛讓開一條路,不敢靠近兩米以內,彷彿我是外來的甲型流感攜帶者。我大膽地注意他們的表情,既有淡定也有恐懼,更隱藏着一絲絕望。有的房門打開露出燈光,屋裏佈置得很是溫馨,與大樓的陰森環境極不協調,但人家馬上關門防備偷窺。
來到三樓人更多了,玉兒說得沒錯,這裏都是晚上活動,大概她那棟樓很少住人,遁世者們集中住在此地。迎面走來一箇中年女子,她對我並不害怕,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我。
我拿出環的照片,鼓起勇氣說話:"請問,你見過這個女孩嗎?"
對方並沒有嚇得逃走,而是禮貌地看了看照片說:"對不起,我記不清楚了,這裏的人有很多--她也失蹤了嗎?"
"是的,一年以前,我相信她就藏在荒村公寓。"
中年女人嘆息了一聲:"我也是。"
"你也是失蹤--不,遁世者?"
"不,我和你一樣,也是來這裏尋找失蹤者的。"
想想也有道理,既然許多人逃避到此,就一定會有親人過來尋找,就像今夜的我。
"哦,我找的是女朋友。"
"我在找我的老公,兩年發生了一場火災,他們說我的老公被燒死了,但我不相信他死了,他一定被嚴重燒傷了,不想再讓我見到他,就隱居到荒村公寓來。"
這個女人真可憐,說着說着眼淚掉下來,我想他的老公也許真的死了,只是她還不願相信這個事實,妄想他還活在世上,搬到這裏來尋找他。他們的感情一定很好,她深愛着自己的老公,願意永遠守護着他。
我又走上一層樓梯,看到有扇房門敞開,小心地走進去,窗臺上坐着個男人,彷彿隨時會掉下去,我大喊一聲:"危險!"
男人緩緩轉過頭來:"你怕我會摔下去?"
"對不起,我--"
"別擔心,我是早晚要死的人,不會選擇跳樓死的。"
"每個人都是早晚要死的。"
"那我是早了很多--我得了絕症,醫生說最多隻能活半年,我不想連累妻子,就悄悄地失蹤,獨自來到荒村公寓,安靜地等待死亡。"
原來等待死亡,也是遁世的原因之一。
我不知該怎麼安慰他,只能又上了一層樓,直到這棟樓的第十層。
忽然,身後響起一個沉悶的聲音:"你!怎麼還沒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