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向前行駛,蘿依感到第二瓶魔法藥劑的作用在逐漸消退,痛苦重新席捲而來。
交談結束後,她一直閉着眼睛靠在車廂裏的軟枕上休息,沒有發出任何一點動靜,米蘭斯則專心地低頭翻閱着什麼資料,兩人安靜地共處。
依逐漸覺得額頭上控制不住地滲出細汗,馬車輕微的顛簸就像是山崩海裂的地震一樣,讓她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滾。
她忽然控制不住地咳出了一口鮮血,身子前傾,睜開眼睛的?那,看到鮮血噴在奢華的毛絨地毯上,留下了刺目的污跡。
“怎麼樣了?”她恍惚間聽見米蘭斯的關切,感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卻無暇顧及,在咳血的過程中烏髮散亂下來,脣角邊掛着血澤,狼狽至極。
蘿依感到米蘭斯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企圖託起她的下巴查看,頓時驚恐地躲開了。
米蘭斯看到她抗拒地幾乎掙扎的動作, 愣了一下。
蘿依蜷縮起身子,將頭埋在雙手的環抱裏,儘可能躲在馬車的角落。
她身邊的地上,馬車的座位上,都是隨着車廂的晃動而顯得更加駭人的血跡,將每處地方都弄得不堪而令人掃興,就像破爛的稻草人企圖用亮麗的外衣遮掩自己,卻最終無濟於事。
“讓我看看你的傷勢好嗎?”米蘭斯說道,他的聲音很溫柔,是她以前從沒有得到過的溫柔。
“這是受傷後的正常反應。”羅依卻低頭面對角落說道,“不會因爲你看了就變好。
她只想在他面前消失,他越是這樣關心自己,她就越覺得暴躁和驚慌。
她低頭看到裙襬上的血跡,在柔軟昂貴的絲綢上顯得那樣觸目驚心,她此刻的狼狽只會比這些更加明顯。即使不抬頭,她也能想象自己的臉龐是怎樣污濁不堪,彰顯出醜陋,可笑和無能。
她腦海中又迴響起凱特的話語,他站在陰暗的洞穴口,深邃的面龐上帶着可怖的傷疤,而她也同樣遍體是傷。
“除了我,沒有人會接受你弱小無能的一面。”
她清楚地記得他撫摸她臉龐時冰冷的手,和看向她的紅色眼瞳。
她一直都執行得很好,她是沒有情緒和弱點的冰雪人,她要求自己時時刻刻以最完美的狀態出現在其他人的面前,哪怕是死亡的前一瞬。
可是現在,情況完全超過了她的掌控。
“再喝一瓶魔法藥水吧。”米蘭斯將藥水放在他們中間的座位上,輕聲說道。
蘿依感覺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平靜的話語就這樣徹底衝進了她的禁區,將恐懼和其他難以言說的微妙情緒全部釋放出來。
她多麼希望自己能繼續在他面前保持完美的一面,擁有傾倒世俗的美貌,無懈可擊的舉止,可是現在......在米蘭斯心裏,她再也不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合作者了,她是如此狼狽,被他一覽無遺的狼狽,甚至糟蹋了他的馬車。
他會怎樣對待自己呢?
假如他知道她其實如此不堪一擊,他會不會看不上她的能力,不再願意繼續合作,甚至抓住她的弱點算計她呢?
馬車廂裏的血腥氣味彷彿無形的鐵鏈纏繞着蘿依,讓她喘不過氣來。
“對不起,伯爵先生。”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用平靜的聲音說道,“我弄髒了您的馬車,我會如實賠償。
她盡力維護自己的體面,同時確保頭低得足以讓他看不見自己此刻不太漂亮的模樣。
米蘭斯沒有立刻答話,他念起咒語,馬車內令她窒息的血腥氣散去,空氣煥然一新。
“以後的事情不着急,我們都休息一會兒吧。”他的聲音柔和而令人安心,“今天很累了。"
他停頓了一下,微笑着說道:“不過,我還是要提前對您表示謝意,承蒙您的友善和責任感,這輛馬車的維護就交給您了。同時,我很高興地提示您,這對於蘿依小姐來說是一件十分劃算的事,因爲維護馬車本來就是管家小姐職責內的工作,您
雖然支付了賠償,但也可以因此拿到酬金。”
依此刻沉浸在黑暗中的心情在他陽光般的話語中停頓了一下。酬金、管家小姐......這些詞彙彷彿把她帶到了另一個世界裏,好像她完全沉浸在這場扮演遊戲中,不帶有更多任務,也不是可能會在日後和他站在戰場兩側的魔域王後。
米蘭斯說完這些話,順手撿起了剛纔被他放在一邊,不小心被馬車顛簸到地上的卷軸,重新拿在手中查看。
?依蜷縮在馬車的角落裏靜靜等待了一會兒,感到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離開了自己,於是偷偷去看他。
燭燈的光輝照在他的臉龐上,他和之前一樣專注地看着卷軸,沒有絲毫往她這邊過多關注的意向,好像中間這場插曲完全沒有發生過,兩人依舊相安無事。
蘿依鬆了口氣,她感到自在些了,好像馬車裏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觀察着,確認無人注意之後,伸手把米蘭斯放在兩人位置中間的魔法藥水拿了過來,安靜無聲地喝了下去。
喝下藥水之後,蘿依的身體不再做出各種刺激反應,而是變得疲憊和虛弱。
她不自覺地閉上眼睛,重新靠在車廂上睡覺。
沉重的身體拖着她的靈魂下墜,她越來越覺得冷,身上一陣陣寒流竄動,彷彿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她睜開眼睛尋找,發現車廂裏有一方摺疊整齊的暖毯,然而放置在米蘭斯的右手處,而她想要拿到就必須從他身前伸手繞過去。
她頓時放棄了這個念頭,她不想重新吸引他的注意力,再在他面前做出這種可憐的動作。
最終,她從自己座位的下面找到了一個軟枕抱在懷裏。
半夢半醒的虛無中,她額上的虛汗從未停止,渾身越燒越燙。
她的頭腦在高溫中變得暈乎乎的,調整睡姿時,手背觸碰到了什麼毛絨暖和的東西,於是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
她好像看見那方暖毯正放在她手邊,被她無意中打到了。
它沒有被打痛吧?她想。她的手雖然在戰場中顯得那樣脆弱,但是比起軟綿綿的布料來說,是一種很強勢的存在吧。
等一下,所以這塊毯子竟然在她的手邊嗎?
她頓時非常開心地把毯子抱了過來,展開披在身上,感到自己被溫暖和柔軟包裹,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至於其他複雜而神祕的問題,被她一併帶入了安穩的夢鄉。
這塊毯子爲什麼忽然變了位置?也許她的記憶出現了錯誤,也許………………
她的夢境也不太明白。
大概只有上帝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米蘭斯感到身邊的呼吸聲變得平穩均勻後,從卷軸上方微微抬頭,向身旁的少女望去。
夕陽的餘暉早已落下,掛在牆壁上的燭燈已成爲主要的光明來源。他看見她依偎在車廂角落,頭頂上方的燭燈從灰藍的夜中照亮她絕美的容顏。
她的半邊臉頰被凌亂的烏髮所遮擋,因爲病痛的折磨而顯出蒼白和脆弱,像被風雨吹打出傷痕的玫瑰花瓣,又像裂開細碎光痕的琉璃,那是一種介於生命和死亡之間的令人震撼的美麗。
她嬌小的身體躲藏在他悄悄爲她拿去的絨毯中,隨着燭燈的光線變弱而模糊在夜的想象裏。
米蘭斯很少經歷這樣的夜幕,燈光照過她時好像有了別樣的魔力,把周圍的夜色變得像絨布那樣厚實而柔軟。
他靜靜地凝視了她一會兒,將原本被自己拿到桌上的燭燈又重新掛回了車廂壁,把卷軸捲起放在桌案上,撩起車簾望向外面的景色。
“還有多久能到?親愛的布魯托。”他問。
“很快了,保證能趕上明天神使莊園美味的早餐。”伴隨着布魯托回答的是清揚的馬蹄聲。
次日清晨,蘿依是被一陣香味餓醒的。
她睜開眼睛,看見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車廂內溫暖敞亮,清晨的風帶着美食的香味飄蕩過來,溫馨而美好。
車廂內的物品都已被收拾進包裹裏,米蘭斯正在打開車門,蘿依從他身邊望過去,看見馬車已停在了神使莊園的城堡門口。
“早上好,親愛的小姐。”米蘭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回頭對她微笑,“我們運氣不錯,趕上了早餐的最後時刻。”
“哦,我就說能趕上的。”布魯托爽朗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愉快地說道,“我的判斷從來沒有出錯過,只要親愛的先生和小姐快點下車。
蘿依站起身子,卻差點摔倒,她正要用手去撐車廂牆壁,米蘭斯已經扶住她了。她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手臂,反手挽住。
她被他細心地扶到了門口,正要隨着他前後下去,卻看見他的腳步停住了。
“等一下,”他轉過身面對她說道,“現在該換個姿勢了。"
依還沒有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就感到她的腰被一雙有力的手舉起,身子一輕,眨眼之間,她就被抱下了馬車。
她因爲不習慣失控的感覺,亂動了一下,不小心碰掉了米蘭斯腰間的卷軸,把它碰在地上散開了。
下一刻,她重新踏在地面上,被一旁上前迎接的女僕扶住。這時她纔想到自己剛纔挽着米蘭斯的姿勢不適合被別人看見,那不是一個管家該對主人有的樣子,而是屬於貴族少女和青年間的,正如安娜挽着他的模樣。
正在這時,米蘭斯伯爵走下馬車,已站在她身旁。
“請幫我把地上的東西收起來吧。”他向布魯托微微點頭說道。
“好的,先生。”布魯托立刻說道。
蘿依有點詫異地看向那個卷軸,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就是米蘭斯在馬車上專心看的卷軸,怎麼這時卻用如此隨意的態度讓布魯托收拾起來了?
她好奇地往布魯托手中看了一眼,卻見那捲軸在她發病的時候也許掉到過地上,沾上了血液,上面一片暗紅,字樣全部被已經血漬覆蓋了,什麼也看不清楚。
她立刻回憶起了自己昨天晚上發病後看見的場景。
伯爵先生就對着這個東西看了一路啊。
她臉上發燙,頓時想用隱身術原地消失。
早餐十分美味,神使莊園的美食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只是這一次,蘿依卻因爲體弱而沒有什麼胃口,只喫了一點就去休息了。
也許人是不可以放鬆下來的,要依一躺進房間就再也動彈不得了,在牀上整整睡了一天。
米蘭斯伯爵請醫生來爲她診斷開藥,可是光明腐蝕是沒有治療方案的一種病症,只能靠修養和恢復。
這種腐蝕傷害因體質而異,蘿依從小在不適宜人類居住的魔域長大,因此免疫力和體質非常差,一旦遭受到腐蝕傷害,就會展現出比常人嚴重好幾倍的病症。
在原本的計劃中,這次事件結束之後的第二天,米蘭斯就會啓程去魔王城堡裏救安娜回來,而她則會爲他打點好一切。
而現在,蘿依感覺自己確實辜負了米蘭斯。她躺在牀上的這一整天都在害怕和他見面,好在伯爵先生並不着急質問她,等到晚上纔來到她的房間。
“您對於之後的計劃是怎麼安排的?”米蘭斯問道。
他語氣依舊和平時那樣溫和而輕鬆,彷彿陽光照在花瓣上的晨露,讓人忘記煩惱與痛苦,忽然覺得這讓人心酸的世界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
“對不起,親愛的先生。”蘿依說道,緩緩取下了從前從未離開她身邊的血戒,手中感受着戒指的紋路,那些印記像是都刻在她的心裏,“我將這枚戒指給您,您就可以在魔王城堡裏自由進出了,只是很抱歉,我不能爲您做更多的事了。”
“那麼,您還是願意我明天出發嗎?”他又問道。
蘿依愣了一下。
“您目前一個人待在莊園裏可以嗎?”米蘭斯伯爵索性說地直接了些。
她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她的身份在這裏很不方便,且現在無論哪方勢力都處在動盪之中,神使莊園離開了米蘭斯就不是安全的地方了。一旦出現了什麼事,以她現在的狀況,只能成爲板上魚肉,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場。
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人會願意他離開,她當然希望他留下來。
“我以您的意願爲意願。”可她還是說道,“親愛的伯爵先生。”
“我的意願,我想是不言而明的。”米蘭斯微笑着說道,“可是我也沒有拋下同伴的習慣,所以來徵詢您的意見。您能夠照顧好自己嗎?”
?依再度愣住,她的心好似不能平靜了,很多思緒在她的腦海裏糾結成一團,讓她平時冷靜清晰的大腦變得混亂。
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她。
“我想,”她猶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冰藍漂亮的眼眸中流露出幾分困惑,和令人心碎的茫然,“我其實有些不明白。”
米蘭斯垂眸看着她,靜靜等待着她說下去。
“我相信您一定明白,在昨天的宴會上,放棄我是最有性價比的選擇,可是您爲什麼沒有這樣做呢?”蘿依問道。
“這是同等的,”米蘭斯說道,“您在危急關頭也沒有選擇出賣我,您考慮到我們的處境,不敢在宴會上使用黑魔法,這才受了這麼重的傷。”
蘿依還想說什麼,卻沒有找到合適的言語。
米蘭斯看出了這一點,他的目光變得鄭重而溫柔,深深地凝視着她。“尊敬的小姐,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爲我在與您接觸之後,感受到了您的可敬,也真心將您當做我的盟友。”
“請允許我向您說一些原本不必要的話,以解答您的疑惑。我認爲您的觀察力和決策力是非常出色的,您也擁有超羣的地形識別和記憶能力。您擅長政治、行政和管理事務,是一位非常優秀的管理者。除此以外,我們的溝通十分高效,您可以在
我沒有做出解釋的時候就理解我的意思,我也是同樣的,而且您擁有明確而公平的界限感,是一位值得信任且令人省心的合作夥伴。”
“在戰鬥方面,您的爆發力和藏匿能力非常強,令人欽佩。不過,希望您不要介意,您雖然非常擅長小型魔法的連貫使用,但是對於大型魔法的掌控能力不強,而後者正是我所擅長的。”
“是的。”蘿依說道,她奇怪地感到自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些開心。
那種情感同時伴有一種微微戰慄的酥麻感,那是種被看穿後感到危險的信號,在此刻卻讓人大跌眼鏡地與歡喜同在。他的話語有種魔力,讓不喜歡說話的她開始享受這段交談。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又很讓人迷戀。她之前已然有所預感,她遇到了最懂得自己,同時也是自己最欣賞的人。而今天她確認了這一點,同時還得到了他帶着欣賞的評價,這是多麼讓人激動的事。
“我的專長是大型遠程魔法,一米半內的近距離戰鬥不是我的優勢領域,但那正巧是您的。”米蘭斯接着說道,“我對地形的記憶能力並不好,正像您在馬車上所看到的那樣,我經常對着地圖看很久並把它背下來。”
那個卷軸原來是張地圖。?依想到,一些無關緊要的好奇心由此滿足。
“所以我認爲,我們可以成爲很好的合作夥伴。”米蘭斯微笑着說道,“退一步說,就算我們毫無關係,作爲光明聖子的仁慈陋習也讓我無法眼睜睜看着您落入危險中,除非您並不需要我的幫助。
“可是我需要得到您真心的答案,因爲只有您最明白您的身體狀況。希望您可以信任我。”他真誠地說道,乾淨而明亮的目光讓人忘記了內心的陰暗面。
“承蒙您如此坦率。”她的呼吸變得緊張,在他包容的眼神鼓舞中鼓起勇氣,第一次不經過任何加工地說出內心所想,“我先前對您說的話並不出於客套,因爲我雖然希望您留下,但是基於經驗來說,我是可以調整自己的。
“我理解您對於未婚妻的思念,正如我對主人的思念一樣,因此我沒有資格要求您爲我延遲行動。”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想起了凱特,他甚至都從來不過問她的意願,她又有什麼資格要求米蘭斯把她放在比安娜還重的位置呢?
“至於我,您如果需要我將自己照顧好,我就會做到的。”蘿依說道,“我做成過很多類似的事。”
凱特可從來不會管她是死是活,他只需要她的一句“我會做好的”,她已經習慣了。
“您真的可以做到嗎?”米蘭斯停頓了片刻後問道,目光中帶着關切。
“當然,我會將自己照顧好的。”蘿依說道。
“那很好。”米蘭斯的神色沒有太大變化,但是蘿依還是感覺到了他心情不錯,他從她手中接過血戒,小心地放好,“那麼我現在準備出發了。
這麼迫不及待嗎?蘿依的心跳動了一下,有些奇怪的酸澀。
她想起自己落入危險的時候,凱特不聞不問的樣子,他什麼時候能向米蘭斯關心安娜一樣在乎她呢?
不,也許凱特也這樣關心安娜......他也許並不是不懂得在乎誰,只是不對她而已。
“一切珍重,親愛的小姐。”米蘭斯說道,向她微微欠身,做了一個辭別禮。
“您也是,敬愛的先生。”蘿依壓下心中奇怪的感覺說道,可是話音落下時,卻依舊感覺到那種無法排遣的失落。
她又被?下了。
儘管這個結局是註定的,也是她認可的。
隨着房門關上,四周是那麼安靜,只有她一個人。
她享受着漫長的孤獨和靜謐的夜晚,她已經習慣了這些,並不討厭,甚至偶爾也有些喜歡。
可是隻有在她主動選擇孤獨的時候,才能真正享受它,而不是隻能落入孤獨裏。
在任何事情和她之間,她都不是被選擇的那一個。
她感到自己像一枚塵埃,輕飄飄的,不被在乎,活得卻很骯髒。
也許她最終會被風越吹越小,消失不見,也許會被附上其他雜質,越來越沉重,最終墜落在地面上無法動彈??
像乾裂的沙丘,獨自佇立於荒原之中,永遠乾涸與寂寞。
?依忽然覺得口渴難耐,才發現自己睡了一覺醒來後還沒有喝過水。
她收起了那些讓人酸楚的想法,手撐着牀沿慢慢坐起,去拿放在旁邊小桌上的茶水。
她的身體向前傾斜,伸手去拿,卻感到手指無力,託不動杯子,於是再往前伸了一點……………
忽然之間,她重心不穩,就這麼一頭往地上摔了下去。
視線裏的物體都變成了虛影,她感到自己已然摔下了牀,臉朝地面。
正當她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全身疼痛時,地板上忽然泛起了水波似的柔軟的光芒。
下一刻,蘿依感到自己摔在了一個富有彈性的,軟綿綿的魔法保護層上,毫髮無傷。
這個保護魔法來的太及時了,就好像有人一直守護在她身邊,從未真正離開。
“這就是蘿依小姐所說的照顧好自己啊。”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帶着幾分夜間獨有的低沉和慵懶。
?依睜開眼睛,看到光亮從門口處傳來,本該離開神使莊園的米蘭斯正含笑看向她,目光中的璀璨就像是北極星,爲夜空下的旅人指明方向,卻也偶爾調皮地藏在雲霧裏逗弄她。
“承蒙您的原諒,”米蘭斯關上房門,將法杖放在架子上,脫下了夜行披風,“經過觀察,作爲一個完美主義者,我希望能親自確保您的珍重和我所理解的程度保持一致。”
他走向牀邊,摘掉手中的血戒還給她,明亮動人的眼眸凝視着她道。
“所以,我決定留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