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剎那,要依感到身上的魔法被解開,隨之而來的是米蘭斯往她身上蓋住的軟毯。
周圍的燈都在瞬間亮了起來。
“你瘋了嗎?”米蘭斯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他的目光從未顯得如此複雜,如同火焰般明亮,卻又幽深到極致。
她從毛絨軟毯的遮蔽中抬起頭,向他甜美地微笑了一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她的態度像是一種挑釁,但如果要用一個不被承認卻真正貼切的詞來形容的話,調情。
她太篤定他不是認真的了,事實上這種小把戲對她根本不起作用。她要是相信一個解她衣帶時幾乎沒有觸碰到她的肌膚,將手放在她腰上都不敢亂動的男人是真的想強迫她,就實在對不起她在十幾年來或明或暗的戰場上對於男人豐富的見聞了。
米蘭斯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的思緒從未像此刻這樣混亂過。他竟然因爲要依人類的身份就忘記了她從小生長在魔域,風流成性,而更加可怕的是,他竟然企圖通過這種方式讓她明白不能這樣。
“是我瘋了。”他背轉過身去,腦海中閃過剛纔混亂的畫面,他無法理解自己在做些什麼。他爲什麼一定要改變她風流曖昧的處事習慣,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到此爲止吧。”他快速斬斷混亂的思緒,冷淡地說道,抬手就在衣櫃門前落下了一道魔法光輝,“今天過後,你再也無法踏入這道密門,明天請搬出這裏。”
“伯爵先生。”蘿依感受到了他態度的變化,她在軟毯的遮掩下半披上衣裙,抬頭看着他,收起了挑釁和?昧,乖順地說道,“請別生氣,對不起。”
他繼續施展鎖定魔法屏障的咒語,根本沒有理會她說的話。
“米蘭斯!”蘿依站了起來,提高聲音說道,“我只是在開玩笑,你爲什麼要這麼介意,你明知道我是什麼性格的人。你是在心虛嗎?”
她太知道怎樣能讓他停下來了,他不可能面對這樣的質問而不作回應。
他轉過目光冷冷地看向她,然而她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在重新得到他的注意的剎那,她就立刻搶在他前面說道:“您是因爲我的表現而害怕發生什麼嗎?這是完全沒有必要的。我向您坦白,我確實是個會被你們的天主所譴責的那類人,我享受
面對您越界時您會有的反應,也喜歡利用您的道德和善心故意讓您陷入混亂中,對不起但是這種快樂真的很讓人迷戀。不過,我可能做得有點過分了,我也沒有領會光明大陸的人把調情和愛情混爲一團的習慣。您知道我小時候是跟隨主人在魅魔族
長大的,在我們那裏事情完全不是這樣,調情和問候禮或者日常魔法一樣,是生活的工具,也可以成爲消遣的來源,沒有人會把這看作和愛情相關的事情。我當然也不會。”
米蘭斯安靜地凝視着她,這番堂而皇之的言論一時間超過了他所能掌控的範圍。
他已然不可能被任何花言巧語所動,但是這一次她竟然主動選擇了坦白,說得這樣徹底和直接,連她那可恨的惡劣心思竟然也敢告訴他,真是讓他生氣可恨到極點,反而有些無奈了。
“您應該知道主人的城堡裏有多少王妃,”羅依說道,“但是我一點都不在意,因爲在魔域,尤其是魅魔族,就是這樣的。他有很多所謂的情人,就像你們有很多十字架一樣,但是他沒有愛人,也沒有過愛情。”
“您也是嗎?”米蘭斯還是覺得無法理解。
“主人可不會允許我這樣。”蘿依笑了一下,神色有些自嘲,“他像對待寵物一樣對待我,您會願意自己的寵物被別人撫摸嗎?”
米蘭斯的目光有些複雜,他不應該再對她產生任何同情,但是他感受到了她的悲傷??他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感知她,這真是讓人費解。
“理論上我可以揹着主人做些什麼,不過我很聽他的話,儘管這並不會給我帶來什麼好處。何況,魔域的任何種族體質都比人類強幾倍,人類太脆弱了,一旦在親密時遇到刺殺,能有多少存活的希望,您應該知道。”
“我不知道。”米蘭斯道。
依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但這是個危險話題,今晚不適合談論,也許過幾天可以聊到。
“所以您應該明白了,我不會給您帶來麻煩。這些讓您不太高興的事都是我們的思想差異造成的,我對您並沒有那樣的想法。”依走到他面前,小心觀察他的表情,感到他沒有太過牴觸後才走近他。
“我像愛我的兄長一樣愛您。”她牽起他的手,貼在她的臉頰上。
雖然她沒有兄長,根本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感情。
米蘭斯深深地看着她。
她的感情很真誠,而且第一次顯得這樣率真單純。這些話對於蘿依而言是多麼難以想象。
過了很久,也許鐘錶的指針都開始忘記自己走到哪個位置了,他說道:“但妹妹可不是什麼省心的身份,莉莉絲已經夠讓我頭疼了。”
她感覺到了他說話時淺淺的玩笑意味。
他相信了她真誠而坦率的解釋。他在責備她的惡劣行徑,不過他已經不那麼生氣了。
“我當然會很省心。”她用乖巧的語氣說道,“您也這樣誇講過我的。”
“沒有這種事吧。”米蘭斯說道,他的記憶可不受她的甜言蜜語擺弄。
“以後您會這樣誇獎我的,我保證。”蘿依沿襲了乖巧的姿態說道。雖然這溫柔的模樣看着很讓人心動,但是米蘭斯如果會相信,他也不是他了。
不過她喫準的並非他無法看透她,而是看透她之後卻顯得毫無辦法。
“那麼你剛纔爲什麼要說出我和安娜該分手的話。”米蘭斯看着她說道,“這也是你拿我取樂的一部分嗎?”
“不,那隻是因爲我生氣了,想要讓你也嚐嚐生氣的感受。不要說的這麼殘酷,親愛的先生。”蘿依被他的用詞弄得有些心虛,垂下眼眸說道,“我要心碎了。
“你會嗎?”米蘭斯笑了一下,顯然半點也沒有相信。
“會的,雖然說一般我只對主人產生情感波動,但那畢竟是一般。”蘿依看着他說道,而他說過,一般的意思是偶爾破例。
“那麼你可以向我保證你對於調情習慣再也不會發生嗎?”他將語氣放緩,嚴肅地說道。
“可是.......您在剝奪我生活的樂趣。”蘿依猶豫了片刻,委屈地說道。
“我記得在很久之前,我問過你這件事,那時候你給我的答案是你並不知道這種事情是否屬於消遣生活的樂趣。”米蘭斯看着她漂亮的藍色眼睛。
“畢竟那時候我還沒有開始嘗試。”蘿依說道,“我在魔王城堡裏可不會完全出於消遣地做這種事。”"
“害怕被魔王發現嗎?”他問道。
“不,只是因爲這樣不利於我的統治。”羅依說道,她的話語認真而冷靜,“做一位蛇蠍美人是沒有必要的。只有在我想向主人篡權奪位的時候,做美人的效果才比較好,因爲私情往往是綁結利益的最好工具。”
這種曾經被歷史證實的權力鬥爭中的陰暗面顯然是不言而喻的。
“那麼看來我真是太殘忍了,培養出您新的愛好,然後又親手掐斷它。”米蘭斯又好氣又無奈地說道。
蘿依沒有說話,而是用一雙冰雪般美到極致的眼睛,可憐地望着他。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着我。”他說道。
“可是您讓我傷心了。”她說道,用一種夜鶯般婉轉悅耳,惹人同情的聲音。
“那麼我需要向您道歉嗎?”他看着她。
“那最好不過。”蘿依柔聲說道,故意無視他話語中對她顛倒黑白的諷刺,頗有一種好言相勸的感覺,“雖然事情是我先挑起的,但我已經道歉了,是吧?"
“親愛的小姐,我很抱歉。”米蘭斯輕嘆了口氣,終於忍不住無奈地笑了起來,“不過我現在感覺您......”他正想感嘆她現在就像孩子一樣,忽然又覺得自己也說了不少傻話。
他還記得第一次和她談話時的樣子,她是那樣冷靜而成熟,就像無懈可擊的兵刃,但是現在他們的相處和對話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難道神使莊園會讓住進來的人越活越孩子氣嗎?
“我怎麼了?”
“沒什麼。”米蘭斯說道,仔細想來,兩個人待在一起大半天卻什麼正經話也沒說,也不是第一次了,“這樣看來,您還真的有一點像我妹妹。”
只不過莉莉絲是因爲折騰得他沒有辦法幹別的事,而她卻是因爲……………
不知道因爲什麼,也許她掌管了時間魔法。
“那就很正常了。”羅依高興地說道,“所以今天晚上也不是什麼值得您介意的事啊。”
“不要企圖爲您調/情的愛好正當化。”米蘭斯看穿了她,“我會監督你,如果還有下次………………”
“會怎麼樣?”她仰頭看着他。
“我會恢復你在魔域的飲食,畢竟這是你從小喫慣了的,再喫幾天也沒什麼,不是嗎?”米蘭斯冷酷無情地說道。
天哪,伯爵先生纔是真正的惡魔吧。
?依在心中幽怨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