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依回到神使莊園的時候,已然是晚飯時間了。
據瑪麗說,伯爵夫婦都已經用過晚飯了,然而當她走進餐廳正室的時候,卻發現米蘭斯正獨自坐在餐桌前。
“您怎麼在這裏看書?”蘿依不由得問道,走到他身邊坐下。
“我在等您回來。”米蘭斯抬起頭,把書放在一邊,“陪您用餐。”
“您今天可真客氣,讓我得到妻子纔有的權利。”蘿依笑着說道,她注意到那是一本有關魔域地圖的書,有點詫異,不知道他怎麼會對這方面感興趣的。
明明已經沒有必要了不是嗎?他和安娜的婚禮即將舉行,魔域和他將變得毫無關係。
“畢竟我聽說我好像做錯了點事,正迎接您責備的準備,"米蘭斯微笑着說道,“不過現在看來結果是好的。”
“您是說早上沒有叫醒我。”蘿依也笑了起來,“真不明白您作爲主人怎麼能比管家先起牀的。”
“我只是心疼…………………我確實也沒有想到您會睡得這麼晚。”米蘭斯說道,他記得蘿依說過她來到光明大陸之後因爲不適應這裏的氣息,睡眠非常不安穩,總是早醒,“很開心您在我這裏能感到安心,這是我的榮幸。”
“是的,我很喜歡您的音樂密室。”蘿依說道,故作天真和委屈,“其實我更喜歡這裏的主人的臥室,可惜沒人願意滿足我的願望。”
“好吧,那麼管家小姐想安排我睡到哪裏去呢?”米蘭斯笑道。
“當然是......”蘿依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他馬上就要結婚了,當然會和安娜一起住在婚房裏,頓時覺得難受極了,“我討厭這個話題,我們說點別的吧......您覺得布萊克怎麼樣?”她忽然說到了這裏。
米蘭斯怔了一下,心中升起異樣的微妙,卻假裝不動聲色地問道:“您和他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邀請我當他的情人。”
他的眸色變得深邃,喉頭微動。“那麼您對此的看法是?”
“我沒有拒絕他。”羅依說道,這時僕人正在將晚餐端上來,因此她把說話的聲音放輕,更顯示出語氣中那種漠然,“我討厭主人那樣對我,我要給他一點懲罰,沒有道理只能他背叛我。”
“可是,”米蘭斯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想說什麼卻又停住,“我不想讓您掃興,但我只是覺得您不必爲了懲罰他,而犧牲自己。”
佈置好所有的菜餚後,僕人們退下去了。
“也稱不上什麼犧牲,”蘿依說道,喝了一口葡萄酒,“您知道我的愛好。
米蘭斯注視着甜酒消失在她的脣間,在玻璃杯上留下淡淡的紅痕,像那天晚上他即將看到的曖昧的吻。他終於忍不住了,有些激動地說道:“布萊克也許不是真的愛你,從過往的表現來看他不是在道德上值得信任的人,他也許不會尊重你,只是
想滿足他自己的慾望。”
“我知道啊。”蘿依笑了起來,“我比您更清楚這一點,可是我對他也是同樣的,這很公平不是嗎?”
米蘭斯凝視着她,不知何時他已微微蹙眉,看上去十分傷心,像是陷落在了一種憂鬱之中。
“沒道理我天天看着你和安娜甜蜜,不是嗎?”蘿依垂下眼眸,避開他讓她有些發燙的視線說道,“我也會覺得孤獨啊。”
“這個原因對您重要嗎?”
“難道您有很好的解決辦法?”蘿依看向他說道,語氣不抱希望。
“我可以多花點時間陪着您,我向您保證。”米蘭斯說道,他從前並不敢想她如此喜歡他的陪伴。
“好吧。可你知道,僅僅有時間是不夠的。”蘿依放下刀叉手撐着臉頰,依靠在桌子上,偏過頭看向他,“我不想爲難您,但您也應該對我做出一些妥協吧?”
米蘭斯知道她說的妥協是什麼意思。
他看着她那雙在暖光下顯得如此誘人的眼眸,和她纖細的手腕,指尖陷處微紅的柔嫩可欺的臉頰,怎麼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抬手輕輕撫上他的下顎,然後往下,即將觸到他的喉結。
“我無法和您做這些事。”他握住了她的手,深深地凝視着她說道。
“那麼我就去找布萊克了,我想他很願意。”蘿依微笑着說道,語氣輕鬆愉悅。
米蘭斯的脣角緊繃成直線。
“他還願意與我做更多的事,更親近的事,比如......”依從他掌中抽開手,垂下眼眸,漫不經心地說道,聲音宛如夜鶯般婉轉動聽,帶着一種讓人酥軟的蠱惑。
“不要這樣。”他無法聽下去了,忽然用叉子託起一塊甜點,喂在蘿依口中,終於堵住了即將隨之而來的話語。
“唔…….……”蘿依睜大了眼睛,甜蜜細膩的奶香佔據了她的味蕾,讓她感到被浸泡在幸福裏。
好甜,真好喫。
她原諒了他的打斷,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漂亮得讓人不敢對視。“你也嚐嚐?”
米蘭斯依言也喫了一塊......莫名覺得它比以前喫過的味道更苦澀了一些,下次別讓廚房做這麼難喫的糕點了。
“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不要這樣呢?”蘿依語氣軟軟地問道。
“沒有資格,”米蘭斯閉上眼睛,腦海中滿是她天真又魅惑的模樣,當想到馬上就有其他男人用不正當的念頭騙取她的愛情時,他就再也無法忍耐了,連想象都覺得心碎,“但是我會向你證明,我能比他做得更好。”
他睜開眼睛溫柔地凝視着她,目光比她從前感受到過得更加炙熱。
“身體的快感也許會讓人很快樂,但這不是幸福的全部,我會比他更愛您,我將您看作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他握住了她的手。
蘿依感受到他微涼的白絲手套,他的力量從這輕薄的阻隔下傳到她的掌心,直到她的心底,讓她的心跳開始紊亂。
“我向您保證,您感到的快樂一點也不會變少,甚至會更多。”
他的聲音很堅定,像陽光一樣充斥着熱烈的愉悅和柔情,好似讓她眼中的世界忽然變得更加明亮了。他真是叫人不可置信地迷人,難怪是光明城歷史上最能撥動風雲的光明聖子,最叫少女們輾轉難寐的夢中情人。
她從他們交握的掌心感到通往心靈深處的力量,這是她第一次體驗到情感原來是這麼神奇,僅僅牽手帶來的炙熱就遠比禁忌的親密更令人震撼。
她不知爲何覺得臉上有些泛紅,一時間說不出話了。
但是他大概誤解了她的意思,又或是他向來是這樣說什麼就立刻做到的人,他將她面前的餐盤端了過來,拿起刀叉動作自然地爲她切了一條牛排,溫柔地餵給她。
“來嚐嚐吧,親愛的小姐。”米蘭斯側身微笑着說道,“希望您享受這頓屬於尊貴小姐的晚餐。”
蘿依就着他的手喫了一口,抬眸看向他,眼波盈盈。
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纖長的睫毛,和宛如希臘神話中般英俊的面容,心中從未有過如此甜蜜。
這可真令人享受啊。
“爲什麼這是屬於尊貴小姐的呢?”
“在我心裏的尊貴。”他凝視着她微笑道,“有些人的地位很尊貴,但她在我這裏也只是尊敬的小姐。”
“那麼安娜是嗎?”蘿依眨眨眼睛說道。
“她不屬於這個特定的範圍。”米蘭斯注視着她,平和地說道,“作爲典型的保守派,規則對她的約束很多,她走到哪裏都只能是尊敬的小姐。"
“那麼太遺憾了,她一定沒有享受過如此幸福的時刻。”蘿依雖然說着遺憾,心情卻更好了。她享受着他帶着寵愛的目光,感到身上暖洋洋的,無比幸福。
她忽然想到,安娜如果不是保守派,可以真正接觸到米蘭斯的全部的話,有些事情說不定就輪不到凱特了。
“是的。”米蘭斯淡淡一笑說道,“西翡家族是個自由而快樂的地方,不太看重形式和規則,因此很多行事她都不會採用。”
“可是我很好奇呢。”蘿依說道。
“您馬上就可以見到他們了,婚禮前一天,我的家人們都會住進城堡裏。”
蘿依不太想聽見婚禮這個詞,所以她決定懲罰一下他。
她於是把餐盤從他手中拿下來放在桌上,拉開他的手臂,他側轉過身對着她,而她就這樣順勢坐進了他的懷裏。
她感受到他瞬間的僵硬,將他想要抽離的手按在她的腰上。
“我聽說莉莉絲小姐小時候會坐在您的懷裏,是這樣嗎?”她眨眨眼,故作天真地看着他。
“是......”米蘭斯的呼吸開始加速,他從前抱着她時距離都很剋制,還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貼近過她,彷彿稍微動作一下就能感覺到她衣裙下的肌膚,勾人心絃。
“您是像愛她一樣愛我嗎?絕對不會愛我更少一些吧。”蘿依用最甜美柔軟的聲音撒嬌,將臉頰貼在他的臉頰邊,也許說話時就會吻到他。
“當然。”米蘭斯喉頭微動,側過開始發熱的臉,躲開她的視線。
“那麼您爲什麼不看着我,我要傷心了......”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撒嬌。
指尖輕輕地劃過他的衣領。
“蘿依!”米蘭斯感覺全身的血液湧動都異常了,不得不扳住她的肩膀,讓她遠離自己一些,正視着她說道,“我認爲我已經很縱容您的愛好了。”
她聽到他如此認真嚴肅的語氣,心中跳了一下,她玩的太過分了,他不會生氣了吧?
他顯然是有點生氣的。
“聽着,我承認你很迷人,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姑娘。”米蘭斯凝視着她,聲音變得低沉,“但我希望你尊重我。”
蘿依心中越來越緊張,像做錯事的孩子等待審判。
他會說什麼呢?如果他真的說出什麼嚴厲的,甚至於羞辱性的指責她不檢點的話語??光明城的男人有這樣的想法也不足爲奇,尤其是被她幾次三分挑釁威嚴,終於被她激怒的時候。
米蘭斯看着她難過不安的模樣,凝視了半晌,目光無可控制地柔軟下來。
又寵溺又無奈。
“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我的顏面......”他最終耳根微紅地移開目光,輕聲說道,“不要讓我爲你失態。”
蘿依怔了一下,緊張的心驟然放鬆,就好像瞬間被陽光照滿,暖洋洋的。
她從來沒有覺得這麼甜蜜.......忽然發現生命也可以有另外一種模樣,像煙花一樣絢爛。
“好吧。”她坐起身來,雙手圈着他的脖子,很乖巧的模樣,“那我放過您了。”
“謝謝您的體諒。”米蘭斯笑道,他溫柔地凝視着她,然後摟住她的肩膀,輕輕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蘿依閉上了眼睛。
忽然之間,門口處傳來一聲驚呼。
他們頓時驚醒,同時往聲音來處看去。
只見安娜正站在餐廳門口,充滿震驚地望着他們,手中的卷軸早已掉落在了地上。
“你們………………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