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第一猛將、長公子嬴虔衝入魏武卒陣中如同野獸,叱吒爆喝連連,殺得興起,以至於渾身是血竟也渾然不覺。
那一身的血,當然都不是他自己的。
嬴虔手持青銅闊身大劍,一套臻於化境的“劈風三劍”被天生神力、武藝超羣的他使將出來,大開大合、虎虎生風、勢不可擋只見那劍光所過之處,殘肢斷臂上下翻飛,首級頭顱四散滾落,實在是砍得太他孃的爽了!今天所面對的這些魏武卒,人不畏死、技擊高超,遠不像以前面對的那些面瓜一般的魏國河西守軍,切起來沒有一點快感!
真正爲戰而生的秦軍第一猛將嬴虔,渴望面對的,正是魏武卒這樣的戰國雄兵呵!
沒有挑戰的徵服,怎會令人有**?
壯士飢餐仇敵肉,笑談渴飲武卒血!
而前軍三萬大秦王師,在他們那威武的主將嬴虔率領下,胸中的仇恨之火燃燒得更加熾烈,人人虎目怒張,青筋暴起,衝上前來與魏武卒纏鬥在一起,頓時就把魏武卒兵團的前衝之勢死死頂住!
難道與魏武卒兵團巨大的裝備和武器落差鴻溝,竟能被秦軍王師的敢死之志填平?
如果沒有黑水的“誅龜連環大陣”,斷無可能
誅龜連環大陣直接導致魏武卒斃命三千多,失去戰力近五千,輕傷者戰力受到影響四千有餘,使本來兩萬人的魏武卒兵團,此時的兵力已銳減到一萬餘。
尚未接火便造成了敵軍如此大的損傷,自是黑水的奇功偉業,但他的貢獻還遠不止於此。
與直接殺敵同樣偉大的貢獻是:“誅龜連環大陣”的連環打擊,徹底破壞了魏武卒兵團的前衝陣型,使魏武卒強悍的多兵種兵團結陣配合能力基本化爲烏有!
“魏武單兵,以一敵三;強兵結陣,以一敵十!”
可以想象,如果沒有誅龜連環大陣對魏武卒兵團前衝陣型的破壞,猛虎攻勢陣整體陣型能保持住的話,以魏武卒各兵種之間超強的攻防配合,一旦發揮出那“水潑不進”的陣型守勢,和“有進無退”的陣型攻勢,此時兩軍接火,將對秦軍造成多麼大的衝擊和士卒損傷?即使秦軍有再高的鬥氣,以那薄如紙的甲冑和落後的武器,和遠不在同一檔次的訓練水平,如何能抵住魏武卒“猛虎攻勢陣”那佛擋殺佛的前衝之勢?
第一環“串燒龜足陣”,基本全部廢掉了魏武卒兵團的遠程兵種,否則以秦軍的皮製甲冑,絕對無法抵禦飛羽材士的飛羽神箭的遠程攻擊,一旦兩軍接火,秦軍就將遭受持續的遠程打擊,很多士卒尚未靠近他們的敵人,就將失去戰力,甚至是生命。
第二環“燒烤王八陣”,則徹底燒亂了魏武卒兵團的建制,破壞了魏武卒兵團的陣型,使鐵盾卒和長戟卒無法相互有效拱衛,持劍材士和遠程兵種的配合也無從談起,導致魏武卒們,變成了一幫個人戰力強悍的單兵而已
而魏武卒之所以還能在大火後保持前衝之志,全靠公子卬情急之下驅車前衝,復甦了魏武卒們血液裏的武卒之魂,但單兵之勇猶在,那“戰陣之力”,卻已大打折扣矣
而第三環“醃漬王八陣”,則徹底讓衝在最前面的魏武卒,因爲瞎了雙眼單兵戰力也瞬間降到了谷底,雖憑日常訓練而成的條件反射,那最後拼死一搏唬住了刑徒營的勇壯們,但已是強弩之末,只能成爲秦軍王師的收割對象。並且石灰陣,再一次阻滯了魏武卒們的整體前衝之勢,爲秦軍王師抵住魏武卒兵團的後續衝勁,起到了奇效。
所以,本來應該是呈現一邊倒之勢的一場“魏武卒聯合牌收割機”的收割表演,在此時,由於魏武卒兵團陣型已亂,收割機已被分割成了單獨的零件,武卒們只能憑個人單兵能力與秦軍纏鬥,演變爲一場虎狼單挑之戰!
嬴虔本是“十人斬”級別的猛將,面對此時已無彼此配合的魏武卒,無論是鐵盾卒、長戟卒,還是持劍材士,自是見一個殺一個,殺得得心應手,爽得直喊娘。
若論普通秦軍王師士卒的個人單兵能力,由於裝備和訓練的差距,自是無法和魏武卒相比的,但此時是三萬秦軍對一萬魏武卒,接火前沿基本是兩名秦軍對付一名魏武卒單兵,且還有四千秦軍八石弓手一直在後方,以遠程攻擊持續打擊着魏武卒,還能抵不住?
一隻猛虎是兇猛,可三條餓狼一起上,暫時還不至於落於下風罷?
總之,曾經在吳起帶領下以區區三萬之數,就能戰勝十五萬秦軍的強大魏武卒(史書有載,算算吧,一比五以上的對戰比,何其強悍),此時,竟只能勉強與秦軍王師搏得一個二比三的交換比!而整個魏武卒兵團自與秦軍接火開始,就已被死死頂住,再也前進不了一步!
老秦公一看長公子嬴虔率部已死死咬住了魏武卒,按照事先制訂的作戰計劃,立即又果斷下達了進攻令!中軍大纛旗令一出,秦軍的三萬左軍和三萬右軍也狂呼着開始進攻!
不錯,正是又一個兵聖曰:“亂而取之!”和“五則攻之!”
迫使敵人混亂,然後攻取它!趁着誅龜連環大陣已讓你們亂成了一團,刑徒營和秦軍前軍纔開始毫不猶豫地前衝,對你們發起了進攻!而此刻再遣上六萬的左軍和右軍,從兩翼向你們移動,就是要以五倍以上的絕對優勢兵力,完成對你們最爲精銳的魏武卒兵團的包圍,爾後一舉殲滅!
自公子卬向魏武卒兵團發出“變守爲攻”命令沒多久,戰場上發生的一切就開始讓他後悔。當親眼看着魏武卒衝進詭異的地火陣,他的腸子都悔青了。
而此刻又眼看着秦軍的左軍和右軍也開始進攻,即將對魏武卒兵團兩翼形成包圍之勢,公子卬頓時大驚失色!
眼前的這戰場形勢,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啊!
一是沒想到魏武卒尚未接敵,就接二連三遭受到莫名其妙的陷阱打擊,死傷過半;二是沒想到魏武卒無敵於世的猛虎攻勢陣,被那詭異地火燒得七零八落,本以爲即使是對沖,一定也把秦軍前軍衝個四腳朝天,結果現在卻被秦軍前軍死死地抵住;三是沒想到秦軍反映如此迅速,此刻左軍右軍也已出動,眼看就要對魏武卒形成包圍!
一向傻拉吧唧的秦國窮鬼們,今天爲何聰明得如此邪門?
以本公子的謀劃,今天的戰爭發展勢態本應是魏武卒兵團儘量吸引秦軍來攻,然後魏軍左右軍出動圍而殲之,可現在,全他孃的都反過來了?
魏軍再不作出應對,魏武卒兵團眼看着就要洗白了呀!
公叔痤!趕快下令魏軍左右軍快快出動,迎擊秦軍對魏武卒兵團的兩翼包圍!
回頭一看,我暈!魏軍的中軍大纛一動不動
可愛的公叔痤老頭兒,那被“佚而勞之”搞得兩夜一天一刻未眠的抑鬱症患者,此刻雖然勉強還“站”在帥車上,卻早已魂遊太虛站着也能睡着,強人吶
而其他十餘萬河西守軍,此刻也人人昏昏欲睡,彷佛戰場中心正進行着的血腥殺戮,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似的即使偶有清醒的河西士卒,看着那魏武卒被秦軍前軍死死抵住,又即將被秦軍的左右軍團團包圍,卻一點兒也不着急,甚至還有些幸災樂禍魏武卒大爺,叫你們牛逼,叫你們待遇好,工資高,平時拽得二五八萬似的,現在要歇菜了不是?活該
公子卬見魏軍中軍大纛遲遲不向其他魏軍發進攻號令,急得在車上雙腳直跳,衝着一直跟着他的兩騎傳令甲士氣急敗壞地吼道:“還愣着幹啥?快!快!快回去叫丞相發進攻令啊!”兩騎士急忙扯馬扭頭飛奔
其實,一直立在公叔痤老丞相旁邊的白袍年輕將軍,對戰場形勢瞭若指掌,原本是可以叫醒公叔痤的。
不是不可以,是不想
自從我來到這魏國,不過一直是個“旁觀者”的身份而已自己空有一腔報效之志,可目前對這場戰爭,有任何可駕馭操控的權力麼?
如果以我的謀劃而動,秦軍早已不攻自破,魏軍此刻何至於此?
此刻不叫醒公叔痤,眼看着魏武卒被秦軍圍而攻之,是很不厚道。可是那魏國本不是我的祖國,也從未想過要真心接納我,我又何來“於國之忠”可盡呢?
更何況我說過的,“他強任他強,清風‘鎖’山崗。”象公子卬這樣舉世公認的“佳公子”不經歷一些挫折,傲氣和戾氣,又如何能被“鎖”住呢?
有些人,總是要經歷一些磨難,才能真正學會尊重別人的
“老丞相!魏武卒兵團進攻受挫,此刻有被秦軍包圍全殲之危!公子請速發左右軍進攻令!”傳令騎士衝到公叔痤車旁,口水都噴到公叔痤的臉上了。
“啊?”
醒過來的公叔痤聞言大驚,睜眼一看戰場形勢,立即忙不迭下令大魏左右軍趕緊出擊,以抵住秦軍左右軍,並解魏武卒被圍之虞。
魏軍中戰鼓齊鳴、銅號齊吹!
右軍中的五百乘戰車,得令後開始粼粼前行,很快就進入了高速衝刺階段!而四萬奮擊緊隨戰車之後,也向着秦軍的三萬世族部隊衝出。
左軍四萬奮擊,也對着秦軍的三萬右軍迎擋而去。
公子卬看着自己車後大魏的其他部隊終於出動,心下稍安。特別是看着己方右軍中的那迅猛的戰車衝陣,俊臉上甚至恢復了慣有的迷人微笑
此時的戰車,造價高昂,所以當世以“百乘之國”“千乘之國”來衡量一個國家的實力。高速衝刺的戰車對步卒陣而言就是“坦克”,威力十分強大,除非以車擋車,否則“坦克”一旦衝入步卒陣中,很快就會衝亂步卒陣的隊形,讓步卒們變爲待宰的羔羊,甚至令敵軍的步卒陣不戰而潰。何況那大魏國的戰車,還是當世無敵的“極品黃金坦克”!
照理說此戰中秦軍戰車已全無,魏軍的五百乘車完全可以均分給左右軍,用以增加左右軍的衝擊力,可首日一戰秦軍的那左軍百騎實在令魏軍心悸,因此今日將五百乘車全部置於魏軍的右軍,就是爲了對付那彪悍的百騎。可此刻,那秦軍向着魏武卒兵團衝去的左軍裏,根本不見那百騎的蹤影
哈哈,現在看你秦軍左軍,如何迎擋我大魏的五百鐵車?你秦軍,又如何實現對我魏武卒兵團的包圍?想到這裏,公子卬臉上能不變驚駭爲微笑麼?
而此刻,在戰場北側的小山丘處。
一個人臉上,也露出了笑。
臉色本鐵青一片的黑水,一邊無聲地繫着自己身上皮甲肋側的繩帶,一邊望着魏軍那前衝的五百乘車,露出了那帶着無盡怨恨的、詭異的、陰冷的,一絲笑容。
在他的身後,躺着已永遠安靜入眠憨笑着的大憨。
於是那笑容,實在是令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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