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清韻,是我不該多嘴。”羅織小心翼翼的看向周清韻,滿臉歉意。
悠悠百年,周清韻和羅織都已成衍法大修,前者同樣拜入了月江島一脈,如今亦是三仙島嫡傳。
周清韻苦笑着搖搖頭道:“我本就沒覺得此事能隱瞞太久,只不過我尚未結丹,郡監御史之事一旦暴露,定會引來諸多麻煩,今日那周冰不過是求一戶籍,我尚且能辦,就怕爾輩得寸進尺,旦夕不滿,便成禍端。'
羅織咬牙道:“周族勢力雖大,但我月江島也不是好惹的,若其欺人太甚,我便告予祖師,由其定奪!”
“算了,如今正是伯父要緊的時候,不能得罪周家,且先聽聽其到底爲何路數,再言其他吧。”
第二日,在羅織的陪同下,周清韻來到了九華島赴了周冷之約。
兩人行了片刻,卻是駐足於一樓閣之前,但見此閣樓疊翠,飛檐翹首,朱漆門楣,赤金匾額,上書“盡歡樓”三字。
“周冷競約吾等來這等煙柳之地議事?”周清韻看着眼前極盡奢華的樓閣,皺眉問道。
羅織點頭道:“此便是周家所建,三仙島內不許此道,周家便另闢蹊徑,在島外之地立此基業。聽說其內往來,皆爲世家弟子,侍奉之人,盡有修爲在身,其間奢華美妙,不足爲外人道矣!”
“既與門規相悖,周氏豈敢如此行事,不怕處罰麼?”
“怎麼處罰,誰來處罰?“羅織譏諷道,“此雖是周氏弟子所營,卻非我宗弟子,不算違背門規。”
“至於其內女侍,皆是自願爲之,誰能說出什麼字?”
“自願?”周清韻不解道,“以今日修行之便,豈會有人甘願以身奉人?”
“怎麼沒有?”羅織言語之中,更是不屑,“修行便,仍需資源,若家中子女衆多,發賣一二女兒,供養資質上佳的兒孫,豈非常事?”
“吾聞周族多行貸業,若償還不能,自可以子女抵債,如此亦算你情我願,誰人可管?”
“當然如此行徑不以鬻女之名,只言抵聘,看在周族的面子上,誰敢再多言其他?”
周清韻長嘆了一口氣,不再多言。
自從拜入三仙島以來,她不是閉關修行,便是沉浸在【塵劫浮世】之中,對現世瑣事,所知甚少。
雖然知道周族在三仙島勢大,可也僅知如此,可今日所聞,只覺周族雖還未至倒行逆施之地,卻也相差不多。
她不由在心中暗自感嘆,即便有周琚,周?兩位師祖庇護,周家怕也是......
兩人攜手邁入盡歡樓之後,才發現其內之景,更勝於外。
沉香氤氳,繞蟠龍柱,八寶雲紋,地嵌瑪瑙,踩之若踏彩雲。
樓閣垂茜紗幔帳,帳外懸玉磬銀鈴。
“二位貴客,可有預約?”管事未因兩人皆爲女子,便目露異色,依舊是十分尊敬的問道。
“瀟湘閣!”
“原是周冷少爺的貴客,少爺已在閣內等候了,老奴這便領二位貴人過去。”
上得頂樓,迎目而至的便是瀟湘閣,推門而入後,其內已有一白衣貴子落座,其周竟有數十少女彈琴逄茶。
見兩人攜手而至,周冷麪露驚豔之色,拱手行禮道:“當面的可是清韻師姐和羅織師姐?”
今日之三仙島已是惶惶大宗,門內弟子不下萬人,彼此之間若不相熟,亦是常事。
見禮過後,周清韻不欲多談,開門見山道:“貧道手中的確有一大秦戶籍,不知周師弟能出價幾何?”
“如此風雅之地,僅言商賈事,豈不浪費,還請兩位師姐且先飲勝,賞我歌舞,再言其他。”
說着,稍一拍手,那數十舞便旋身而起,衆女着鮫綃霓裳,臂纏金絲,足系鸞鈴,廣袖翻飛如彩雲追月,盡爲絕色佳人。
周冷一邊鼓掌,一邊笑道:“此乃吾盡歡樓三絕之中的舞絕,衆舞姬皆爲昔日妙音閣之修,道統純正,普天之下,少有能與之相比者。”
“妙音閣?”羅織疑惑,卻是從未聽說過如此宗門。
周冷麪露驕傲道:“此妙音閣乃是昔日東海一等大派,只可惜誤入魔道,爲吾宗所滅。其後便被我周家所掌,以爲三仙島下院。”
“其宗門傳承倒是未失,音舞兩道,正合吾盡歡樓之用,以顯周族之威,豈不合適?”
周清韻強壓着心中不適,道:“的確稱得上歌舞雙絕,賞心悅目。”
周冷回道:“師姐若是喜歡,我便送你幾人,只是不可放於島中,但如我這般,豢養於外,卻無大礙。”
周清韻皺眉道:“不是說盡歡樓之女,盡爲聘用,皆是自由之身麼。”
“哈哈哈,師姐久居島中,當真是赤子之心。”周冷哈哈笑道,“此言無外乎是應對他人罷了,此樓之女盡爲我周族所養,擇其顏色上佳者,送至妙音閣修行,修成之人,便可召回爲舞姬,或爲盡歡樓取用,或發買他家,端的
是一樁上好生意。”
“豢養人口,以人爲奴,可是觸犯了宗門大律!”
“師姐此言卻是大謬,這些人都是其家難以養育,託付吾等的。吾族供其喫喝修行,日後又爲其擇取人家出家,亦或爲其提供工作,所爲所行,皆是大善之事,何談觸犯律法?!"
“再者說,除我周家之外,各宗各族,皆如此行事,莫非是諸族都錯了麼?”
說着,他揮手招來一位舞姬,輕撫其頭道:“你可覺得是我周家負你?”
舞姬連連搖頭道:“皆因族內恩澤,妾身今日纔可衣食無憂,得修行之法,大恩難謝,自當以此身爲報!”
“師姐,莫要爲她人想的太多,這混沌海中不知有多少女子千思萬想,要依靠在我周家之下。她若不做,有的是人爭搶着要做。對她們而言,此乃天大的恩惠。”
“師姐剛剛成爲真傳,尚且未立家族,自然難解吾意,以待日後自會明白。”
周清韻冷冷的搖了搖頭,疏離道:“貧道現在不明白,不願明白,將來也不會明白。”
見周清韻的語氣不好,周冷也不再多話,笑着說道:“既然師姐不願多聽,你我還是聊聊戶籍之事吧,餘聽聞師姐已任大秦郡監御史之職,想必開具一張戶籍當是不難。”
“師弟因任務所需,師姐若能成人之美,吾周族必有後報。”
周清韻淡淡的看了周冷一眼道:“貧道不求後報,只願錢貨兩清,十張真符,戶籍便可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