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29 萬里無雲
葉青莞曾經刷過一個互聯網高贊帖。
是某著名情感博主苦心告誡網友,不要總高頻率地找同一個異性朋友聊天。
她給出的理由是這麼聊着聊着,容易模糊並混淆分享欲和傾心之間的那道分界線。
看到這條時,葉青莞腦海裏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齊思衍。
外表極難打交道的小少爺,確是和她相處近乎最多的異性朋友。
葉青莞不清楚,她眼中的“正常同學交往”是否算博主口中的“高頻聊天”。
在葉青莞的思維邏輯裏,齊思衍之所以對她還算和顏悅色,也是她沾了和他兩個發小碰巧在同個四人小組的光。
但這並不意味着,她就能仗着爲數不多的普通同學友誼,在齊思衍那獲得什麼與衆不同的特殊待遇。
穿着新衣服逛街的心情雀躍,可臨近家門口,葉青莞的心情不免又沉重了起來。
葉青莞默默地磨着步子,隨着手中鑰匙的齒輪在鎖眼裏轉動一圈。
門鎖啪嗒一聲輕響,室內人影也隨之映入眼簾。
施磊不修邊幅,不管不顧地叼着根菸吞雲吐霧,刺鼻的煙燻味直衝大門席來。
如同破敗凋敝的棋牌室,而施磊一個人就抽出了滿室的煙霧濃度,可見他煙癮多濃。
餐桌正中央扔着個老制的玻璃菸灰缸,密密麻麻戰損的菸頭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菸缸裏。
像是屍骸遍野還沒來及清掃的戰場,硝煙瀰漫的慘烈場景裏,不少菸灰沾染桌布,橫七豎八地散在外面。
施磊混濁的雙眼在瞥見葉青莞時忽地更暗了幾分,不舒服的打量從上到下遊走過渾身每一處角落。
意識到葉文山和秦海雲都不在,葉青莞抬步就想往房間內走,腦海中神經發麻的想要離這個人遠一點。
可施磊所處的餐桌位置,恰好在整個進門的必經之處。
不安的恐懼在施磊起身,長腿輕邁沒兩秒就逼近的動作中蔓延全身。
葉青莞不自控地想躲,卻又遲疑後退還是順勢往裏。
回房間的話會羊入虎口嗎。
她有把握能避開施磊嗎。
可退後就是大門。
出來後又有哪能落腳。
電光火石的一愣神間,已然是無處可躲的距離。
心灰意冷有時就是一瞬的事。
明明是葉文山和辛雪當年共同拼搏買下的房子,離了婚被葉文山據爲己有不說,就連兩個外人也登堂入室擺出了主人翁的架子。
曾經溫馨的小家不知何時支離破碎,成瞭如今的面目全非。
好在施磊逼近的途中遭遇葉青莞慌忙的躲,擺明了抗拒之下,他也沒繼續追。
施磊明顯對葉青莞這條裙子更感興趣。
探究的目光重新觀賞着她這件衣服,混着滿腔刺鼻菸霧,施磊低垂在葉青莞胸口的目光不經意一停,繼而是頑劣的笑:“齊家那小少爺給你買的?”
周遭空氣如同都因他這話凍結了好幾分,葉青莞手指摳的泛白,強撐着不露怯,殊不知早已自亂陣腳。
甚至不知該先擔心她自身安危,還是齊思衍被他不懷好意盯上的這件事。
葉青莞顫着聲音,“你怎麼會知道?”
也許震驚的程度太過驚悚,葉青莞甚至忘記了解釋,這件衣服的來源。
光是施磊知道齊思衍名字的這件事情,就足以令葉青莞猝不及防。
他話語中的潛在含義更是令葉青莞忍不住在想,他是在哪看到了什麼,還是聽說了什麼。
可她和齊思衍之間,明明毫無任何逾矩之處。
怎麼會平白無故地把他牽扯進來。
施磊誒了聲,像是還算滿意她此番天人掙扎的糾結反應,還好着心爲她答疑:“你都大張旗鼓地去人家公司了,我知道不很正常?”
“怎麼?”施磊拖着調子,如同底線沒有盡頭,“以爲就你有有錢朋友,我就沒有?”
問題就出在她的生日。
本應是一年之中最爲純粹明亮的紀念日,卻和祝福中的順遂無憂反向而行。
齊思衍送她禮物的時候大概也沒想過,將來某天因此惹上個大麻煩吧。
心情差到了不像話。
葉青莞失神地機械否認,“沒有,不是的...”
施磊不難預判她的反應,也根本沒把她這點嘴硬的強撐放在心上。
施磊兀自掃了眼死不承認的便宜繼妹,“我本來還爲這個事兒發愁,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和齊家的小少爺關係這麼好啊。”
施磊一字一句地咬牙,他眉眼壓下,蓄着的壞意不屑掩蓋,“那他幫幫我這個當哥哥的不過分吧??"
“妹、妹。”
逃也似的回到房間,葉青莞第一時間將門擰了反鎖。
繼而返身打開窗,試圖揮散從地縫偷跑進來令人噁心的菸草氣味。
但可惜。
有些痕跡一旦成型,補救就再難消除。
在齊思衍邀她參觀而惹禍上身這件事上同樣適用。
不知何時爆炸,也不知程度規模的定時炸彈隱隱埋下了令人膽戰心驚的引線。
自那天之後,葉青莞始終惴惴不安地預感,某股暴風雨即將在不久襲來。
爲了給即將來臨的新學期準備生活費,更是不想有一刻再待在那個家裏。
葉青莞火速瞞着所有人,找了家離家很遠的咖啡店兼職。
白天在店裏幫忙,老闆允許晚上留宿,她就趁這個時間寫些如今時興的熱點文章,並試着給公衆號投稿。
但她知道,她不給空閒時間留任何缺口,還是怕施磊再跟她提起,要齊思衍幫忙之類的話題。
翻着未接來電和消息,來自施磊的佔據了整塊屏幕的大頭。
而她消失的這些天裏,葉文山不聞不問,甚至葉青莞都無從判斷,她的父親是否清楚她已消失不見多時。
扣下手機,葉青莞又想到最後和齊思衍聯繫的場景。
確定了她的分數和意向後,小少爺難得開金口,不用再看葉青莞也能複述的幾條消息。
[齊思衍:我就說你可以,以後對自己有點信心。]
[葉青莞。嗯。]
[齊思衍:我會去滬交,歡迎課代表有空來玩。]
葉青莞不知道齊思衍的話,是否指的等鄭銳和程芊雨有空時,順便帶上她一起,但她還是很有禮節地回:[好。]
以爲對話在這裏就告一段落,葉青莞剛想放下手機,嗡聲又慢半拍地響。
[齊思衍:就這?】
[不請我去你們學校轉轉?]
確實是有些失禮,葉青莞忙略有些內疚地補充:[當然歡迎!]
[葉青莞:等你們有時間了,我帶你們來我們學校。〕
葉青莞覺得自己回的還挺誠懇的,至少和齊思衍的邀約不相上下。
本來是很好的歡迎,卻在忽然瞥見齊思衍的反應後澀了須臾。
[ ......]
葉青莞也搞不明白,她是哪裏有觸到小少爺的黴頭了。
以至於他莫名其妙的一個省略號丟過來,有沒有時間,想不想來,這些在葉青莞鼓起勇氣的邀請裏又都變成了不確定。
小少爺的省略號到現在還沒有新的對話續接上。
葉青莞窩在咖啡店的休息間,支着腦袋想這樣也好。
至少最近這段時間,減少和齊思衍的交集,他說不定就更安全一些。
齊氏集團一樓大堂。
剛掛斷電話下樓接人的董瑋踏出電梯,環視大堂一圈也只有個男生身影。
董瑋走近,確定赴約的只有施磊自己,掛着工作牌的男人不禁皺了眉頭:“你妹妹呢?”
臉上一絲慍色在這劈頭一問中被無限放大,施磊表情像結了霜,咬牙道:“我自己去找他就成。”
下一瞬間,董瑋拉住一意孤行埋頭往裏衝的施磊,好言相勸,“如果你妹妹沒來的話,我可能不太好讓你上去。”
兩人對上視線,黃瑋懷疑漸漸升起,“畢竟我就是個普通員工,齊總那邊真問起,我不好交代。”
“什麼意思”,施磊聞言,臉色驟然一垮,“不讓我上去?"
他聲音不知不覺地抬高,“你搞搞清楚,是你請我過來!”
“現在是要把我拒之門外嗎?”
不尋常的激烈動靜驚動了大堂的安保人員,立馬有身着制服的保安大叔抬步往這來,隔着幾米遠的距離喊:“幹什麼呢那邊,什麼情況?”
決斷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董瑋轉眼,看向保安平靜解釋道:“這位先生想要上樓。”
來人的注意力立馬移到施磊身上,“去幾層?有預約嗎?”
施磊惡狠狠的眼神挪到董瑋,不等他應聲,董瑋又說,“那先這樣。”
他拋棄包袱的意思明顯,“我先上去了。”
董瑋眼睛一眨不眨地轉身,剎那間心想的是,下次再結交酒肉朋友時可得擦亮眼睛。
偷拍的一張模糊照片在飯局上被施磊看見,被他一口咬定是他妹妹。
原意想趁此機會認識一下,但看樣子施磊的話可信性不高。
只是可惜,沒能私下見到上次驚鴻一瞥的那個女生。
施磊本想好聲好氣找這個所謂的齊氏集團小少爺要點錢,填上他借高-利貸的無底洞窟,沒成想出師不利碰了一鼻子灰。
被人當皮球踢擺了一道的一肚子氣沒處撒,碰壁的結果通通被記在了葉青莞故意失聯不接他電話上。
施磊就是外強中乾的假面虎,柿子也只敢挑最軟的捏。
他想,既然這樣的話,他也就沒必要再高尚地報怨以德。
施磊掏出手機。
須臾,含有葉青莞的姓名,照片,連帶着聯繫方式的私人信息,毫無延遲地傳進了催債人的消息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