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41 閉上眼
完全沒料到拍照的過程異常順利,攝影師不僅極度耐心地幫助他們介紹姿勢調整表情,還不嫌麻煩地親自上陣一點點指導。
直至收工那刻葉青莞還在想,現在民政局還蠻人性化的。
配置的師傅水準高到完全不亞於他們臺裏,全程免費跟拍還負責修圖。
不僅如此,最後對方還承諾當天儘早返圖,不耽誤爲他們發朋友圈提供素材。
雖然發朋友圈這項用途葉青莞大概率用不上。
她很想告訴對方不用着急,先修其他人的也可以。
但側眸迎上齊思衍視線的瞬間,又默默把話嚥了回去。
畢竟沒徵求過齊思衍意見就擅自做主,說起來也是蠻不像話的。
可是真要問他急不急用照片發朋友圈,她忽地又有些心虛。
歸根結底,齊思衍的朋友圈一片空白的狀態。
看起來完全像是,沒任何事情值得他費心動一動手指。
更別提他們這婚結的一點也不光彩。
被父母逼着踏入已婚狀態,聽起來就知道是齊思衍迫於家庭權威,無奈之下做的妥協。
葉青莞默認,拋開齊思衍家裏。
他對這件事兒應該是能有多低調就多低調。
難以啓齒的話語瞬間重又回肚子裏。
糾結地望着熱情的工作人員,葉青莞在心底默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按照他們正常的工作進度來好了。
儘管明知近些年社會生育率確實堪憂,葉青莞作爲新聞一線,也沒少觸及此類話題。
但她也着實沒想到,爲鼓勵年輕人結婚能給的福利已經到了幾乎面面俱到的程度。
葉青莞還沉浸在民生話題的思考裏。
隨着經濟日趨收緊,本就緊張的財政,又多添了這麼一筆新支出。
不知其他城市是否也有這樣的惠民政策。
不過她在如此細小的,被照顧到的溫暖裏,對這座城的好感又增加了一些。
而葉青莞並不知道,慢他們幾步的身後。
所謂專門爲新婚夫妻配備的免費攝影師,就地收拾掉器材,隨之同樣從民政局離開。
再次回到僅有彼此二人的狹窄空間裏。
陡然的身份轉變,伴隨着齊思衍周身爽朗的薄荷氣,讓葉青莞的茫然愈發濃郁。
倏然間,清冽氣味靠近的當下,葉青莞片刻前方還攥着的結婚證,轉眼進了齊思食指和中指之間。
很輕緩的力道,男人拇指撥轉了個方向,兩份分離的紅本本彼此貼合。
半晌後,兩本一道被緊跟着推進了中控臺儲物盒。
啪嗒??
剎那間,儲物盒隨着男人輕釦的動作閉合。
葉青莞眨眨眼,目光落在齊思衍身上。
頓了頓的等候間隙裏,發覺他似乎並沒好心解釋的意思。
沒搞清楚狀況,葉青莞無聲深呼吸,“那個??”
她指了指被端正放置於雙腿上的象牙白雲朵包,“我帶包了。”
凝目丈量了下,齊思衍言簡意賅地,“包放不進去。”
顯然錯解了她的意思。
下一秒,齊思衍伸手,觸及葉青莞不明所以的表情,薄脣微啓,很主動地幫忙攬活,“我幫你拿着。”
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麼個回應,葉青莞搖頭,“不是??”
她示意被隔絕視線的中控臺,提示被他沒收掉的新證件,“我可以自己拿着。”
“哦”,聽聞是這目的,齊思衍語調稍顯拖長,“我先替你保管唄。”
他歪理一套套的,如同思慮周全還頗有道理一般,“省得你萬一後悔了,在老齊和朱女士回國前跑了。”
沉吟片刻,他很輕地嘆一聲氣,“我怎麼跟倆老人家解釋。”
"......"
須臾怔愣,葉青莞忙不迭反駁,“我不會跑的。”
想了想,她又給他解釋其中的關鍵訣竅,“而且你可能沒有瞭解過。”
“現在離婚要先經過雙方到場確認,再等待三十天冷靜期後才能辦理手續。”
她意有所指,“不是我一個人拿着結婚證,就能跑的了的。”
齊思衍掀起眼皮,一副果真如我所料的樣子。
“瞭解的這麼詳細?”齊思衍懶散地抬抬脣角,“那我豈不是該更不放心了。"
引導無果。
葉青莞無奈地在心底嘆了聲,放棄試圖給小少爺講道理這件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物歸原主看起來很難過他那關。
葉青莞退而求其次地商量,“那你讓我拍張照片可以嗎?”
紙質版拿不到手,總要經由電子介質留存。
否則她根本毫無任何,對她身份的證明材料。
提到這事兒,齊思衍倏地又轉了個態度。
男人眉眼輕揚,眼尾不自覺的勾出愉悅的弧度,“知道你老公我呢,是長的好看。”
齊思衍狀似大度的模樣,食指輕勾出其中一本,又不離開他的控制範圍。
他脣角懶洋洋地輕勾,“今天呢,我心情好。”
視線裏,齊思衍拎着的本子晃了下,擠進葉青莞的正面,隨耳畔他懶散的聲音同步砸落:
“破格允許你在朋友圈炫耀一下。”
要發朋友圈嗎。
顯然出乎葉青莞預料的提議。
寂靜的沉默中,葉青莞條件反射地在內心羅列她的好友列表。
除了她天南海北,與齊思衍不會產生影響和交集的大學同學,她更在意的是一
列表中有他們的高中同學,是兩人重疊的,且難以解釋清白的交際圈。
還有她電視臺的同事,是時刻行走在新聞一線的,以每天絞盡腦汁挖掘熱點事件爲事業的一羣人。
更重要的是,他們無一不識齊思衍這位時下正聲名大噪,處在風口浪尖中的人物。
倘若發在她的朋友圈。
就等同於說,公開齊思衍的已婚身份。
??並且對象是她。
悄然凝滯了下,葉青莞依舊覺得,這是個要仔細商討過才能決定的大事兒。
況且齊思衍如今正深陷和他哥哥對峙的集團動盪期,若就這麼公開玩笑似的婚訊,對他肯定是弊大於利。
保險起見,不公開能夠避免許多沒有必要的麻煩。
而且??
還有一條她始終避而不談的原因。
就是她難以啓齒和齊思衍究竟算怎樣的關係。
也理不清如何向朋友們解釋多混亂思緒。
到脣邊的商量,化作出口變爲了嗡聲輕語,“要不算了吧。”
“我就是留張照片”,葉青莞聲音淡淡的解釋,“不是要發朋友圈。”
"......"
專心地埋頭拍攝照片,葉青莞還專門調整角度多留存了幾張備用的。
返回相冊確認清晰度過關後,合上的紅本子重新遞給齊思衍。
也是這時,葉青莞忽地撞上了一道,好似深邃昏暗不見底的自嘲眸光。
很模糊的眸中光影,但絕不該屬於齊思衍的表情。
再定睛細看,他好像又是那副沒變過的疏冷模樣。
短暫遲疑了幾秒,回想到她方纔的最後一句,葉青莞還是不確定地補了個問句,“可以嗎?”
“那有什麼不可以”,齊思衍微沉的音色在密閉空間內發酵,他輕嗤一聲,“又沒脅迫你。"
氣氛莫名有點沉。
葉青莞總隱隱約約覺得,齊思衍像是心情不好。
因而她發言中帶了些小心翼翼,壓着動靜地還東西,口吻也隨之變得溫聲,“那這個,給你。”
工作日的上午,滬市街頭車輛稍顯稀疏。
葉青莞望向窗外流動的風景,試圖掩蓋兩人相對無言的微妙尷尬。
自打車輛啓動後,齊思衍就沒怎麼說話,一路沉默地往送她回家的方向開。
很快車子又回到幾小時前的她家樓下,接她的上車地。
短暫沉默片刻,齊思衍低沉的嗓音先開口,“到了。”
“今天起的早”,他聲音帶着幾分低啞的關切,“等會好好休息。”
儘管他一言不發駕駛時,葉青莞隱隱有所預期。
可真到他開了口,又恍然有種,晴轉多雲的憋悶情緒久久不散地縈繞心頭。
抬手解下固定身軀的安全帶,葉青莞未立刻下車,她雙眸迎向齊思衍,“你父母什麼時候回來?”
齊思衍聲音沒什麼多餘的情緒,似是懶懶地隨口一提:“還不清楚。
緊接着,又想到什麼似的接了句:“等他們回來我叫你。
葉青莞抿抿脣:“哦。”
半晌無言,她忽地又提,“那他們知道,你家住在哪裏嗎?”
“知道”,齊思衍掀了掀耷拉着的眼皮,“怎麼了?”
葉青莞吞吞吐吐,語句也開始不連貫,“我就是在想,他們回來的時候...會不會直接去你那。’
她細若蚊蠅的聲音悶悶地嗡,“萬一有這種突擊查崗的情況,你臨時通知我,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不然?”齊思衍嗓音有點啞,平時着她的雙眸,“住我那兒?”
“??你願意?”
儘管是白天,聲控燈隨話音停頓熄滅時,廊道中仍舊呈現依稀的黑。
周遭視線暗滅,空蕩的公共區域裏,僅有齊思衍漆眸中閃爍的一丁點光線。
明明是她先挑起的話頭,可驟然從他口中提起,葉青莞還是會因此亂了呼吸。
是連她自己都嫌棄的忸怩。
控制着過度紊亂的心緒,葉青莞聲音又弱下來幾分,“......也不是不行。”
額角有一瞬間緊繃。
耳道似被什麼所衝撞,她的話連帶着神志一道變得模糊。
沉默須臾,理智重新歸位。
齊思衍表情冷靜地滾了滾喉結,“我那離你臺裏遠。”
這是客觀事實。
不過不知是否因她主動提及,下一瞬,齊思衍想要的無形間又變多了些。
他耐着嗓音,語氣簡練,“你不嫌麻煩,我開車送你。”
葉青莞誠實又含糊地應:“我這幾天休息。”
她偏頭去看他,隨意又極爲認真地補充了一句:“不用去臺裏。”
所有的剋制隨着葉青莞如同不自知的邀請瞬間化爲灰燼。
齊思衍扯了下脣,接着把她的話說下去,“那??”
安靜幾秒,他稍稍正色地彎起脣,“幫我應付幾天?”
內心忽然間湧起了一股名爲雀躍的歡欣。
葉青莞壓下輕勾起的脣角,平復着呼吸,輕描淡寫地答應:“ok呀。”
電梯垂直加速上升,葉青莞偷瞄的視線落在陪她上門收拾行李的男人身上。
透過鏡面廳門被男人捕捉偷瞧的同時,他隨口落下一句笑音:“有這麼高興?”
迅速抿脣線假裝無事發生,葉青莞視線復又落回於類同落地鏡般一覽無餘的電梯門框。
繃起表情的表情泄露不出心跡,葉青莞覺得她好像也沒露餡。
有時候真的懷疑,齊思衍的火眼金睛怎麼練出來的。
葉青莞笑意微收,湊近梯門再仔細觀察下她的神情,沒兩秒又轉回身來,像個好學生般耐心求教,“很明顯嗎?”
倏地,齊思衍表情微頓。
再度調整好情緒,懶洋洋地低垂着的眸瞥去葉青莞的方向,男人尾調同樣被無限拽出一長片痕跡。
“嗯”,齊思衍頗爲鎮定地來了句,“嘴巴快咧到耳朵根兒了。”
他漆黑的眼眸鎖住葉青莞臉頰,反問同時不自覺凝神,“還說不開心?"
“我沒說不開心啊”,葉青莞的振振有詞地脫口而出,顯然也沒那麼有底氣,“開心又不一定都要炫耀出來。”
葉青莞瞅瞅他,繼續說:“我自己知道也很好嘛。”
叮??
電梯恰好到達,葉青莞先一步踏出來準備開門,入目的正門外,耀眼的花束席地而擺。
淺咖中洋溢着淡粉的伯爵紅茶,是她超級愛的粉色。
驚喜中不乏驚詫,葉青莞頓了腳步,慢半拍的將視線挪至腦後。
心跳怦然加速的悸動催使着,正思考着會不會是齊思特意爲她準備的驚喜。
冷不丁撞上他冷淡的眉眼,葉青莞才驟然反應過來,他根本不知道她住幾樓。
那是誰送的就很難說清了。
尤其她名義上的,剛剛扯了合法證件的老公正緊隨其後,目不轉睛地盯着過分吸睛的不明來物。
身軀幾乎驟然間變得有些僵硬。
葉青莞在森然的冷氣自後向前環繞中緊趕慢趕地扒扯着花束,終於不負努力地在裏端翻到了張代表身份的小卡片。
花店的二維碼佔據下方位置,整張卡片的大片面積中,塗鴉地畫着小紅心和彩色飄帶氣球。
紅色水彩筆痕跡的手寫字跡赫然其上??
[祝大美女葉姐姐新婚快樂!下次有單子還找我呀~]
幾步之遙的身後,瞥見卡片上的祝福語,男人不帶任何表情的眉尾似是不動聲色地鬆懈幾分。
齊思衍臉色稍霽地輕瞥了下,口吻中不大愉悅的意思尚未全消,“這誰?”
下意識只顧着隱瞞她專門請人上門化妝這件,在齊思衍看來絕對稱得上對他圖謀已久的丟臉事件。
隱瞞的心態因而佔了上乘。
“你不認識的。”
葉青莞鼓鼓脣,眉眼隱約可見笑意,“一個很可愛的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