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50 期待着
滬市江畔度假村主樓二層餐廳。
私人包廂內二百七十度的玻璃全景落地窗幾乎能將方圓內的景緻盡數收歸視線,連帶着遠處的高爾夫場同樣一覽無餘。
這處最高規格的包廂,豪華的幾乎有兩座葉青莞目前租住的房子大小。
奶油白爲主基調的裝潢,陽光斜切入室,爲牆壁投上幾分璀璨的溫暖橘調。
照顧到在場有女士,桌面上會客用的普洱被換成了口感更爲清新的五指山優質玉蘭花茶,茶盅內氤氳着繚繞的熱霧。
古法銀琺琅彩杯旁的室內香氛揮發出的沁朗因子無影無形,細聞只能辨別出似有若無的鈴蘭味道。
齊思衡幾乎拿出了目前所處的度假村內,最高規格又正式無比的宴請標準來招待初次見面的葉青莞。
倒是齊思衍,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聚餐熱情度不高。
兩位男士均統一地把葉青莞視爲此次聚會的座上賓。
空蕩蕩的包廂內,叮的一聲脆響,音浪甚至能掀起撞牆壁的餘波迴音。
齊思衡垂頭瞥了眼擠進新消息的手機。
朱蘊秀:[怎麼樣,見到人了嗎?小宇都快誇出花了,聽說Ryan也很喜歡她。我有預感肯定是個很好的兒媳,好想見見小姑娘長什麼樣子。對了,你對人家態度要親切一些,好好解釋下你和小衍公司裏那些事兒,別讓人家留下我們家不好接觸的
印象。還有,注意留意下她愛喫什麼,回來可以讓張姨多做。]
實在是這條消息內容乍一看過長,囑咐的重點條數也不少。
齊思衡耐着性子翻閱,直至兩個多屏幕,“注意事項”才勉強留下了最後一顆句號。
通讀完畢的齊思衡將手機折在掌心,從容地打字:[您知道的挺詳細。這麼想知道,乾脆讓小宇把錄像您一份得了唄。]
朱蘊秀的消息幾乎秒回,字裏行間還透着一股義憤填膺的正義味道:
[那不行,第一次見人家女孩子得莊重,偷偷看監控算怎麼回事兒?]
齊思衡:“......”
連反問句都用上了。
合着他好奇心旺盛的母親,做事還挺有原則。
齊思衡搖搖頭,眉宇間劃過一抹滲透着無語的好笑,又被齊思衍直勾勾的不樂意引去了注意。
齊思衍:“不是說請我們喫飯麼?”
“一直看手機算怎麼回事兒?”小少爺實在過於悠哉,毫無防備地淡聲笑了下,有揶揄的意味,“業務挺繁忙?”
算怎麼回事兒?
同樣的講話邏輯在耳邊又響一遍,合着是齊思衍和朱蘊秀他們兩個,在一種莫名其妙的事情上達成了母子間的心有靈犀,合起夥兒來質問他這個中間人。
齊思衡悠悠地把手機放回桌面,亮起的屏幕上又跳出一行消息,來自新的發信人。
別書瑩:[我我我!我想看!跳過姑姑偷偷讓我瞅瞅成嗎?]
又來一個湊熱鬧的典型。
“是挺繁忙”,齊思衡輕輕笑了下,意有所指地對着齊思衍道:“罪魁禍首倒是樂得清閒。”
同步穿梭於好幾個對話,齊思衡甚至還能有條不紊地回覆翹首以待的小姑娘:[可以。]
緊跟着的還有一條。
齊思衡公事公辦的語氣:[我找小衍問問有沒有照片,讓他直接發你。]
隔着屏幕都能見到別書瑩爭分奪秒回消息背後的慌亂跳腳:[不用不用我的好大哥!(TT)]
放棄就是一瞬間產生的決斷,或者說對方本沒打算堅持到底。
甚至齊思衡都還能想象到別書瑩兒了卻還撐着一張笑臉皮地接着發下面這條的模樣:
[千萬別告訴他,我沒想要,開玩笑的嘿嘿嘿嘿。]
這次是真的可以在無人打擾的狀態掐滅手機。
即便沒人監督,齊思衡依舊順照朱蘊秀的囑託,爲他家梳理好形象。
略微琢磨了下措辭,齊思衡很鄭重地開口:“我和小衍的關係並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
“只是因爲公司有些懷有二心的老人,想看到我們兄弟二人內鬥的局面,所以小衍和我才順水推舟地,演了一出兄弟不和的戲碼。”
“其實我們全家都很疼我這個弟弟。”
齊思衡目光移向齊思衍,輕輕地笑了下,又轉回葉青莞身上,“這點剛纔他想必也跟你提及過。”
保守的鋪墊之後,齊思衡沉穩的語調再度給人種一諾千金的可信賴感:
“至於我們的父母也是不難相處的人,會充分尊重你的意見,若是相處中有任何不開心都可以隨時跟我們提。”
聽了這話,齊思衍纔像是有點波瀾,“能說點人話?”"
像是在不滿齊思衡所假設的,葉青莞會不開心。
葉青莞莞爾,也逐漸琢磨出了齊思衍三兩句就要和他哥哥打岔的相處模式。
她向着齊思衍的方向,微彎了下脣角,眼尾擠出一條笑眯眯的弧度,“你和你哥哥,一直都是這樣的講話方式嗎?”
“昂。”
齊思衍一副理當如此的模樣,“不然呢?”
葉青莞:“......”
沒讓葉青莞難以言喻的狀態持續太久,齊思衡適時接過話,“小莞,也辛苦你,忍受他這個狗脾氣了。”
齊思衍面無表情,“誰狗脾氣?"
齊思衡乜了他一眼,像是也懶得和他在爭不出對錯的事情上計較。
他無視了齊思衍,所有好脾氣都對着葉青莞:“我們都很歡迎你,若有空的話,可以來家坐坐。”
提了這句,齊思衍總算沒吭聲了。
可能是意識到見家長這件事即將被提上日程,葉青莞主動打聽:“叔叔阿姨已經旅遊回來了嗎?”
齊思衡莫名一頓,微妙的視線掃過齊思衍威脅似的目光,輕描淡寫地笑笑,“還沒。”
他脣角扯起,玩味似的聲線融於空氣中。
“不過,倒也快了。”
次日一早,齊思行專程再次陪着專門空腹的葉青莞回到了醫院。
拿着昨日跑空一趟提前預約的檢驗單排隊、抽血,沒幾分鐘的工夫就完成了並不繁複的步驟。
血液檢查的結果約兩個多小時纔會出,趁着這大段的空閒,齊思衍帶葉青莞在醫院附近簡單喫了個早餐。
或許是未知結果的大石頭壓着,葉青莞沒什麼瞎轉悠的心思,只想寸步不離地蹲在醫院附近,等待結果的宣判。
齊思衍難得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陪她在車裏坐着。
其實後來,葉青莞也並沒有一直想着這件事情,只是沉默了好一段時間,被無言的氣氛籠罩,兩人像是也沒什麼話可說。
片刻後,葉青莞的目光悄悄挪向駕駛座的男人。
安靜中的目光似乎如有實質,齊思衍揪住她望過來的眼神,依舊是懶懶的樣子,“聊聊?"
葉青莞想了想,心不在焉地隨口和他說幾句:“你是真的學過醫嗎?”
齊思衍:“嗯。”
結合着這兩日得知的齊思衍的家庭關係,他中途國內輟學改爲國外留學的背後所謂“被趕走”的說法顯然站不住腳。
有些原本在腦補中被嚴絲合縫扣上的邏輯鏈,如今出現了一角缺口。
事實上,葉青莞也只是在消磨時光的過程中和齊思行隨口一聊,並沒放在心上,“那你當初,爲什麼會去國外啊?”
齊思衍平淡答:“當初我哥身體出現了點問題,我爸媽走不開,我也不放心把他一個病號仍在國外。”
與傳言中天差地別的原因。
大家都說是齊思行被趕走,連上葉青莞甚至也不知道,那段時間齊思衡同樣在國外。
聽起來感覺蠻嚴重的樣子,但昨日的一面之緣,感覺齊思衡也還挺健康的。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異常。
葉青莞思忖着開口:“那他現在沒事了吧?”
“算是吧”,齊思衍眉眼平淡,“注意點問題不大。”
他墨色的瞳孔泛着沉靜的光,後知後覺地又開了口:“這些皮毛也是那會兒學的。”
他聲音遠了些,像是飄回當初的思緒裏,“不過這事兒沒幾個人知道。”
齊思衍說,“畢竟他養病這事兒,本就是被捂着的。”
還沒幾個人知道。
葉青莞總覺得,即便沒有他們兩個突如其來結婚的小插曲,齊思衍醫院進出的行蹤,好像也根本沒打算瞞着。
不像她想要瞞住一件事的時候。
謹慎、違心,又背叛真實情感的。
葉青莞:“所以你現在即便兼職,也不常在醫院坐班嗎?”
“嗯。”
這麼說倒也算合乎情理,就是總依稀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低頭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葉青莞不願意讓齊思衍一起接受第一道的衝擊,至少她還能給自己留一個獨處的緩衝期。
瞥一下齊思衍的臉色,葉青莞試探着問:“我去拿一下結果。”
她又問:“你就在這兒等我好嗎?”
齊思衍抬眸,點點頭,“行。”
不動聲色地呼出一口氣,葉青莞伸手去摸車門的同時,齊思衍低沉的聲線又響。
“不管怎麼樣都別太當回事兒”,他垂眸,聲線莫名夾着絲落寞,“這年頭誰身體沒幾個毛病。”
齊思衍頓了幾秒,像是用善意的謊言安慰她,又說不準是隨口一提,“我也沒你想象的那麼健康。”
葉青莞下意識失了神,隔着一段距離,她微微側頭直視齊思衍的眼睛,話音猶豫,“你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側眸望向駕駛位的角度正好是齊思衍五官的昧面,淡色的陰影灑在他高挺的鼻尖,略垂的眼皮中流露出幾分葉青莞看不懂的情緒。
“等你回來”,齊思衍偏頭,一字字卻又輕描淡寫地吐息,“我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