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52 晚霞
彷彿自齊思衡宣佈齊父母的旅遊步入尾聲後,葉青莞終得以在假期即將告罄之際被邀請到家中小坐。
葉青莞沒告訴過齊思衍,她其實偷偷在網上查過齊思衍的父親,齊岱昌的相關資料。
不是作爲了解齊氏集團的背景,而是??
單純地想要提前熟悉一點,有關於他的家庭情況。
照片並不難找,在瀏覽器裏搜齊氏集團,創始人的關聯詞條裏就有。
那是張偏年輕時的證件照,男人意氣風發的茂密烏髮梳理成精緻的背頭,溫潤儒雅的風度不減,老派企業家炯然的目光中暗含着幾分凌厲的上位者鋒芒。
或許外表和藹,但內心定然精明,對外呈現恰到好處的平衡。
若是換個工作上的合作夥伴,也許葉青莞還能不卑不亢地從容對話。
可作爲齊思衍的父母,意義到底略有不同。
葉青莞很不想承認,但她心底似乎不知何時,早已模糊了用幫他做戲換取採訪的工作實質與內心情感二者間的界限。
索取和交換的天平傾斜了個徹底。
而時間??
或許要追溯到一切纔剛剛開始的時候。
儘管齊思行再三制止,但葉青莞還是在得知朱蘊秀對一些花花草草和自由製作的小東西擁有偏愛性後連夜趕製全手工禮物提上日程。
飄飛絲帶做點綴的青木瓜色雲朵包,亮麗雍容中透着奶呼呼暖融融的小俏皮,像是一塊蓬鬆軟綿的小蛋糕。
短時間內想要製作成品需要投入全部經歷,不過葉青莞之前打發時間做過類似的不少,diy不算新手,家裏也零星地堆着幾個鉤織的完成件。
全部都是她鍾愛的櫻粉色調。
在去往齊思衍家的路上,似乎隨着距離緩緩拉近,葉青莞的不安又濃了一點。
如同早就準備好經歷的某場大考,臨到進場關頭又對複習資料戀戀不捨地不肯裝入書包。
總覺得還欠缺了點。
趁着一個路口等待的時間,她抿了抿脣線,還是沒忍住先打聽,“叔叔阿姨知道我的情況嗎?”
“知道名字”,齊思衍側過頭瞥了一眼,完全理解錯重點,“放心,我跟他們提了。”
不是放不放心的問題。
而是齊思衍這麼說,偶然而知對方對她相知甚少,葉青莞反倒更擔心了。
“除了名字...其他的你家裏人都不知道嗎?”
“還知道咱倆已經領證了。”
葉青莞越仔細想越覺得,以齊思衍家的家庭背景,對兒媳的要求儘管嘴上不說,但至少...她這種經濟拮據且家庭破碎的絕非能列入理想人選的名單之列。
葉青莞想不通,結婚這樣的大事,齊思衍既然有跟他父母提及,又怎會能敷衍到只說了她的名字。
難道他父母不會順理成章地詢問,她的個人信息嗎。
忽地被憂心的情緒裹挾,等下若是見了面,她會不會因爲不滿意而直接被趕出去。
想想齊思衍處理事情還是好倉促又草率,他和她情況又不盡相同。
怎麼說他至少也得等家裏問過同意之後,再去民政局領證。
心不上不下地懸着,葉青莞低頭看看腳邊準備的一些禮物,抱着雲朵包的手不由自主攥緊了一些。
齊思衍只當她緊張,他理所當然道,“別想那麼多,他們肯定喜歡你。”
估計又是他的一面之詞。
葉青莞琢磨着:“那如果,等下他們問起來我家裏情況...”
“他們不會那麼沒分寸”,或許語氣太過肯定,這副不知何來的自信又很難解釋清,頓了下,齊思衍懶散道,“放心,真問起什麼推給我說就行。”
葉青莞捏着包,總感覺不太對勁。
他太像對即將發生的情況有瞭如指掌的預期,總覺得似同是,提前彩排過的一樣。
獨棟別墅的大外院門連通室內感應裝置,齊思衍停好車下來,齊思衡就已經微笑着等在入戶門口。
“他們兩個老人家可算把你盼來了”,齊思衡笑着招呼葉青莞,儼然她是今日萬衆矚目的焦點,齊思衍和她一比,倒像是主人公身邊可有可無的陪襯。
齊思衡:“快進屋坐。”
葉青莞被引導着往裏走,齊思衍就懶散地踩着步子優哉遊哉跟在她身後。
室內第一眼看上去透着精緻,卻又不似葉青莞想象中的奢靡,大門正對的便是客廳,沙發上坐着個看年齡也不大的女生。
突然起來的陌生面孔讓葉青莞有一晃而過的倉促。
他們倆準備太不充分了,他家有哪些人口,性格脾氣怎樣,乃至她和齊思衍要以何種程度的方式呈現新婚小夫妻的面貌。
這些差不多都沒有提前對過。
臨時突發應急事故才悔不當初。
還好齊思衡跟在旁邊,面對沙發上的女生眉眼瞬間溫柔,他主動介紹道:“褚藝,我妻子。”
面容姣美的女生跟着起身打了個招呼,朝葉青莞笑的靈動,“小莞嗎,快來坐。
幾乎是陷在半呆滯中,葉青莞就被褚藝熱情地挽着手拉至沙發旁。
女孩子笑起來很甜,帶着一股明亮又熱烈的架勢將茶幾上的盤子推向離葉青莞更近處,“喫點草莓。”
聽聞動靜,廚房內的人也迎了出來。
朱蘊秀一眼可見的高貴莊重氣質,即便套着件圍裙,也只會讓人覺得她是心血來潮下廚的主人家,而絕不會把她和僱傭的阿姨混作一談。
中年女人眉眼中不自覺流露出一股雍容華貴的氣度,光潤白皙的皮膚爲她減齡不少,使她看起來和兩個小姑娘呈現出並不明顯的隔代。
她含笑來迎葉青莞,“小莞嗎,你先坐一會,飯菜馬上就好。”
葉青莞立馬起身,連語調都透出一絲恭謹的主動,“我來幫忙吧,阿姨。”
她過於緊張,因而也沒注意,稱呼出口時,齊思衍懶懶的神色有一片刻停頓。
朱蘊秀倒是沒覺得有任何不妥,她噗嗤樂了一聲,像是被葉青莞明顯的拘謹可愛到。
她搖搖頭,眉目間盡是親切,“不用,你們兩個女孩子多說說話。”
下一秒,齊思衍壓下不好意思束手旁觀的初次登門者,“你坐着。”
他主動提:“我去幫忙就行。”
恍惚間客廳只剩下葉青莞和褚藝,被扯着坐下後,葉青莞只覺得身旁散發着一股鋪面而來的沁人幽香。
不需鼻,像是荒漠中烈焰玫瑰的味道。
褚藝笑眯眯的,“爲了慶祝終於能和你見面,爸媽今天專門親自下廚,說是一定要體現對你的隆重重視。”
葉青莞:“......”
大概是怕她剛來不自在,褚藝話多且密,也不在乎有沒有得到等價的回應,就單方面主動笑着拉近距離,“還好終於有你了。”
她湊近,長嘆着感慨一句:“這家裏除了他倆臭烘烘的大男人,可算有個女孩子陪我解悶了。”
如同經久樹立起的刻板印象朝夕間被擊潰。
葉青莞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齊思衍家是和普通人家無甚兩樣的溫馨氛圍。
沒有貌合神離的戒備,也沒有所謂森嚴的規矩條約。
每個人都自然而然地接納,將她視作家庭的一員。
“來喫飯了!”
廚房門又開,齊岱昌首度現身,就匆匆忙忙地端着兩個盤子,他額間綴着點因勞碌產生的細汗,剛忙活完做飯又立刻開始擺盤。
較之照片略顯風霜的男人笑呵呵地朝葉青莞揮揮手,極快速地掃了葉青莞一眼,卻並不會令人因此覺得冒犯。
齊岱昌笑笑,長輩關愛小輩的口吻:“小莞還挺瘦的,等會多喫點。”
葉青莞眼眶莫名有點燙。
自她進門開始,所處範圍之內的每一個人都無微不至地朝她釋放最大的善意。
即便她慢熱,不善言辭,卻沒有任何人怪她。
他們明明不清楚她的背景,單純僅憑齊思衍的認定,就把她納入了家人的範疇。
毫無保留地敞開心扉接納,不求回報地給予付出。
在原生家庭中缺失的那一小塊親情的拼圖,很奇異地像是經由齊思衍的家人而拼合完整。
葉青莞幾乎此刻才明白,能養出齊思衍這般耀眼性格的家庭,本質氛圍一定是很好的。
而他的張揚、肆意和不顯山露水的體貼,全部來自背後有底氣託舉的影子。
見她聞言一瞬間的稍愣,齊思衍回頭品味了下齊岱昌的話,轉而不耐地噴了聲,“你做的好喫麼?”
“就在這兒強迫人家多喫點兒?”
"?"
齊岱昌幾乎被氣笑了,顧念着葉青莞在,又不好大動肝火嚇着人。
咬了咬牙,他意味不明地笑,“不好喫你別喫。”
“今天本來就不是給你做的”,齊岱昌又望了眼眉宇間都帶着溫柔的葉青莞,怎麼看怎麼喜歡,再看齊思這樣子登時火氣直冒,“小莞喫好就行。”
“那我還是得勉爲其難喫點”,齊思衍笑着,“不然餓着我你們不心疼,我老婆心疼。”
他又還嫌不夠亂地補了句:“指不定回去我餓了,還得麻煩她給我加餐。”
"......"
這下明目張膽的挑釁讓齊岱昌再也受不了了,他甚至連拳頭都捏緊了,“像什麼話!哪有你這麼懶散的!”
齊岱昌端正隆重地教育齊思衍,“要加餐也是你給人家小莞做飯。”
氣勢洶洶的中年男人回過頭來,跟葉青莞講話的語氣認真至極,“小莞,你可別慣着他。”
像是被沉重的事實壓着,慍怒的人把注意力移向了她,因而葉青莞終於找到個空隙做解釋,“他沒有的叔叔...”
儘管這麼說會暴露出齊思衍大包大攬下她懶散的一面,但是葉青莞覺得,她有必要爲被誤解的齊思衍發聲。
她聲音偏低,在齊岱昌中氣十足的教訓後就顯得有些低不可聞,“做飯什麼的,都是他在做的。”
“哦”,齊岱昌像是在她的解釋中瞭然另一樁事件的源頭,順勢扣上了齊思衍下一頂帽子,“怪不得,這才幾天,就讓你瘦成這樣。
明明是第一次見她,卻把她的體重問題歸責到齊思衍身上。
話裏話外都在強調齊思衍要把葉青莞照顧好,儼然她纔是親生女兒一般。
葉青莞很想委婉地坦白,她體重常年裏一貫保持着相同的水準,卻又在父子兩人的鬥嘴中漸漸品味出,齊岱昌似乎並不在意事實如何,只是尋個理由對齊思衍進行敲打。
已經發聲一次,再一直反駁初次見面的長輩又好像不太好。
葉青莞神色猶豫了下,頓了兩秒還是閉了口。
於是後續時間,她就剩懷着慚愧的心理坐在旁邊,聽齊岱昌絮絮叨叨地講述要如何討好老婆的多年戰鬥經驗。
兩個大男人分享哄人甜言蜜語的樣子過分滑稽。
葉青莞覺得齊思衍像是隻炸了毛的刺蝟,頗爲不耐地忍受“寶寶”、“好老婆”、“親愛的”等一連串甜的發膩的詞彙從親爹嘴裏吐出的洗腦打擊。
緊緊憋着低笑,不讓聲音從嘴巴裏溜出去,葉青莞眼尾彎彎,齊思衍不經意瞥過,恍然她忍笑多時的模樣。
齊思衍就這麼看着一旁的人褪去了初到的緊張,逐漸鬆弛心態,演變成看笑話的樂。
他眉心微挑了下。
“差不多得了”,齊思衍眉眼勾出一抹懶散的無奈,用完全打商量的好語氣,“不然我當面給您實踐下?”
他目光改看葉青莞,懶懶的語調莫名讓葉青莞心跳快了半拍。
“你說管用麼?”
“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