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之城,檯球俱樂部。
“沒想到在這個時代,以及這個地點能打到檯球,讓我產生了時空錯亂的感覺。”朱清嚴俯身用球杆將白球對準,找了找過去的感覺,控制好發力,最終把五號球送進了洞中;他歡呼一聲,衝自己的對手擠眉弄眼,換了一個位置,這次他瞄準的是二號球。
鍾成微笑着在一旁站立,一隻手拿着球杆輕輕揮舞,彷彿在指揮一場音樂會,他看了看左右,只見到鍾文貞在皇帝身後,便問道:“你另外的兩個跟班呢?”
“紅男綠女,**,肯定是幽會去了。”
鍾成挑挑眉道:“你就不生氣?”
“那哪能生氣?”這次二號球在洞口邊停下了,朱清嚴遺憾地嘆了一口氣,退到一旁,掏出手帕擦汗,“我已經有了千惠,雖然我對……嗯,對某些人也有想法,但我受到的教育以及後天所受的影響讓我明白:女人多了並不是好事,我舉雙手雙腳贊成一夫一妻制度。”
鍾成走到桌邊,沒有急着打球,而是若有深意地在大明皇帝和自己的重孫女之間來回掃視,嘴角一揚,貌似不經意地說:“皇上,最近過得還舒服吧?”
“舒服,當然舒服,喫飽了睡,睡飽了喫,喫飽了玩,然後再睡,誰不羨慕這樣的生活?權當是提前安度晚年,要不是還有重任在肩,我都不想回去了。”
鍾成又是一笑,開玩笑道:“皇上,你我都是一個地方的人,有話我也不瞞着你——你喜歡她嗎?”
話題轉得不動聲色,朱清嚴故意裝糊塗,反問道:“誰?”嘴角不自覺地一抽。
“皇上,你這樣說就很沒意思了。”
朱清嚴嘆氣,對鍾文貞道:“你先出去,不用跟着我了,這一整天你都是自由的。”
鍾文貞眼神一閃,無聲地出門。
“你真的認爲我可以和文貞結合?”
鍾成搖頭道:“我也不喜歡自己的後代成爲男人的附屬品——這個附屬品的含義,我想你很清楚。”
朱清嚴默然片刻,點頭道:“我明白,我這一生只會有一個妻子,絕不再娶第二個,也不會納妾。”他忽然苦笑一聲,“更何況,大明律也不允許了。”
“不能明媒正娶,還不能偷腥嗎?”
“你把我看的太低了,我還沒有那麼下作!”
鍾成不再逼迫,一桿進洞,換了一個位置,在錯身而過地一瞬間,他以幾不可聞地聲音說:“你不錯。”
近乎於脣語,朱清嚴完全沒有聽到。
華北戰線,天津市薊縣下營鎮步行街。
在朱培德的死守之下,武藤章沒有率領日軍在喇叭溝門取得突破,寺內壽一卻抓緊機會在天津防線的前頭部位打開了南下的大門。正面戰場毫無疑問是北京防線,天津防線的地位相當於陪襯,而明軍的炮兵部隊和坦克部隊基本集中到了正面戰場,劉誠志手中專門留下的預備隊則在下營鎮防線出現缺口時沒有及時挽救。
下營鎮一戰,日軍分成三部分,如同三把尖刀,從左中右三個方向泰山壓頂一般壓了下來,等劉誠志意識到不對,已經太晚了。儘管他反應迅速,立即派出手中兩支機動力最強的機步師救援,仍舊沒有阻止日軍的突破,因爲機步師沒有來得及站穩腳跟,更不可能在敵人地猛攻下掩護工程兵修補防禦工事。
爲了不讓下營鎮的戰局變得無法收拾,陸軍總參謀長饒國華中將在獲得了最高統帥部的批準後,當即帶着一個步兵師趕往下營鎮查漏補缺。不是他不想帶更多的兵,而是下營鎮彈丸之地,先前已經有兩個師支援守軍,如今在鎮中激戰的敵我官兵數量達到了驚人的十餘萬,單是小鬼子就有三個師團的兵力,若不是實在施展不開,日軍恐怕還會派遣更多後續部隊。
再帶一個步兵師,不過是求仁得仁罷了。饒國華明白此次戰役的艱辛,走之前他命令所有官兵寫好遺書,當某個軍官請他也寫一份遺書的時候,饒國華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的妻兒高堂自有政府照顧,我也沒什麼未了的遺憾,這是打仗,大丈夫何必婆婆媽媽?”
由於下營鎮只是天津市一個很普通的小鎮,饒國華沒有辦法利用錯綜複雜的地形阻擊敵軍,唯有將兵力分散開來,以步行街爲中心,和日軍打游擊戰爭。本土作戰最大的優勢無疑是守軍熟悉地形,爲了堵住這個雖然不大但足夠致命的缺口,饒國華親自上陣,這極大地激勵了士氣,在和日軍的周旋中逐漸佔據上風。
阿部規秀少將是進攻下營鎮的第一波聯隊長官,他帶着自己的聯隊被守軍堅持不懈地游擊戰打得窩火,而且守軍不拘一格,有時候打一槍就走,根本不看打不打得中,有時候又死守一個地區;就比如下營鎮政府大院,日軍幾次衝了進去,又幾次被打了回來,雙方在院內院外像上緊了發條一樣死纏爛打,最終在饒國華親自來援的情況下日軍不得不狼狽撤退。
阿部規秀氣瘋了,顧不得手下的勸解,帶着大部隊直奔鎮政府大院,饒國華也沒走,雙方發生遭遇戰。
明軍據大院而守,日軍猛攻,阿部規秀幾次想上前督戰,但兩個親信參謀死死地抱住他的腿,勸說兵兇戰危,指揮官乃一軍主心骨,萬萬不能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阿部規秀氣瘋了,用軍靴狠踹兩個參謀,將他們的臉踹得扭曲不堪,鼻血橫流,依然掙脫不開。
“衝,殺光支那豬!”阿部規秀無奈放棄,改爲怒吼。
饒國華就在大院裏坐鎮,由於來的匆忙,帶的人還不到一個排,僅僅幾十人承受着外面數百日本兵的猛攻,苦苦支撐,堅守待援。他唯恐士氣崩潰,便來回走動,讓士兵都能看到他——看到他們的長官就在身後與之並肩作戰,省得有逃兵引起守軍恐慌。
“參謀長,不行了,弟兄們頂不住了,快撤吧!”一名大尉拉着饒國華的胳膊,就想把老大往後拽。
饒國華一把掙脫,紅着眼睛道:“不能走!只要還有一個兄弟在,我們都得守衛這裏,等待援兵到來!”
大尉還沒說話,一顆炮彈打進來,正好落在大尉和饒國華中間,兩人來不及反應,爆炸震天!
被炮彈近距離打中,人的血肉之軀不可能承受得住,兩人被炸到兩旁,身體焦黑,有的部位甚至飛離了本體,四散而落,如下了一場悲壯的黑雨。
“參謀長!”所有在大院裏的守軍都驚呆了,隨即悲痛欲絕,他們現在還剩下十幾個人,日軍馬上就可以衝進來,饒國華要想逃走雖然困難,也不是百分百會被日軍阻擊,畢竟外面的小鬼子也不清楚裏面有沒有明軍的大人物,而饒國華比小鬼子更加熟悉地形。
饒國華是下營鎮守軍的精神支柱,原本歷史上他在泗水自殺殉國,這一世他同樣殉國了,不過是被小鬼子一發簡單的炮彈送進了地獄。不管怎麼說,陸軍參謀長的陣亡必定會帶動一系列連鎖反應,而第一個帶動的反正就是——大院裏的十幾個守軍官兵怒吼一聲,一邊將他們敬愛的指揮官遺體保護好,一邊向外突圍。
可巧的是,這時候守軍的援兵來了。
日軍顯然沒有做好迎戰準備,領隊的明軍指揮官聽到大院內哭聲震天,沒來得及搞清楚怎麼回事,他下令將這數百個日本兵包圍,一陣激戰過後,將其盡數殲滅。
沒有打掃戰場,因爲沒有時間。
副官過來報告道:“將軍,擊斃一個日軍將領,看他的肩銜應該是少將。”
明軍指揮官沒等開口表示高興,一個倖存的守軍從大院裏跑出來,悲聲道:“趙團長,參謀長犧牲了!”
這是不是歷史的輪迴?阿部規秀在前世死在了中國的土地上,饒國華出川抗日,結果死在了前線戰場上,都是爲國而戰,道德高低已經並不重要了。
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命中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