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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反將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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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是什麼東西?

在陸錦惜看來, 這是天底下最禁不起考驗的玩意兒。

今天你可能因爲南征北戰、功勳卓著, 而爲世人敬仰;明日或許就要因爲些許小事、三兩讒言, 而被萬民唾罵。

青樓裏迎來送往的妓子, 怕都要比這個詞來得乾淨。

這是一種聰明人誰都可以玩弄而愚昧者總被困囿其中的東西,會因真相而改,也會因流言而變。

說的與看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所謂的操縱人心,說得更簡單明瞭一些, 不過是操縱輿論。

話說得固然漂亮,可實際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薛況作爲被賜婚的另一方,在這一場悲劇裏所要揹負的責任並沒有她推到他頭上的這麼多。

甚至, 薛況也不過是個受害者。

只是今時今日,此情此情, 縱使他有一百張嘴,一千條舌頭,也無法再爲自己辯駁半句了。

這就是人心。

得來不易,失去簡單。

在這種情況下,但凡有任何推卸責任或者爲自己辯駁的言語, 落在旁人眼底都成了話柄, 都印證着他對陸氏其實不敬也不愛,更無意爲自己的親生骨肉着想。

人總是會憐憫弱者。

今天這府衙中的陸錦惜,或者說昔日的陸氏,無疑就是一個合適的弱者。

一切一切的言語, 看似嚴絲合縫,可其實無論哪一句深究下來都沒有任何一名普通訟師的嚴謹與細密。

因爲從頭到尾她就沒準備與薛況講道理。

若真要講道理,甚至**理,自有顧覺非這種啃透了律例的人能辯得薛況啞口無言,那又能如何呢?

她致力於玩弄的,不過是人心。

這是薛況想要的,也是他今日站在這公堂上所不願失去的,同時更是顧覺非最忌憚、也最痛恨他的一點。

既然如此,搶過來有什麼不好?

在說出那最後的一句話之後,陸錦惜便已經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而她也清楚,薛況最終將做出怎樣的選擇:

負隅頑抗,他會輸得一敗塗地;假裝大方地放手,或許還能賺一點同情。

腳步輕緩,她低眉垂眼地經過了薛況的身邊,略略地駐足,落在旁人眼中像是溫文地對他欠身失禮。

可只有薛況才清楚——

她是在他身側停步,然後抬起了在旁人眼中無辜又令人生憐的面龐,一雙眼底浸潤着全然的冷漠與嘲諷。

“薛大人,我這一軍,反將得如何?”

輕飄飄的聲音,壓得極低,可就在薛況的耳旁響起,清晰極了,也近極了,甚至還能聞到那一縷隱隱的幽香。

但轉瞬,香息便散盡了。

說完這一句話的陸錦惜彷彿沒事人一樣,又站回了堂下,不卑不亢地對京兆府尹趙明德道:“原委情由,悉已完述,還請大人秉公裁決。”

不必說。

一如外面站着的蔡修所料,這一場是他們輸了。

薛況最後唯一能做的,不過是當着所有人的面坦言自己放手,還不得不祝願他昔日的髮妻能得安寧和樂,一別兩寬,各自生歡。

趙明德看了好一場大戲,只覺得眼睛和腦子都不夠用了,幸好旁邊師爺暗示得及時,讓他做出了明判:“既然如此,一切誤會恩怨都已開解,本官便判陸氏改嫁不逾情理、不違律例,從此與一字並肩王薛況恩義兩清,依舊爲大學士顧覺非髮妻!只是一女二嫁,實有不妥。若要全依律例,還得夫人與王爺走個章程,約定和離,立字爲據,好聚好散爲佳。”

“這個容易。”

幾乎全程隱形的顧覺非總算是有出來說話的機會了,他面相生得本就極佳,此刻笑起來更有一種春風拂面之感,顯然是對今日的結果滿意至極。

“既是‘一別兩寬’便請王爺與拙荊補個和離書吧,想來王爺敬她、愛她,該不會拒絕?”

這話說得是真真刻薄!

好歹也是一場官司贏了人家的老婆,現在還說什麼“敬她”“愛她”,用心何其歹毒!

便是薛況這般能忍的,聽後也是眼皮一跳。

只是他還真不能不忍。

輸是真的輸了,一紙和離書其實也無傷大雅了。

他也不多爲自己辯駁,只微微一垂眸,拱手道:“些許小事,自不勞顧大學士爲此煩憂。今日印信並未隨身,只管請夫人明日來將軍府,一了恩義,和離書契自將雙手奉上。”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事情算徹底了了。

薛況也是鐵骨錚錚八尺男兒,當衆說出來的話沒有人懷疑他會反悔,所以趙明德終於鬆了一口氣,忙不迭地一聲高喊,宣佈了退堂。

慶安十七年這開年第一案,就此暫落帷幕。

從府衙裏出去後,一側是陸錦惜、顧覺非、孟濟,一側是薛況、蔡修。

陸錦惜人站在臺階上,正想要往下走,斜後方便傳來一道帶着笑意的聲音:“反將這一軍,很漂亮。”

哦?

這算是遲來的認輸嗎?

陸錦惜也笑了起來,停下腳步,回首看去,便見薛況一身墨藍的長袍長身立於臺階的左側,一臉興味地看着她。

那是一種她很熟悉的目光,獵捕的、感興趣的目光。

只可惜,她對對方毫無興趣,所以只悠悠然道:“當初你敢劫我、害我,用我來當誘餌算計旁人,就該想到任何一個受害者都有復仇的權力。敢害人,就要有今日爲人所害、受人報復的自覺。不是嗎?”

薛況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那一雙鷹隼般鋒銳的眼底驟然閃過了很多,最終竟然道:“你說得很對。”

他竟認同了她所言。

可接着便灑然地邁步往下走去,直從她身旁走過,留下一句:“明日未時,薛某在府中恭候夫人。”

陸錦惜頓時微怔。

顧覺非從頭到尾都沒能插上一句話,聽見這一句,再看看薛況那絲毫沒將今日敗績放在心上的表情,直覺出了幾分危機。

他只皺眉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明日這一場……”

“我去。”

還不等顧覺非將那疑慮和懷疑的話語說完,陸錦惜便已經微微一眯眼,沉吟片刻,笑了一聲,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這一刻,顧覺非的醋罈子忽然就翻了:“陸錦惜,你想幹什麼!”

很顯然,他這是炸毛了。

咳。

雖然這形容不是很適合風流倜儻、才華蓋世的顧大學士,但很不好意思的是,她腦海裏就冒出了這個詞,一時只好尷尬澀咳嗽了一聲,掩飾心中的異常,接着便抿脣一笑,道:“想去幹點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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