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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二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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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陽城是舒庸國邊城重鎮,城高池深,崇墉百雉。首發哦親日落西山,在夕陽斜照下,女牆彷彿塗了一層鮮血,分外巍峨。

濟陽城東,一所古舊的老宅,迎回了它的舊主人。

江鼎本以爲這裏不過是當年甄元誠隨意租住的棲身之地,進去才知道,這絕對是一個用過心的地方。雖然時隔多年,一草一木還有當年主人用心經營的影子。比起甄家那個豪宅,這裏更像個“家”。

十多年來,宅子居然沒有荒敗。當年甄元誠僱傭了一對老實本分的夫婦打理宅院,留下了足夠的工錢。這麼多年過去,夫妻兩個居然還在堅守,縱不說維持如新,也還是個能住人的院落。

江鼎十分滿意,能立刻入住,比荒宅強得多了。那夫妻兩個忠於職守,十分不易。江鼎取出金銀酬謝一番。

一切安排都是江鼎做的,甄元誠一路如失了魂魄一般,到了宅中,靜靜坐在臥室之中,默然不語。從天明一直坐到了黃昏。

江鼎深知他的感受,這種天崩地陷一樣的絕望,他經歷過不止一次,每一次都如死去活來一般。他也沒有安慰什麼,靜靜坐在屋外的臺階上,等着甄元誠回過神。

回過神來,哪怕還是無盡悲辛,也纔可以交流,纔有舒緩的餘地。

一直坐到二更天。身後豁然一亮,燈火透過窗紙,照在院中,灑下一片光明。

江鼎精神一振,知道是甄元誠自己點了燈。一旦有了點燈的心思,陰霾就能散去一孔。

他轉身,敲門道:“叔父?我能進來麼?”

就聽甄元誠低聲道:“進來。”

江鼎推門而入,只見甄元誠坐在牀上,膝上放着一個木匣。腳邊是火盆,火盆的炭火早滅了,只剩下慘白色的死灰。

甄元誠的神色,恢復了平靜,但不是以往的剛毅,而是平靜的有些恍惚,目光中也透出一股茫然。

江鼎站在牀邊,道:“叔父?”

甄元誠輕聲道:“過來坐下。”

江鼎依言,搬了張椅子,坐在他對面。

甄元誠手指扣在木匣上,道:“你今天不應該出手。”

江鼎道:“千鈞一髮,別無選擇。”

甄元誠道:“你知道他是誰?”

江鼎道:“我若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甄元誠抬起眼,眼中略帶責備之色,就是這一絲責備,讓他茫然的神色出現了一絲鮮活。

江鼎起身,道:“若叔父見責,孩兒願領責罰。”

甄元誠搖頭,道:“我責罰你做什麼?我只是不想你因我背上忤逆的大罪。你去找他,給他賠罪,然後聽他的吩咐吧。”

江鼎道:“找他也可以,不過要等這件事有個結果。一日你們還有衝突,我就不會離開您。”

甄元誠百感交集,道:“江鼎,你這就太任性了。須知血濃於水,親疏有別”

江鼎道:“我知道親疏有別,也有分寸。我便和您直言。江鼎,是死過一次的人。”

甄元誠目光一動,江鼎繼續道:“江鼎死中求活,已經是孑然一身。當時天地茫茫,我只是一張白紙。不知從何而來,不知去往何處。不是誰的親人,也不是誰的朋友。世間的一切,對我沒有意義。”

“這時候我遇到了您。”

他正色道:“您對我如何,我不必說。我只說正因爲您,我才和這個世界連接在一起,成爲衆生之網中的一個節點。我在這個世界所有的關係、所有的情感由您起始。若沒有您,我連自己都不知道,又談什麼親眷?”

最後,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此生,我是先有的叔叔,後有的父親。”

許是這句話砸的太響,燈火抖了一下,房中的光線搖曳不已。甄元誠驟然轉過頭,目光恢復了鷹隼一樣的銳利。

江鼎毫不迴避的和他對視,過了好一會兒,甄元誠的目光柔和下來。

他輕聲道:“鼎兒,你這是小孩兒話,也是你可憐,當初經歷得太傷,這都是我們沒護好你的緣故。但是你叔叔這沒出息的東西,居然很愛聽。真不配做你長輩。”

江鼎微微一笑,道:“您能愉快起來最好。”

甄元誠盯着燭火,道:“若不是你,我真的想到過死。”

江鼎登時怫然不悅,道:“那怎麼行?”

甄元誠緩緩道:“不是想死,只是覺得活得沒什麼意思。我一直以來致力做的事情,就換來了”他沒有把話說完全,但江鼎大約知道他想說什麼,“當時二哥放神通的時候,我就想,就叫他殺了我吧。”

江鼎一面感同身受,一面卻也惱怒,此時他完全繼承了虞重光的觀點放棄生命,尤其是放棄還有人關切的生命,是一件十分可恨的事情,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道:“即使有一時困厄,難道就能輕易放棄生命麼?”

甄元誠不答,目光中倒映着燈中火焰。

風起,燈火一搖曳,他的眼光也是一搖。

一滴水珠從眼中溢出,順着臉頰堅硬的輪廓落下。

江鼎猛地一閉眼,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彷彿要把壓在胸口的一團鬱氣吐淨,道:“這件事必有誤會。您別急着傷心。將內情拆解清楚,您兄弟自然重歸於好。”

甄元誠道:“是啊可是我想不出誤會在哪裏。剛剛我想了很久,始終不得要領、”

江鼎起身,給甄元誠到了杯茶水,道:“這倒不難理解。從他要殺您,您一無所知看來,是他誤會您,並非您誤會他。所以關鍵必在他那裏。從您的角度想,恐怕很難想通。不過畢竟當局者迷,要不您給我說說?我幫您想想。”

甄元誠道:“該讓你知道我想想,從何說起呢?”

江鼎道:“從頭說。關於您幾位的過去,我什麼也不知道。”

甄元誠道:“我之前的事,你知道的很多,那就從我和兩個兄長認識開始說罷你父親的出身,你是知道的”

江鼎道:“我不知道。”

甄元誠微感詫異,緊接着道:“那時你太小了,或許還不記事。我告訴你也不要緊。你父親出身齡嶺江氏。倘若你沒從二哥那裏聽說過,那你大概就是第一次聽這個家族了。一個很小的家族,在陳國東部邊境,小地方,接近荒莽部落。那裏的人有的混了蠻人血統,不過江家應該是我族中人。”

江鼎點頭道:“我說他怎麼說話發音有些怪怪的。大處還罷了,小處咬字有些不清。”

甄元誠難得的展顏一笑,道:“是啊。他現在好多了,當年發音更古怪,一聽就來自異邦,因此受了不少歧視。”

他繼續追憶道:“江氏小族,只在祖上出過一個築基修士,五百年再無人築基。甄家的情況,你也知道,雖然算大族,非我家園。大哥呢,是個意外走上仙途的純粹散修,資質算很好的,只是一無資源背景,二來他性子也有些散漫。我們三個都是芸芸衆修士中的一員,按照一般情況,誰也不會築基,也不會有交集。”

甄元誠道:“事情發生轉折,在三十年前。那時候崇兄”

江鼎道:“稍等,您說的崇兄,不會是崇清博吧?”

甄元誠道:“是他。”

江鼎道:“您還稱呼他崇兄?”

甄元誠道:“我們是故交,不稱呼他崇兄稱呼什麼?”

江鼎嗯了一聲,道:“抱歉,您繼續。”

此時他心中暗道:“我好像已經知道矛盾的源頭在哪裏了。”

甄元誠繼續道:“崇兄那時候還不是擎天觀的觀主。他出身很高,是洞陽派的世家公子,天生的金枝玉葉。不過他年輕時性子任俠豪爽,脫離了門派,在山野間成立了一個組織,廣招散修。其實就是俗世說的開府養士。”

江鼎點頭道:“是世家子的做派。”他想到了甄行秋,甄行秋的五指盟,大概也是由此而起。

甄元誠道:“那時我出門遊歷,偶然間碰到了二哥。我們因爲小衝突,打了一場,倒是不打不相識,成了朋友。後來兩人一聊,都知道對方爲了築基而遊歷,只是世道艱難,像我們這樣出身的修士,築基的希望實在渺茫。遊走四方,也不知道機緣在哪裏。這個時候,正好看到了崇兄招人的消息。當時看到福利確實不錯,還有上進的機會,便一起去投奔。”

“到了崇府,雖然沒有受到貴賓待遇,但也順利當上了門客,也就是打手。那段時間過的很痛快,現在想想,也是啼笑皆非。主要就是各處打架。崇兄作爲府主,定下一個目標,我們一羣散修抄傢伙就上。打贏了,人人有獎勵,打輸了,大家喝酒罵街,共同一醉,也就過去了。”

江鼎忍不住好笑,道:“還有這種事?”

甄元誠微笑道:“是啊。那時候天天熱血上頭,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反正總有事兒幹,忙的連築基的事兒都忘了。兩三年時間,不幹正事,唯一的收穫就是遇到了大哥。他當時也是門客,我們三個性格迥異,不知爲什麼,很是投緣。以那時的狀態,很容易學起江湖人那一套,拜把兄弟。算年齡,陸大哥第一,你父親第二,我最小。”

“轉過第二年,我們遇到了可能是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個人,一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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