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薇娜,財產轉移的事我會考慮,其他的事情不要說了。”顧雨霏起身,走出休息室,卻撞見了剛剛從會議室走過來的林啓凡。
“見過薇娜了?”林啓凡看見她,直接走過來,輕問。
“見過了。”顧雨霏對他笑了一下:“開完會了?你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要去忙?我先回去了……”
“我父母明天就過來,顧總回國的機票是後天,正好明天都見一見。”林啓凡抬起手,輕輕將雨霏臉頰邊的一縷髮絲撩至她耳後,目光輕和:“你最近又瘦了,再瘦下去可不行。”
“最近天氣熱。”顧雨霏勾了勾脣:“太熱了,上火,我喫不下東西。”
“那得要多喫些,瘦成這樣,怎麼穿婚紗?”他輕笑。
顧雨霏亦是跟着笑:“你少調侃我,我胖到沒人要你纔開心是不是?”
結果林啓凡竟然笑着點頭:“對,你胖到沒人要,我纔開心。”
顧雨霏嘴角一抽:“我不跟你扯了,我還有事,卿卿回國這段時間一直沒去幼兒園,我去幼兒園給她辦一下手續,你忙你的,明天林伯父和林伯母幾點的飛機,如果打算接機的話,你今天天黑之前告訴我一聲,我好有個準備,我先走了!”
說着,顧雨霏便匆匆的走向電梯。
薇娜已經從休息室走出來,拿着那些檔案袋走了一層樓梯到了上一層的辦公室,諾大的走廊只剩下他們兩人。
其實對顧雨霏來說,林啓凡真的很好很好,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可每次這樣單獨相處,看着他眼中的溫和與那些溫暖的感情,還有他眼中對自己的那些縱容與寵愛,都讓她幾乎有些呼吸不過來。
面對着一個人對自己深重的感情,卻總覺得喘不過氣。
或許曾經秦慕琰也是這樣,她曾讓他喘不過氣嗎?
當電梯停在這一層,顧雨霏正要走進去時,林啓凡的聲音忽然自身後傳來:“雨霏,不論發生什麼事,別勉強自己,如果你沒有準備好,就告訴我。我可以等。”
顧雨霏走進電梯,笑看着他:“什麼叫沒準備好?我都已經開始找做設計師的朋友幫我設計婚紗了。”
話音落下,電梯門同時關上,隔絕了兩人的目光。
顧雨霏看着電梯不斷變化的數字,抬起手,撫上臉頰上剛剛林啓凡爲自己整理頭髮而碰過的地方。
暖暖的。
她還有什麼理由不準備好呢?
晚上8點,顧雨霏接到薇娜的電話,要說一些事情,兩人相約在波士頓市中心的一處商業大廈樓下見面。
因爲明天要正式在這邊見一見林家二老,所以顧雨霏也打算跟薇娜喫過飯後順便逛一逛,換一套新衣服,因爲林家人真的很好,所以她不想讓自己太過敷衍。
車子在路上快速奔馳,夜裏的波士頓燈火輝煌,這個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給了她太多,也讓她失去了太多。
她的目光始終直視着前方,即使在路過魔魅會所時,仍堅持着直視前方,不想偏頭朝那邊魔魅會所的方向看。
然而前方突至的紅燈卻讓她不得不停下車,眼角的餘光看見倒車鏡裏透出的景象。
秦慕琰趴在魔魅會所門前的欄杆邊上一直在吐,看起來完全不清醒,有會所裏的女人追出來,趴在他身邊要給他擦一擦,卻被他用力一把揮開。
這個紅燈怎麼這麼久?
顧雨霏不想看那個方向,可紅燈太久,車也停的太久,眼角的餘光總是能看得見魔魅會所門前的一幕。
秦慕琰趴在欄杆上一動不動,已經消瘦了許多的身影在夜風下顯得寂寥而落魄。
像他那麼好面子的人,活了三十幾年都沒這麼狼狽過,可偏偏現下卻彷彿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狼狽,他趴在欄杆上許久,忽然又是一陣乾嘔,在他抬起頭來吐的時候,臉上的蒼白狠狠刺進顧雨霏的眼裏。
直到紅燈結束,後邊的車不停的按着車笛,顧雨霏卻始終在看着倒車鏡裏的那一切,彷彿完全沒有聽見身後那些因爲她的車不動而被堵在原地的車子的叫囂。
直到後邊有人下車開罵,她才驟然不顧交通規則,直接將車掉頭拐向了魔魅會所,拿起車裏的一瓶礦泉水,走下車朝他的方向走去。
“秦總,你都吐成這樣了,快跟我進去,我給你找些醒酒的東西吧!”剛剛被推開的穿着性感暴露的美女鍥而不捨的又伸手過去要扶他。
秦慕琰又嘔了兩下,在那女人碰到他的肩的時候,驟然轉眼不耐煩的斥罵:“滾開!”
“真是的,沒趣!公司都已經快賣了,馬上就是個要飯的了,要不是看你有點錢,誰稀罕陪你這個醉鬼玩啊,居然還趕我走?”那美女咒罵了一聲,轉身便趾高氣揚的走回了會所的門,性。感的身影淹沒在那霓虹的燈光裏。
顧雨霏遠遠的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見秦慕琰似是哪裏難受,哪裏疼,臉色異常的蒼白,趴在扶欄上幾乎不能動。
就這樣看着他,她的腳步本來是一直在剋制着不向前邁,可就這樣站了許久,直到天邊一陣驚雷劃過,這悶熱的讓人心煩的天氣,終於因爲這一聲驚雷而打算下一場雨了。
魔魅會所門前開始有人走出來支傘,打算在下雨之前把門前的東西該收的收,該支起來的支起來。
衆人的忙碌與始終趴在欄杆上低着頭不動的秦慕琰形成一個強烈的對比,顧雨霏捏着手裏的礦泉水瓶,手機忽然響起,她頓了頓,低下頭,見是林啓凡打來的。
“沒在家?”林啓凡溫和的聲音在手機裏傳來。
顧雨霏“嗯”了一聲,更也因爲這一通電話而清醒,站在原地,沒有向前走過去。
“外邊快下雨了,早點回去,別感冒。”
“我和薇娜約了晚餐,正要去找她,我開車,不會被雨淋到。”
“那也早點回去,別讓我擔心,明天我父母是凌晨的飛機,我們不用去接機,你上午準備一下,中午在顧氏附近找一家酒店就好。”
“好,我知道了。”顧雨霏一邊打着電話,一邊轉過身,就要回到車上。
走到車門邊,放下電話,本來是不打算再管那個人,可剛打開車門,就在倒車鏡裏看見本來是趴在欄杆上的秦慕琰忽然整個人向下滑倒,使得她剛剛打開車門的手直接停住。
她猛地轉過頭,見他倒坐在地上,無力的靠着身後的欄杆,想要站起來,卻似乎無能爲力。
顧雨霏皺眉,手指在車門上狠狠纂住,咬牙讓自己忍着不去管,可腳步卻終於還是不聽她自己的使喚,轉身走了過去。
她拿着之前那瓶礦泉水走到他身邊,秦慕琰似是有些迷濛的轉過頭,看見身邊停下的一雙高跟鞋和修長細白的腿,沒有抬頭便揮了揮手:“走!都走!別管我!”
他顯然以爲她是從魔魅會所裏邊走出來的某個女人。
顧雨霏沒有說話,不知道他究竟是喝的太多了站不起來,還是哪裏難受,索性微微彎下身,將手中的礦泉水遞到他面前。
秦慕琰看見眼前的礦泉水,皺了皺眉,頓了一會兒,便伸手來接,打開瓶蓋便喝了一口,但沒有嚥下去,抬起眼瞥了一眼身邊的女人,在看清顧雨霏的臉時,沒有什麼驚訝的表情,只是將水在嘴裏咕咚咕咚了兩下漱口,然後轉頭便將水吐了出去。
然後便彷彿沒看見她一樣,將水瓶扔在一旁,伸手抓住身後的欄杆,試圖站起來。
顧雨霏只是靜默的看着他這逞強的動作,沒有說話,秦慕琰使了半天的力,卻還是頹然的坐在原地。
他放下手,似是覺得自己已經狼狽到一定的地步,竟忽然就笑了出來。
“你又來幹什麼?”他坐在那裏,低着頭,因爲醉酒的關係,吐字不清的問,聲音暗啞。
“路過。”顧雨霏神色清然。
秦慕琰還是笑,沒再說什麼,再次試圖站起來。
見他那完全站不起來,卻還是死要面子的想要站起來的模樣,顧雨霏伸出手去扶他,可手剛碰到他的衣袖,他便像是觸電了一樣驟然將她甩開,惡狠狠的抬眼瞪向他:“滾開!”
顧雨霏被他這忽然的暴戾驚的愣了一下,看着他眼裏的猩紅,終於還是皺起眉:“秦慕琰!”
“別叫我!”他冷冷道:“也別看我!你走吧……”
說着,他終於還是自己站起身,再度趴在欄杆上,卻是難受的蒼白着臉,狠狠的擰起眉,有氣無力的低吼:“別再讓我看見你!走!”
天邊再度劃過一聲驚雷,秦慕琰忽然又是一陣噁心,卻又不想讓她看見,轉過身朝着旁邊的花壇乾嘔。
顧雨霏直接走過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秦慕琰,你能不能清醒一點?這根本就不像你!”
秦慕琰臉色灰白一片,使出最大的力氣要揮開她,但顧雨霏卻看得出來他現在已經沒什麼力氣,便用力抓着他的手臂,不讓他揮開自己,垂眸看着他乾嘔的那難受到了及至的樣子:“你到底爲什麼要這樣?”
秦慕琰皺了皺眉,似乎是真的已經沒什麼力氣再跟她周旋,低垂着頭,閉着眼,有氣無力的說:“我在懲罰我自己……行嗎……”
說完,便還是想要甩開她,卻是剛一抬起手,便驟然整個人栽倒在花壇旁。
顧雨霏連忙雙手扶住他,纔沒讓他的腦袋撞在花壇的邊緣:“秦慕琰!”
一陣陣驚雷劃過,隨着天空飄下的細小的雨絲,顧雨霏驚駭的看着雙眼緊閉的載倒下去的他,抱着他的頭驚慌的低喚:“秦慕琰!你怎麼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