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幹什麼。”顧雨霏看着他，輕輕重複着他的話：“秦先生，我希望你不要誤會，你燒成這樣，我不想看見你因爲高燒後再酒精中毒直接死在那地方，在那種地方，你死在門口都不會有人管你！”
“原來是這樣？”秦慕琰冷笑。
他沒有多說什麼，顧雨霏卻是驟然將目光從他身上轉開，走回去將他的長褲拿起，再又拿起熨鬥。
千千萬萬個理由，仍無法掩蓋她其實依舊關心他，怕他出事的事實，是沒有徹底死心嗎？
不是。
也許，只是十幾年來習慣性的關注和關心，何況，他現在連公司都打算賣了，無論過往如何，只站在一個朋友的角度，關心他一下，也未嘗不可。
這樣想着，顧雨霏才釋懷了許多。
顧南希打電話來：“準備好了麼？”
那時顧雨霏正在收拾餐桌，秦慕琰被她勸回了臥室休息，接到顧南希電話的時候，她的理智回到腦子裏。
“快了。”她一邊說，一邊將碗筷放進水池。
“不用我去接你？”
“不用了，約好的那家酒店離這裏也不算太遠，我自己開車過去，倒是你，就這麼忽然回美國，身邊也沒有車，我去接你吧？”
“這倒不必，你準備好後告訴我就行。”
“嗯。”
在掛斷電話之前，顧南希忽然道：“雨霏，你真的準備好了麼？”
這一次，他問的不再是她實質性的準備。
顧雨霏拿着手機，站在陽臺上，望着波士頓這座繁華的城市，輕聲說：“哥，我不想再讓自己有任何退路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許久，才輕輕掛斷。
顧雨霏放下電話，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轉身時，卻見本來回了臥室的秦慕炎不知何時站在客廳裏，目色淡淡的看着她。
也不知怎麼，她忽然一陣心虛，有片刻的僵硬，然後皺眉道：“剛喫過退燒藥，怎麼還不去睡覺？”
秦慕琰看看她，似是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沒什麼。”
說罷，轉身緩步走回臥室。
看着他的身影，顧雨霏強迫自己想想之前結婚的那幾年裏的一切，想想林啓凡的好，告訴自己，不能回頭，亦不能辜負林啓凡，便直接轉身走進浴室去洗澡，梳妝打扮。
臨近中午，顧雨霏開車到達所約定的酒店時，昨夜住在這家酒店的林家二老已經一臉熱情的站在那裏等着她。
在顧雨霏下車的同時，看見顧南希已是在路邊的計程車上走下來。
“雨霏呀！怎麼沒把孩子一起帶來？”林母笑着迎上前，直接拉住顧雨霏的手，笑意吟吟的拉着她往酒店裏走。
那邊林父卻是十分周到的走向顧南希：“久聞顧總大名，今天真是好不容易見到了啊！”
“林伯父客氣。”
“哎？怎麼能說是客氣，我們家啓凡如果不是承蒙了顧總你的提拔和重用，哪能有今天的成就。”林父笑呵呵的跟顧南希握手：“快進去吧！進去聊！”
然而在走向酒店的門時，顧雨霏看了一眼時間，剛剛在家裏走的時候太匆忙，秦慕琰因爲退燒藥的關係一直在睡，也不知道現在醒了沒有。
“怎麼魂不守舍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了下，去叫服務生開始上菜的林啓凡回來後，便坐在她身邊，低聲說道。
顧雨霏回過神，抬起頭看着他，笑了一下，搖搖頭：“沒什麼，今天卿卿在幼兒園只上半天，我在想她下午在家裏會不會無聊。”
“那我們就緊張的快一些，不耽誤太多時間。”林啓凡通情達理的笑笑，輕輕握住她的手：“不是都已經見過了？別緊張。”
他會說這句話的原因，是因爲她的手心裏已經溢了一些汗。
顧南希一直在與林家二老客氣的聊天，直到林家二老轉頭看向顧雨霏和林啓凡，然後笑笑說：“雨霏呀，都已經見過我們一次了，你就別客氣，先喝些水吧，你看，我們對波士頓也不瞭解，也不知道這家酒店如何，如果有什麼不周到了，你們兄妹二人可別見怪。”
“哪裏，伯母您太緊張我們了，我們沒事的，我的性子您差不多也知道，我哥也是很隨和的人。”
“看出來了，顧總一表人才的，可惜已經有了妻兒了，不然啊，我可真想把啓凡他妹妹介紹給你哥哥認識。”
顧雨霏以前倒是沒聽說過林啓凡還有個妹妹，不過看看林家二老慈美善目的樣子，有一兒一女，湊成一個好字，倒也是很好，他們二人一看就是福相。
席間顧雨霏一直客客氣氣的說話，就在雙方正要討論到婚事時，酒店大廳旁邊的屏幕裏正放映着波士頓商界的最新新聞。
“這裏是秦氏集團大廈，這座大廈在不久以後將會與秦氏集團一起賣到它人名下，一直以來在美國商界聲名遠揚的秦氏究竟爲何一夜之間落魄至此，我們來採訪一下秦氏集團的內部人員……”
電視上用英文傳來的女記者的聲音傳了過來，顧雨霏正舉起水杯喝水的動作有一剎那的僵硬滯。
顧南希的目光同時不動聲色的看向她，林啓凡亦是同時靜靜的掃了她一眼。
彷彿時間在一剎那間定格。
顧雨霏握在水杯上的手，漸漸收緊。
下午兩點多，顧雨霏回到家裏，顧南希仍留在酒店與林家二老閒聊。
當回到家裏時，卿卿正趴在沙發上看動畫片，平時卿卿一個人在家，都會自己打開電視看動畫片，而且這孩子很早熟，即使是自己在家，也不會哭鬧，也不會亂碰那些不能碰的東西，所以顧雨霏對孩子一直很放心。
“媽媽！”見顧雨霏回來了，卿卿仰着小腦袋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回來啦！”
顧雨霏看着女兒笑了一下，將剛剛順路買回來的一塊小蛋糕放在茶幾上：“洗洗手再喫。”
“好！”卿卿一看見蛋糕，就笑嘿嘿的轉身跳下沙發去洗手。
走進臥室，卻見本該是躺在那裏休息的男人已經不見，顧雨霏轉身走出去，發現秦慕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媽媽？你在找他嗎？”卿卿一邊喫着蛋糕，一邊轉過頭，一臉天真的看着她。
“他走了？”顧雨霏不知爲什麼，忽然覺得渾身都沒有力氣，轉身便坐到了沙發上。
“剛剛走！”卿卿一邊喫着蛋糕一邊說：“媽媽！他不是生病了嗎？我看他都沒有什麼力氣哦！”
“他爲什麼忽然走？走之前有說過什麼沒有？”顧雨霏看向女兒。
卿卿一邊喫着蛋糕上的奶油一邊說：“我回來的時候，他來開門，想要抱抱我，但是我躲開啦……”
然後，卿卿便一臉邀功似的歪着小腦袋說：“媽媽！我沒讓他抱哦！他說，媽媽出門了，問我想喫什麼東西，我說不餓，然後……然後……”
卿卿扭着小腦瓜說：“我說我知道媽媽去哪裏了！媽媽是和林叔叔的爸爸媽媽去喫飯啦！”
“……”顧雨霏愣住。
“媽媽，你怎麼不說話呀？”
怪不得他會走。
顧雨霏抬起手，撫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仰靠在沙發上，不說話。
卿卿便轉過頭專心的喫蛋糕，直到一塊蛋糕喫光了，才轉身小心翼翼的爬到顧雨霏身上，抬手抱住她的胳膊，歪着腦袋說：“媽媽？”
顧雨霏回過神，看向她。
卿卿睜着圓圓的大眼睛，忽然說：“爸爸是不是不想要你和林叔叔結婚呀？”
已經很久了，很久沒再卿卿的嘴裏聽見這樣攙着欣喜的爸爸這兩個字。
見孩子忽然間這樣欣喜的叫爸爸，顧雨霏看着卿卿，一時間竟然答不出話來。
卿卿將小臉埋在她的懷裏，悶悶的說：“媽媽，我很喜歡林叔叔，可是……”
“可是，你也想要爸爸，是嗎？”顧雨霏抬起手，輕撫着女兒的腦袋，摸着她柔軟的頭髮，目光溫柔。
“嗯……”卿卿軟軟的低低的聲音在她懷裏傳了出來。
“其實你今天早上很想爸爸一起玩，但又知道爸爸生病了，還怕媽媽會不開心，所以纔沒有纏着他，是不是？”
“其實，卿卿，媽媽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了……”
“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覺得因爲自己深愛一個人，而要求對方必須用同等的感情來對待我。可是那時候在G市，他告訴我，他不是沒愛過，他只是不能愛，我其實是特殊的。”
“其實，我只是無法釋懷，在你出生後的那兩年裏，你從一個躺在襁褓裏膽小到有一點聲音就會哭醒的小娃娃，直到牙牙學語，再直到兩歲，他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恨的只是他的絕情，我從來沒有要求過他一定要回報我的感情，可是爲什麼這一步一步走來，有些東西，有些事情，我已經完全都看不清楚了。”
“卿卿，林叔叔對我們很好，媽媽真的不想負他。他值得被這個世界更好的對待，我不想錯過這樣的林啓凡，可是……”
顧雨霏閉上眼，微微的吐着氣：“卿卿，告訴媽媽，你最想要林叔叔，還是最想要爸爸？”
卿卿不回答，然而公寓的門在這時被打開，拿着公寓鑰匙走進門的顧南希看着她：“你自己的心早就已經做了選擇，何必去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顧雨霏轉眼，看向顧南希。
卿卿卻是忽然高高舉起手，抱住顧雨霏的脖子，笑嘻嘻的說：“媽媽！卿卿想要媽媽開心！媽媽不要不開心！”
顧雨霏愛憐的將孩子收進懷裏，輕拍着她的背，低頭在孩子的臉上親了又親：“媽媽知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