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雨霏卻是驟然起身冷眼看向他：“我十幾年的青春十幾年的感情就用這點錢來補償嗎？秦慕琰，你是在罵人！”
秦慕琰卻是笑：“我是罵我自己。”
見他完全沒有一點要跟自己鬥嘴的意思，整個人都透着不耐煩和一股子荒涼，顧雨霏閉上眼，怎麼一在他面前自己的情緒就這麼容易大起大落？
她抿脣，轉身去將地上的碗筷拿起來，正要進廚房去收拾，卻在路過秦慕琰身邊時，手臂忽然被他拉住。
她一滯，低頭看着他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然後抬起眼，看着他。
秦慕琰轉過眼來，看進她的眼裏：“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和林啓凡，什麼時候結婚？”
“……”
顧雨霏深呼吸兩口氣，沒有回答他，就要甩開他的手，他卻是微微使力，緊緊纂住她的胳膊：“讓他知道你在我這裏，會有什麼後果？顧雨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是你的前夫，再這樣關心我，怕是有人會不高興。”
這話說的輕淡，可偏偏卻透着一股強烈的酸味兒。
顧雨霏只覺得哭笑不得，更多的是覺得不可理喻。
秦慕琰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麼的不可理喻，她特麼的當初到底喜歡他哪一點？！
“我真想把這兩個碗直接砸到你頭上去！”她忽然這樣說，在秦慕琰的目色頓了頓的同時，用力甩開他的手，不耐煩的說：“滾回臥室躺下休息！你現在出了疹子，不能退燒，要等疹子都燒出來！”
說完，便快步走進了廚房。
直到天黑，顧雨霏已經將秦慕琰公寓裏的幾個房間都收拾乾淨，把該洗的衣服也洗好拿到陽臺去掛上。
忙完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點多，幸好卿卿那邊有顧南希，不然她也不敢在外邊逗留這麼久，收拾好後，便打算先離開。
從陽臺走回客廳，見秦慕琰已經睡了一覺，起來自己倒水喝，她看了一眼，叮囑道：“發燒的時候多喝些水沒錯。”
秦慕琰不看她，只一邊喝水一邊要往臥室走。
而同時，顧雨霏的手機響起，她拿起手機見是林啓凡打來的電話，便直接接起：“喂？啓凡？”
那邊正要走進臥室的秦慕琰腳步直接停下，彷彿不以爲意的又喝了一口水。
“在家？”
“沒有，我在外面。”顧雨霏轉身，走向落地窗，看向陽臺上自己剛剛洗好的那些衣物，聲音平靜，且沒有刻意的隱瞞，更沒有故意的傷害。
“在外面？”聽他的聲音，似是帶着嘆息。
“嗯，怎麼了？伯父伯母回酒店休息了麼？”
“他們回酒店了。”林啓凡一邊說，一邊嘆笑道：“我在你公寓樓下。”
“啊？”顧雨霏一驚，頓時看了一眼時間：“那我馬上回去見你！”
“不用了，我只是開車路過，不知不覺就停在你這裏，其實雨霏，我們之間把話都說開了也好，你不用再有什麼壓力。”林啓凡的聲音很平靜。
可他越是這樣，顧雨霏的心裏就越是不舒服，她揪着心急急的說道：“沒事，我馬上就能回去！你等我！馬上！”
匆匆掛斷電話，轉身正要去拿起包離開，卻見秦慕琰不知何時拿了一支新的嘴含試的溫度計，放在嘴裏，坐在沙發上閉着眼睛。
她停了停，遲疑的看着他：“你很難受？”
秦慕琰似是以鼻孔出氣的方式應了一聲，蒼白的臉上透着一絲紅暈，顯然是還在高燒。
他會持續高燒幾天，這件事顧雨霏心裏很明白，本來是不太放心他自己在這裏，但心裏對林啓凡的愧疚太多，一想到他就在自己的公寓樓下，不知道在那裏已經等了多久，心底就躥出一股疼，和深深的自責。
如果她不夠理智該多好，就這樣遵循着他給的溫暖和幸福就這樣嫁進林家，從此以後不用再自己去考慮什麼，一切的事情，都有林啓凡爲她考慮，她從此做一個幸福安定的小女人，這是多少女人追求的生活。
可她偏偏卻將這即將到手的幸福推開了。
還有那個溫暖如春風的男人。
她走到沙發邊，見秦慕琰皺着眉頭，嘴裏含着溫度計，難受的直哼哼，不由的擰起秀眉，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果然很燙。
如果不是他真的還在發燒，顧雨霏都要以爲他是在裝病，不然怎麼會這麼巧，就忽然坐在這裏含着溫度計哼來哼去的。
“多少度？我看一眼，如果燒的不是很嚴重，我就先走了。”說着，她伸手便將他嘴裏的溫度計抽了出來。
秦慕琰無力的坐靠在沙發裏，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道：“你走吧，走吧。”
可顧雨霏看着溫度計上顯示的三十度九六，不由的使得微皺的眉頭皺的更深。
“你走吧，快走吧，大不了燒死。”說着，他便起身，搖搖晃晃的向浴室走，他燒的太難受，現在出疹子又不能退燒，這一下午經常去用冷水洗臉好讓自己舒服一些。
見他的步伐不穩，顧雨霏又看了一眼手裏的溫度計，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怎樣去選擇。
對於林啓凡，她的心裏有無數個對不起，想了想，她看着已經去洗臉的他，說：“我去去就回，你要是太難受，就先躺一躺，實在不行，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叫個家庭醫生。”
然而秦慕琰卻是忽然對着馬桶一陣乾嘔，使得顧雨霏的腳步一停，她回頭，看向浴室裏的景象，不同得道：“要不，我現在就叫個醫生過來……”
直到秦慕琰忽然靠在浴室的牆上，顧雨霏的話音才落下，快步走過去，見他似乎難受的幾乎要站不穩，伸手去扶他，他卻將手臂躲開。
“你走吧。”他有氣無力的低嘆，然後便要伸手自己撐着牆壁站好。
顧雨霏再度伸手，不理會他的迴避：“我先扶你回臥室躺下，來。”
秦慕琰皺眉，正要甩開她，顧雨霏卻是一手拉着他的胳膊讓他的手臂環在她肩上以做支撐，另一手攬住他的腰扶着他，就這樣扶着她向外走。
秦慕琰沒再推開，而是緩緩低下頭，看向她的臉。
顧雨霏將秦慕琰扶進臥室，讓他靠在牀上休息，然後便拿着手機一邊撥着在這邊熟悉的家庭醫生的電話一邊向臥室的門外走。
“不用叫醫生。”秦慕琰說。
顧雨霏驟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只見秦慕琰正在看自己，目色淡涼。
她猶豫了一下，將剛剛撥通的手機放下，遲疑道：“還是燒的這麼嚴重，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還是叫個醫生過來，我能放心。”
秦慕琰卻是淡淡的冷笑：“林啓凡是你必須離開的理由？”
顧雨霏的手在手機上纂緊，秀眉隱隱蹙了蹙。
見她不答，秦慕琰閉上眼，靠在牀頭，卻是漠然道：“你走吧，不用再來了。”
看着他臉色愈加的蒼白，顧雨霏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客廳，看了一眼沙發旁邊的桌上放着的溫度計。
正思討間，手機忽然傳來消息進來的提示音，她低頭打開手機屏幕。
是林啓凡發來的短信。
“我已經走了，你不必特意趕回公寓。祝安好。”
看着那簡單的字句，顧雨霏低嘆，直接坐到了沙發上，將手裏的包和手機放在一旁，只覺得下午就一直在疼的腦袋這一會兒更疼了。
也許是昨夜在家裏爲了照顧秦慕琰，沒有睡好，不知不覺的就靠在這沙發上睡着了。
醒來時，也不知道是幾點，但客廳裏已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顧雨霏陡然正要起身，卻忽然發現身上蓋了一條毛毯。
她拿着那毛毯起身去開燈，低頭看着手中的毛毯，再又轉頭看看那邊緊閉着門的臥室，走過去正要進去，卻在門外聽見裏邊傳來的聲音。
秦慕琰似乎正在接電話。
“寧太太和他的那幾位同謀已經匯合，是時候收網了。”
“洛迪爾先生那邊只要有動靜，馬上報警。”
“嗯，時間差不多了……”
聽着那微微攙了些病態的啞然，但卻彷彿胸有成竹的聲音，顧雨霏正要去打開臥室門的手微微滯了滯。
過去的秦慕琰是個深謀遠慮異常聰明的男人，他會耍的手段比誰都精明，更有許多不同尋常的小聰明，他做事要是黑起來，更也是比誰都黑，別人想玩他很難，他想玩別人，就像捏死螞蟻那麼簡單。
她這陣子總是覺得他要賣掉秦氏這件事很蹊蹺，完全不是他該做的事，包括睿智如顧南希，也以爲秦慕琰真的是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大難題。
可現在聽着裏邊那淡淡的聲音，顧雨霏不知道他究竟是要做什麼，但總算放心了些，至少，他應該沒有放棄。
再低頭看着手中的毛毯，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夜裏九點多，走到落地窗邊，波士頓的夜晚燈火通明，霓虹閃爍，因爲不知不覺的就躺在沙發上睡了幾個小時，現在一點睏意都沒有了，索性去廚房煮了碗藥粥，然後送到秦慕琰的臥室。
看着被她放在牀頭櫃上的粥，那上邊蔓延着淡淡的藥香和一股淡淡的香甜味道，秦慕琰說：“放在十年前，我都不會相信你會有這麼賢妻良母的一天。”
顧雨霏卻是答道：“你當然無法相信。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可事實是，每一個做媽媽的人，都是超人，身上散發着無窮的潛力，被自己的孩子一點一點的挖掘出來，時間久了，就什麼都學會了。”
秦慕琰沒再說什麼，同樣看了一眼時間，說道：“我現在既然出了疹子，肯定不會出去花天酒地傳染別人，不早點回去陪卿卿？”
“家裏有我哥在，他是明天的飛機，能替我照顧孩子一晚。而且卿卿很喜歡和我哥在一起，晚上也不會哭鬧，我很放心。”顧雨霏一邊說一邊將那粥端到他面前：“你把這粥先喫了，然後好好睡覺。你燒的太嚴重，今晚我在這裏照顧你。”
他這套公寓好歹是複式雙層的，不像她現在住的那套那麼小，顧雨霏也沒打算問他，就去了樓上的衣帽間隨便翻了翻，找了一件秦慕琰的稍小一些的長款睡衣，拿起來的時候才發現這睡衣上邊還掛着牌子，顯然是新的還沒有穿過。
她頓時朝着天花板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這睡衣他究竟是哪年買的，連穿都沒穿過，真是闊氣的可以，活該現在遭遇這種挫折，再有錢也沒必要這樣奢侈浪費！
半個小時後——
顧雨霏去急診科將剛剛醫生開的藥拿了回來，又去傳染病科掛了號，麻診屬於傳染病科的範疇，而秦慕琰最開始是送的急診，急診醫生見他起了疹子，便沒有給他打退燒藥，而是掛了維C等營養水。
我愛你……
那樣輕那樣輕的三個字，此刻在她的心頭卻又壓的那樣的重。
顧雨霏走進電梯，從電梯出來時，發現自己坐錯了電梯，進錯了樓，也走錯了科室的方向，只好匆匆又跑回電梯，卻是始終有些回不過神。
直到終於找到傳染病科，醫生告訴她一些護理麻疹病人的重要事項，還說秦慕琰的疹子大概還有一個星期左右就會退，到時候也會退燒，不會再有什麼事了，最後她回到注射室門口時，腳步卻是遲疑了一下，站了許久，才走進去。
那時秦慕琰在注射了水後，狀態已經好了許多，靠在病牀上，側着頭，看着她走進來。
在他的注視下，顧雨霏想了想，纔看向他的雙眼：“感覺怎麼樣了？”
“還好，死不了。”他笑：“燒的暈呼呼的感覺，和醉酒沒差多少。”
見他又提起前陣子一直喝酒的事，顧雨霏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置一詞，坐到病牀邊，從包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那個之前來電的陌生的號碼，現在都已經凌晨快四點了，也不知道這電話是誰打來的。
她直接給顧南希打去電話，那邊只響了幾聲便接通了。
“雨霏？”
“哥，你和卿卿睡的好嗎？”她一邊問，一邊看見秦慕琰從牀邊向自己伸過來的手。
她本來想躲開，可他卻準確的握住她的手，捏在手裏，顯然是打算潑皮無賴到底了，她暗暗的瞪了他一眼，他卻是像個孩子一樣，像是怕被媽媽拋棄在醫院裏，像是怕媽媽不再要她的孩子，只想拉着她，抓着她的手不放開。
顧雨霏努力忽略手上滾燙的溫度，聽見電話那邊顧南希說：“嗯，睡的很好，卿卿很懂事，我告訴她，媽媽有急事出去，要舅舅陪着她，她就乖乖的跟着我玩，讓我哄她睡覺，孩子這裏沒有問題，你安心處理自己的事就好。”
“哥。”顧雨霏這就放心了，猶豫了一下，想說的話卻沒有說出口，只輕聲說：“那你們繼續睡，我先掛了。”
“嗯。”
掛斷電話後，她想了想，纔給顧南希發了一條短信。
“秦慕琰得了麻疹，持續高燒，現在人在醫院，我一直在照顧他，身上恐怕也攜帶了一些病毒，卿卿太小，抵抗力又差，我不能接觸她。我可能要等秦慕琰的病好後才能回去，大概一個星期。”
那邊只過了幾分鐘就回了，似乎是聽出來她的欲言又止，正在等着她的短信。
“嗯，我明天把機票退了，幫你照看孩子幾天。”
“那莘瑤和你們一雙兒女在國內，沒事吧？”
“我昨天給她打過電話，已經告訴她，如果這邊有什麼變動，可能回國的時間會延遲一些，她已經知道了。孩子們很好，還有媽和琴姐一起照看着，這些事你放心。”
“那就好，你下週回國後替我跟莘瑤說聲抱歉，耽誤你們團聚了。”
“傻丫頭，相愛的人，有一生的時間可以團聚，現在重要的是你的一切安定下來，知道麼？”
發完短信後，她抬起眼，看見秦慕琰已經靠在病牀上睡着了，手卻依然抓着她的手不放開。
她看向他的臉，看着他沉睡時蒼白的側顏，看了許久，才輕輕的將手從他手中抽了出來。
拒絕林啓凡，並不是因爲她決定選擇秦慕琰，如果早就有這樣的選擇，又何苦拉林啓凡下水，她只是不想看秦慕琰那麼頹廢，不想看着他就這樣放棄秦氏，更不想因爲自己對秦慕琰的擔心而對林啓凡不公平，不想再耽誤別人而己。
她到現在都不知道秦顧兩家究竟發生過什麼樣的往事，能讓秦慕琰對自己暗暗喜歡了那麼多年卻始終偏偏又對她避而遠之。
她真的很好奇。
五天後。
秦慕琰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顧雨霏正在拿着電腦不知在和誰打字聊着什麼，走過去看了一眼，見她的屏幕上正開着和薇娜的MSN對話。
顧雨霏直接將對話窗口關閉，他卻是在剛剛眼神一掃而過時，看見她們的兩句對話內容。
“雨霏，秦慕琰轉到你名下的那些財產我已經分離出來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轉回給他？”
“就這兩天，我先觀察一下他的動靜，看看什麼時候轉還給他比較好。”
就是這兩句，使得秦慕琰掃了她一眼，顧雨霏轉眼看向他：“洗過澡了？一會兒睡覺之前再量一下溫度，把醫生開的藥喫掉，估計你明天或者後天就能恢復得差不多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