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多久？”秦慕琰微笑。
“你要和我媽媽在一起多久？什麼時候走？”
小孩子問出了大人該問的話，卻讓秦慕琰的心裏刺痛了一下。
在卿卿的心裏，她覺得他只會和她們在一起幾天，然後又會走開，又會消失，無論她有多想他多需要他這個爸爸，他也不會出現。
秦慕琰蹲下身，伸手拉過她的小胳膊：“卿卿，過來，過來爸爸這邊。”
她卻是有些氣憤的甩開他的手：“我不要！”
“爸爸不會走了，以後永遠也不會離開你們，相信我，好不好？”他耐心的說。
卿卿卻是持着一臉的懷疑，瞪他，瞪他，再瞪他。
秦慕琰乾脆伸手用力將孩子拽了過來，抱進懷裏，低頭看着她像顧雨霏一樣固執的小臉：“你怎麼比你媽媽還難搞？你看，你也知道，爸爸現在都破產了，你忍心這樣抗拒爸爸嗎？你忍心推開爸爸不讓爸爸跟你們在一起嗎？”
卿卿一臉沒法理解似的皺起小眉毛：“所以你想靠我媽媽喫飯嗎？”
“……”秦慕琰哭笑不得：“對！”
“奧。”她一臉瞭解了似的，再又看看他，似乎是真的覺得他很可憐，猶豫了一下，才舉起肉呼呼的小手，輕輕的摸着他的腦袋：“那你要聽話，不然媽媽不給你飯喫。”
“……”
這時，門開了，晨跑回來的顧雨霏手裏拎着早餐走進門，卿卿一看見她進門，便推開秦慕琰跑到她眼前扯着嗓子一邊喊一邊指着秦慕琰的方向：“媽媽，爸爸說他破產了以後要跟我們一起喫飯！不然會餓死，我們就給他一口飯喫，別跟他生氣了吧！”
顧雨霏剛進門就聽見卿卿的話，一時沒忍住，直接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秦慕琰臉黑的似鍋蓋，伸手在小丫頭的額頭上輕輕一敲：“臭丫頭，你老爸我破產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卿卿對金錢毫無概念，只知道他以後只有在媽媽身邊纔有飯喫，於是笑嘻嘻的跑到顧雨霏腳下，一臉討好似的說：“媽媽，爸爸都已經這麼可憐了，我們要不要原諒他？不然他真的會餓死的。”
顧雨霏笑着走進去：“你覺得呢？”
卿卿頓時扭頭看向哭笑不得的秦慕琰，猶豫了一下：“我再想想……”
秦慕琰滿頭黑線，再想想？他還以爲這丫頭古道熱腸的直接就能由憐憫變成原諒，結果她這小東西居然說還要再想想。
“鬼丫頭。”他嘆笑着走過去，看了一眼顧雨霏手裏買的早餐：“跑了多遠？你這晨跑的習慣，這麼多年都沒有改。”
顧雨霏一愣，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幾乎都快忘記自己第一次晨跑的時候發生的事，那時候顧南希剛剛離開美國，她在接手顧氏手遇到的第一個棘手的大案子，又因爲逞強而不想去求助顧南希，當時在商場中幾乎快要被逼退，整個顧氏因爲她的逞強和一個錯誤的決定而股票大跌，內外風聲不斷，她將自己關在家中將近三天，不喫不喝不睡。
是秦慕琰找上門來，跟她說了一晚上的話，強迫她第二天早上打起精神跟他一起出去晨跑，他說，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做什麼事情，最開始就是一定要打起精神，人如果將事情想的太多想的太複雜，當然所有的事情都會變成一團亂麻，首先，她不能這樣頹廢，想要挽回，必須先打起精神，第一步，就是拉着她出去晨跑。
其實是一個很簡單更又在記憶中快要模糊了的小事，可從那以後，顧雨霏就莫名奇妙的習慣了早起晨跑，而秦慕琰卻似乎並沒有像她這樣習慣性的晨跑的習慣，他那時候顯然只是想讓她清晨出門走走，別再關在家裏，快點接受當時的一切，好重新振作。
而這晨跑的習慣，竟然已經有十年。
顧雨霏頓了頓，接着微笑：“喫早餐吧。”
上午顧雨霏將卿卿送到樓下的幼兒園園車上後，在回樓上之前，給薇娜打了個電話，打完電話之後纔回去。
卻在剛進家門時，手機便又響起，秦慕琰中午纔會出門，這會兒正在書房裏，她看電話是何婕珍的號碼，便拿着手機去了陽臺。
“喂？媽？”
“雨霏，南希昨天就回到國內了，不過沒直接回G市，我剛剛聯繫過他，他說今天下午就會到G市，莘瑤帶着孩子也在顧家呢，王媽呆會兒要和我去醫院看你爺爺。”何婕珍一邊說，一邊輕嘆：“雨霏，媽現在年紀也大了，五十多歲正值更年期，現有時候就會覺得身體不太舒服，如果身體受得了，早就飛去美國看你和孩子了，可是都這麼久了，你一次都沒有回過顧家，就算是不想看見老爺子，可你連我這個媽也不要了麼？”
顧雨霏這才恍然發覺，連母親都已經老了。
從北京到波士頓的航程要很久，何婕珍因爲更年期經常頭暈，已經不能再坐這麼久的飛機折騰了。
歲月不饒人，難道她也不饒人麼？
顧雨霏握着電話的手緊了緊，咬着脣，看向湛藍的天空，輕聲說：“媽，我馬上回去。”
終於聽見她這麼痛快的答應馬上就回家，何婕珍笑了：“好孩子，你爺爺他……”
“我知道他住院了，哥都跟我說了。媽，您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人老了，病自然就來了，按現在這個社會上的年齡分層來說，顧佔中這個老爺子活的算是年紀夠大的了，他是年輕時候四處打仗，身子板兒硬，可是再硬也不過是凡人，也終究有倒下的一天。
是啊，都已經垂垂老矣，她何苦還要放不下那些小時候的心結。
她的確應該回去。
在放下電話時，顧雨霏站在陽臺上，覺得心裏有些酸楚，忽然，身後一暖，她被人自身後摟進一片溫暖的懷裏，秦慕琰在她身後抱住她：“你的確應該回去。”
“你聽見了？”
“嗯，見你回來後沒去書房，就過來看看。”
“什麼時候回去？明天麼？”
“可以，我一會兒叫徐伍成去訂個航班，今天的話就有點太早了，畢竟什麼都沒有準備，也沒有收拾，明天一早我們就走，彆着急，嗯？”他輕擁着她，知道她一邊不想看見顧老爺子，又一邊真的害怕他會在哪一天忽然離開。
顧雨霏沒有說話，卻是在他懷中轉過身，無言的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頸間，閉着眼睛輕聲說：“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誰都有放不下的東西，這不算自私，別想那麼多。”他輕拍着她：“雨霏，顧家是你的家，我，也是你的家。”
顧雨霏頓時在他懷裏深呼吸了一口氣，笑了笑，緊緊抱着他的脖子：“這種幸福早一點來該多好，何苦要耽誤這麼多年，活活把我熬老了。”
“老什麼老，你們這些女人怎麼總在意自己的年紀，三十歲都不到，老什麼啊？”
“怎麼不到，這月末就是我三十歲生日了，是週歲，這奔三的年紀，再躲也躲不過去了，從虛歲數到週歲……”
“……”秦慕琰嘴角一抽。
敢情這從來不撒嬌的女人是在跟他撒嬌？提醒他，他在之前結婚的那三年，錯過了她的多少個生日？
他頓時笑着緊抱着她：“我知道。”
不僅僅是她，還有他們的女兒的生日，他都錯過了。
就在兩人粘粘乎乎的站在陽臺上抱得難捨難分的時候，秦慕琰忽然問：“你不是要去顧氏？我一會兒去見徐伍成，要不要順路送你？”
“你的車又沒開過來，你怎麼送我？”顧雨霏輕輕推開他，斜了他一眼，見他刻意提起這個話題，知道他還是在發酸：“我想過了，顧氏那邊我不去了，我跟薇娜打過電話，我的東西讓她抽時間送過來就行。”
秦慕琰臉上的笑意頓時便忍不住，笑看着她：“怎麼又改主意了？”
她立時翻了個白眼，在他身旁走過，走向屋子裏邊：“怕你這壇萬年老陳醋打翻。”
秦慕琰笑，正要跟着一起走進去，手機卻忽然響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才接起：“我一個小時後到。”
秦慕琰出門之後，顧雨霏坐在臥室裏，手裏拿着行李箱，看着櫃子裏的衣服，這一次回顧家，應該會順便會去Y市的秦家，她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那些長輩？
無論是顧家還是秦家，都是他們兩人不能割捨的一部分，即使從來都不願回去。
而她真的很佩服顧南希，明明知道父母與爺爺之間的那些垢病，明明他也很看不慣，可他卻仍然在家中駐守，終究因爲他是個男人，他是顧南希，對於家人，不能像她這樣豁達的說走就走，說不回去就不回去。
想比起來，她似乎真的是很不孝。
卿卿出生後，只有她一個人在美國帶着，還不曾帶回到顧家去給他們看一看，那時候在G市，卿卿病危，老爺子他們也只能隔着ICU的玻璃窗朝裏看了一眼。
她永遠忘不了老爺子那時候的眼神，帶着疼痛，帶着懊悔，卻也帶着深深的無奈。
“老闆，這是洛迪爾先生讓我轉交給你的。”徐伍成坐在秦慕琰的車裏，將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他：“你現在不方便出面，不過寧氏那邊已經有動靜了，如果你算的沒錯的話，也就是這幾天了。”
秦慕琰打開手中的牛皮紙袋，看着上邊寧氏的股份資料，然後將那資料放進車中的置物盒中，看向停車場中又開進來的幾輛車，微微眯起眼，冷笑：“何必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