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他沒有一句解釋，只是一直誠懇的說着對不起，何婕珍便也沒了脾氣。
從他的眼神裏，她看得出來，他也早因爲這些事情在自責，既然他都已經知道自己做過什麼，她便也就沒有什麼再能去嘮叨的，只是點了點頭：“以後好好過吧，未來的路，還長着呢。”
何婕珍似乎並不知道秦顧兩家有什麼淵源，不過想想也的確，她畢竟是顧家的兒媳，老爺子年輕時候的那些事，又怎麼可能全告訴她。
面對着何婕珍單純的祝願，秦慕琰微笑：“謝謝媽。”
顧雨霏坐在病牀邊，看着沒有什麼力氣，握着自己的手只說了一會兒的話，就已經睡着了的顧老爺子，輕輕將手從他的手中抽了出來，然後小心的將被子向上提了提，坐在牀邊看着他。
歲月在這個老人的臉上刻下了無數的痕跡，她不知道爺爺年輕的時候究竟會有怎樣的故事，也不想再去追究小時候因爲溫晴而在家中受的那些委屈。
她怎麼一直都沒有發現，爺爺都已經這樣的垂垂老矣了，看着這樣消瘦安靜的老爺子，她忽然很懷念那個拿着柺杖追着她和哥哥滿院子跑要打他們的爺爺。
她緩緩低下頭，趴在牀邊，一直看着老爺子的臉，腦子裏卻是想着那張老照片上年輕的像極了溫晴的女人。
在爺爺年輕的時候，也有過轟轟烈烈的愛情嗎？
可她怎麼聽說，在爺爺二十多歲的時候，顧家因爲國內的某些因素而落魄過，之後整個顧家都是他一手撐起來的，也是他親手建立的顧家先輩的祠堂，有很多故事她沒有聽過，但她知道她的爺爺顧佔中是個很傳奇的人物，至今在國內聽說過他的人幾乎人人都敬仰他。
如果不是醫院高度要求病人需要靜養，恐怕現在這病房裏都站滿了人吧。
到了晚上，老爺子醒了，顧雨霏一直坐在病牀邊，親手喂他喫東西，老爺子便一直笑呵呵的喫着她喂的粥。
之後秦慕琰走進病房，老爺子看見他的時候，眼神有一瞬間的滯訥，卻是轉眼便消散。
“南希和莘瑤先回顧家了。”秦慕琰走進來的時候說：“三個孩子在家裏，只有王媽照看還是不行，已經有點哭鬧了，他們先回去，卿卿和南希的關係好，不用我們回去，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顧雨霏點點頭：“那就好，我還在擔心卿卿晚上沒有人哄着會不睡覺，我哥和莘瑤回去了，我也就放心了。”
老爺子看看他們，問：“卿卿那個孩子，現在身體怎麼樣？還是容易生病嗎？”
雖然老爺子說話不是很清楚，但他放慢了聲音，或許也是不想被年輕人嫌棄，怕他們聽不清，所以很努力的咬字。
顧雨霏笑着看着老爺子：“她身體已經好很多了，隨着年齡的增長和平時的營養攝入，已經一天比一天好了。”
“那就好。”老爺子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秦慕琰，似是有什麼話想要說，卻是猶豫了好半天，終究沒有說出口。
“老爺子，您是不是有什麼想說的？”秦慕琰看着他，嘴角帶着抹笑意，可那笑意卻並不達眼底。
顧老爺子又看了看他，只是笑了笑：“只要你們小兩口現在平平靜靜的生活，過的開心一點，幸福一點，就夠了，我都這麼老了，怕說出的話惹你們年輕人不開心。”
聽爺爺的這種話，顯然是對秦慕琰心存着一些防備。
秦慕琰便是隻是微笑：“不會的。”
“爺爺，先把這碗粥喫光吧。”顧雨霏不想聽他們兩人這其中都暗含着某些情緒的話，直接繼續去喂老爺子。
秦慕琰上前去拿起水盆說：“我在對面的酒店開了個房間，讓媽先去休息了，這幾天一直是她在病房裏照顧老爺子，整個人都透着疲乏。”
“讓她休息休息也好。”顧老爺子輕聲說：“小珍這個兒媳婦，能讓遠衡娶進門，真的是我們顧家賺到了。”
秦慕琰看了一眼老爺子，笑了笑：“我去打些水，呆會兒我給老爺子擦擦身體，爸平時忙，媽也不方便給您擦身體，我來給您擦。”
老爺子笑呵呵的：“沒事，平時南希也會過來幫我擦一擦。”
“今天我來。”秦慕琰一邊說一邊拿着水盆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病房後，老爺子便看向顧雨霏。
顧雨霏正在收起已經空了大半的粥碗，見老爺子忽然這樣看着自己，不禁疑惑道：“爺爺？怎麼這麼看着我？”
“秦家人，對你怎麼樣？”老爺子忽然問。
“還好。”顧雨霏滯了滯，終究不想說太多。
老爺子卻是看了她良久，似是有什麼想說的，卻是努了努嘴，終究沒有說出來。
沒多久秦慕琰回來，將水盆放在旁邊，示意顧雨霏出去，他來給老爺子擦身體，顧雨霏看了看他，再看看老爺子，趁着老爺子不注意時，悄聲說：“別跟爺爺說太多，既然你能接受現在的這一切，爲了我們以後可以安安定定的生活，不要再跟他計較過去的那些事了，何況你不是也說過，那都是長輩之間的事情，雖然我不清楚究竟是什麼事，但是他現在已經這樣了……”
“我明白。”秦慕琰沒有什麼表情，沒有半天憤恨的意思，也沒有什麼笑的意思，只是輕輕的應了一聲。
直到顧雨霏走出病房，她站在病房門外，想起剛剛爺爺的那個眼神，便只覺得爺爺一定是有很多話想要對她說，卻又說不出口。
兩天後——
“老爺子已經住院有十五天了，醫生建議讓老爺子回家休養，在醫院這樣躺着沒有什麼機會運動，對他身體的康復並不好。”何婕珍讓司機去給老爺子辦了出院手續，回來說：“剛剛司機已經接老爺子回去了，你們兩個要是打算現在就一起回顧家，一會兒就跟我坐一輛車，如果你們還有其他什麼事情要做，就先去做。”
“媽，我這次回來，是回來陪陪爺爺。”顧雨霏輕聲說：“是我這些年脾氣太倔強也太固執，蹉跎了這麼多可以互相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光，現在我只想好好陪陪他，其他的就不再想了，我們和你回顧家。何況卿卿也還在顧家呢。”
“那好。”何婕珍回頭看向秦慕琰：“你們不打算回Y市？”
據她所知，這個秦慕琰都沒把自己的女兒正式帶去Y市的秦家過。
“這邊的事情安頓的差不多了，我們就回Y市。”秦慕琰說。
看來他是真的已經打算好好重拾這段婚姻了。
何婕珍沒有說什麼，只是一邊看着手裏醫院的單據，一邊向外走，走到門外時，看着秦慕琰跟顧家的另一個司機去取車，回頭忽然問道：“雨霏，你和他是不是離婚了？”
顧雨霏怔了怔：“媽……”
“這兩年你過的有多不好，我這個當媽的根本就不知道，你又不肯說，我只能四處去問，你哥哥南希尊重你的意思，沒有告訴我們，但禁不住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問，你終究是我的女兒，你的事情，他理應告訴我，所以還是簡單的說了一些你和秦慕琰的事情。雖然南希沒有說太多，但我知道，我的女兒受了太多的苦。”
“媽，都已經過去了，我和秦慕琰之間是有些誤會，現在誤會已經解清了。”顧雨霏走過去，抱住何婕珍的手臂：“媽，我知道你疼我，我們誤會都已經解開了，我們現在也很好，您就別……”
“別給你們添堵？”何婕珍斜了她一眼。
顧雨霏頓時像個孩子一樣的靠在她肩上，笑眯眯的，何婕珍無奈的笑笑：“你這丫頭，從小就是有主意，你媽我這是心疼你。”
“我知道，世上沒有不疼孩子的母親，我知道的，我現在也是個媽媽呢……”
“好了好了，你這丫頭從小就沒跟我撒嬌過，現在這麼大了，反而會撒嬌了，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行了我不給你們添堵，既然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媽還是尊重你，但是以後萬一再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我只是說萬一，一定要告訴我，不要一個人承受着，知道嗎？”
“嗯。”顧雨霏閉上眼睛，靠在她的肩上，忽然覺得，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的固執才讓自己對顧家這個家字有所排斥。
其實，每個人都很愛她……
秦慕琰走回來：“司機把車停在對面了。”
何婕珍點了點頭，向前走去。
見顧雨霏在看着何婕珍的背影，秦慕琰猜和猜得到這對母女剛剛在聊什麼，他沒有多說，只是伸手牽住她的手，輕問：“用不用我回去再跟她解釋解釋？”
“不用了，我媽很開明，她都說了，既然咱們兩個現在好好的，就不給咱們添堵了。”顧雨霏說着剛剛何婕珍說的那個詞，頓時笑了出來。
秦募琰不禁也笑：“確實是個善解人意的母親。”
“是啊，可是再善解人意又怎麼樣？我爸年輕的時候終究也還是背叛了她，所以我媽現在雖然在守在這個家裏，卻已經有很多年沒再跟我爸住過一個房間了，她和我爸之間，現在的話越來越少，在家裏彷彿是兩個陌生人，除非是必要的話，否則都不會開口……”
秦慕琰抬手，攬住她的肩輕輕拍了拍：“她守在這個家裏，也是爲了一直護着她的尊嚴與地位的老爺子，另一方面，就是爲了你和顧南希，她是個好母親，也是個好兒媳。”
“如果是我，我恐怕是做不到她這樣的大度。”說時，顧雨霏忽然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敢在外邊跟別的女人胡來……”
“絕對不會！”秦慕琰直接打斷她的話，笑着貼在她耳邊說道：“只有你能把我治的服服貼貼的，其他女人現在對我來說就是紅粉骷髏，我死也要死在你身上！”
“下流！”顧雨霏嗤笑着一把推開他，卻被他反抱的死緊。
回到顧家，老爺子已經坐在家裏準備好的輪椅上，因爲行動不方便，所以王媽就安排小菊一直推着老爺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