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河水前抽泣的瘦小身影,秦菲忍不住嘆了口氣。清冷的月光灑在小男孩無比瘦弱的身體上,帶着一種彷彿要碎掉的脆弱。無論這孩子是不是薩雷的骨肉,小孩子都是無辜的,不該被這樣虐待。
秦菲走上前,將小小的身子摟緊。小男孩的身體一僵,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的看向秦菲。
秦菲點了點他哭的紅彤彤的小鼻子,把手裏用樹葉包好的幾塊烤地瓜遞了過去,還好他私藏了幾個,不然就都讓薩雷糟蹋了。
小男孩愣愣的看着他,不敢接那個葉子包。秦菲再次嘆氣,將葉子包打開,拿起一塊烤地瓜,塞在小孩子手裏“喫吧,他要是再來找你麻煩,我們就把他摁在河裏喂王八。”
小男孩接過那塊烤地瓜.雖然他不知道什麼是王八,不過他知道秦菲說的‘他’,是那個一直都對他很兇的男人,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可也大致明白秦菲是在幫他說話,所以沒有拒絕那塊香甜的烤地瓜。怯怯的伸出手接過,小口小口的喫着。
秦菲一邊看着小男孩喫,一邊小聲道“我叫秦菲,你叫什麼名字,我們交個朋友吧。”
小男孩顯然不明白‘朋友’是什麼意思,但是看到秦菲友善的眼神,還是吞下嘴裏的食物,小聲回道“布,我叫布……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名字,可是我不算部族裏的人,不能用兩個字節和三個字節的名字。”
“還有這種說法……”秦菲不屑的撇了撇嘴,眼珠轉了轉。“那小布,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就叫‘佈雷斯塔’,怎麼樣?”
小布前一亮,隨即又有些暗淡“四個字節的嗎?”
秦菲摸了摸他乾巴巴的小臉蛋兒,笑道“你知道佈雷斯塔是什麼意思嗎?”
小布搖了搖頭,秦菲接着道“是力量、強壯和勇敢的意思。他代表着擁有鷹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速度,熊的力量。”
小布一臉茫然,秦菲又問道“鷹你知道嗎?”
小布接着搖頭,秦菲也沒指望他知道,接着解釋“就是那種在天上飛的,很兇猛的大鳥,獵物一旦被他的眼睛盯上,就絕對無法逃脫。豹呢,是一種奔跑速度最快的野獸,狼也是一種野獸,但是他的耳朵非常靈敏,任何細小的聲音都躲不過他耳朵的探查。熊長得有很像前些天狩獵到的‘巨毛獸’,卻比巨毛獸要兇悍許多,力量也非常大。你也聽說了吧,要足足五十名強壯的雄性,才能打到‘巨毛獸’,你想想熊是不是更可怕,那你說這個名字好不好。”
看着懷裏小布越來越明亮的眼睛,秦菲眼珠一轉“如果這名字不好,那我們再換一個……讓我想想……叫什麼呢……”
“不不不,就叫這個,就叫這個不累死他……”小布急道。
秦菲差點笑噴,耐心的糾正“佈雷斯塔、布、雷、斯塔……”
正說着話,身後傳來腳步聲,秦菲側身看,來人是魯瑪。小布一看魯瑪,乖乖的從秦菲懷裏蹭出來,秦菲將手裏的地瓜塞給小布,小布沒有拒絕,緊緊的抱着那些地瓜,走到魯瑪身邊。
魯瑪拉着小布,對秦菲道“第一天出去走了那麼遠,也早點回去睡吧!”說完領着不住回頭的小布離開。
秦菲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正要要往帳篷的方向走,斜刺裏卻突然出現一個高大的黑影。嚇了他一跳,藉着月光才發現居然是滿臉陰雲的薩雷。
“幹嘛站着不出聲。”秦菲瞪了一眼臉色凝重的薩雷,雖然這傢伙也很可憐,但是爲了面子就虐待兒童,還是讓人不能原諒。
薩雷幾步走到秦菲面前,一伸手就將秦菲扛在肩膀上。
“野蠻人、放我下來……”秦菲掙扎着,亂踢亂打。
薩雷抬手在秦菲的pp上打了幾巴掌,力道不輕,發出啪啪的聲響,警告的意味十足。秦菲卻炸了毛,掙扎的更劇烈了。薩雷不再動手,扛着人大步地走回帳篷,將秦菲丟在獸皮上自己則背對他躺在了一邊。秦菲賭氣的翻身背對薩雷。躺了一會兒,薩雷忽然一個翻身,將秦菲緊緊鎖在懷裏。秦菲推了他幾下,薩雷卻更加用力。
“你、你想勒死我啊!”秦菲被他勒的喘不上氣,狠狠的踹了兩腳。
薩雷放鬆了些力道,仍舊抱着秦菲不放手。秦菲翻了個白眼,懶得裏這個野蠻的傢伙。
“魯瑪跟你說了什麼?”薩雷摟着秦菲,聲音低沉的問。
“你應該猜得到。”秦菲嘟囔着回答。
薩雷半天沒說話,就在秦菲以爲他不會再開口時,薩雷突然說“布,的確是我的兒子。”
秦菲一驚,抬頭看薩雷“那你還虐待他,虎毒還不食子呢,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薩雷不明白什麼是‘虎毒不食子’,卻懂得下一句。他摟着秦菲的手臂略微緊了緊,低聲道“及烏拉是我用食物換回的配偶,我還記得我阿媽看到她時有多麼的高興,我的族人對她是多麼的友善。其實……被遷徙的部落襲擊,不是偶然。那個襲擊我們的部落,就是當初我用食物換取及烏拉的部落。而在所有雄性外出時,傳遞消息給那個部族的就是及烏拉。”
秦菲嘆了口氣,安慰的拍了拍薩雷的肩膀。他沒想到淳樸的原始人裏,也會有這樣的狡詐圈套。
薩雷蹭了蹭秦菲,似乎想從他身上攫取更多的溫暖,“他們帶走及烏拉也就罷了,可他們不該殺了我阿媽和族人……帶走及烏拉的雄性,是她們部族的勇士,也是及烏拉喜歡的人,更是殺死我阿媽和族人的仇敵。我當着及烏拉的面,殺死了那個雄性。就算她跪在我面前求饒,我依舊毫不猶豫的殺了那個雄性。及烏拉以爲她懷着的,是那個雄性的孩子,她才掙扎着活了下來。可惜她錯了,孩子是我的。可我不能原諒及烏拉,她爲我的部落帶來了災難,害死了我的親人、族人,她是我的仇人,我不會要一個仇人爲我生下的孩子。”
秦菲伸手擁住薩雷有些顫抖的身體。人心都是肉長的,導致母親和族人死亡的兇手,居然是自己孩子的媽,的確是個很糾結的問題。他恨着及烏拉,卻沒有當時殺死她,或許是曾對及烏拉有情,又或者是掛念她肚裏自己的骨肉。雖然小布生活的不好,卻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熬過了八次漫長而寒冷的冬季。薩雷這個父親或許很不稱職,但是他還沒到想害死自己親骨肉的地步。他接受這個兒子還需要一些時間,但前提是小布能安然的度過剩下的寒冬,纔能有機會父子相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