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五章 結束與開始
時間又往後推移了兩個月，獨孤九霄和白衣女子的屍體都沒有找到，那大筆的聘禮也去向不明。 獨孤五嶽簽發了數十張通緝令通緝殺害獨孤九霄的兇手，雖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可是之前殺人越貨的那批山賊盜匪就像泥牛入海一樣完全沒了蹤跡，任由初雲全民總動員，幾乎將初雲的每一寸土地翻了個底兒掉，愣是沒有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當然，雖然現在尋寶熱還沒退去，可是在時間的衝擊下，人們也漸漸開始淡忘這件事情，只是偶爾在茶餘飯後說起來當成生活的調劑。 現在初雲子民最津津樂道的，就是皇上即將迎娶前太師之女顏夜曦的消息。
這顏氏女從春末就已經被點上才人了，可是沒想到中途鬧出了這麼多事情，一直熬到現在都快中秋了才正式進宮，而且聽說此女曾經兩次救過皇上的命，這得多大的能耐呀？於是顏氏女夜曦的身世被八卦的百姓們挖掘三尺，沒想到更勁爆的事情接踵而來——這成過親已經夠聳人聽聞了，可沒想到她還被流放過！她在清苑城發跡的那一段故事也精彩萬分，再加上假死成仙那一類的各種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小道消息，這個顏夜曦二十年的人生簡直比戲文還要精彩萬分。
但，事實呢？
花冠羣微微隆起的腹部現在已經連衣服都遮蓋不住了，可即使是這樣。 她還是得每天跟隨宮裏的嬤嬤學禮儀，她還是住在顏夜曦曾經住過地落月院，不過現在落月院裏早已安排了一衆能幹少言的太監宮女伺候着，再加上花自憐上下打點得好，花冠羣現在在這裏的日子比之之前顏夜曦住在這裏時是好太多了。
沒錯，她現在的身份就是衆人口中將在十天後入宮的前太師之女顏夜曦，那個充滿了傳奇色彩的不平凡女子。
花冠羣想到那個名字。 使勁兒的抿了抿脣。
沒有喧天地爆竹聲，沒有熱鬧的吹打班子。 只有一頂輕便地小轎，花冠羣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入了宮。
小轎一直抬着她走到靜心殿，她從轎子上下來就看到只有裘安站在梯階上，身後站着幾個年紀較長的太監宮女。
眼睛掃了一遍，那個俊秀挺拔的身影根本沒在，這讓花冠羣心裏多少有點失望。
“顏才人，這靜心殿吶。 就是您日後的起居之地了。 這宮裏的規矩，您也學了個八九不離十，灑家也就不再多言了，您就安安心心在這兒養胎，待幾個月後生個大胖小子，您可就熬出頭啦，屆時還得稱呼您一聲兒賢妃呢。 ”裘安說着掩着嘴呵呵笑了起來，花冠羣撫了撫自己的肚子。 方纔因爲沒有見到心中思慕地那個人所帶來的一些抑鬱也頓時少了些。
“承蒙裘總管吉言，若花……顏夜曦日後能有出頭天，定當湧泉相報。 ”花冠羣一向寒若冰霜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再細細打量了一遍她日後要住的地方，她就在宮女的攙扶下慢慢走上了臺階。
“顏才人您今兒也累了，且先好好歇息着吧。 皇上那邊還等着灑家回話呢。 日後生活若是缺少些什麼，就使個人過來說一聲就好。 ”裘安麻利的指揮着那些太監宮女將花冠羣的東西規制好，又叫人去把偏廳爐子上坐着的滋補湯藥倒了一碗上來，看着花冠羣喝下去他才笑眯眯地告退。
“有勞裘總管了，那個……”花冠羣眼見着裘安要走，趕緊扶着桌子站了起來。
裘安見她似有話想說，也就慢了步子停在原地看向了她。
花冠羣咬着嘴脣扭捏了好一會兒，才小小聲問道：“那個，我想問問裘總管，皇上今兒會過來麼？”
裘安掃了一眼她的肚子。 臉上還是堆上了笑意：“這個麼。 灑家也不太清楚呢。 皇上日理萬機操勞國事，心繫萬民懷揣天下。 這不，都好幾天沒好生歇息了，灑家看着也是好生心疼呢。 ”
言下之意就是皇上忙着呢，哪兒有功夫過來看你這麼個小小的才人？花冠羣臉上神色變了好幾變，最後她還是擠出了一絲微笑，扶着腰往裘安那邊走了幾步，然後褪下手腕上那雙通體瑩潤的碧玉鐲偷偷的塞到了裘安手中：“哎呀，瞧我這記性，這懷上了孩子腦子好像就不夠用了呢，裘總管忙出忙外這麼久也沒留您喝口茶，真是太失禮了，下回裘總管得空了請一定過來坐坐，讓小曦好好招呼您。 ”
裘安理所當然的跟花冠羣推拒了一番，然後才滿臉笑容地將那雙碧玉鐲收進了袖中：“哎呀娘娘您太客氣了，這不都是灑家的分內事兒麼？您可千萬小心自個兒的身體，莫要心焦，皇上那邊灑家定會幫您吹吹風的。 好了，您歇着吧，灑家真的要走了。 春桃、春杏兒，快把你們主子扶好。 ”
兩個宮女立刻走上來一左一右的扶住了花冠羣的胳膊，裘安笑眯眯的打了個恭，轉身就走了出去。 花冠羣目送着他遠去，臉上的表情又逐漸冷了下來。
花冠羣在靜心殿安頓下來以後不久，就陸續有人上門了。 今天是張美人，明天是劉婕妤，明裏是看望新來的妹妹，暗地裏那就是來探這個頂着顏夜曦名號進宮地花冠羣地虛實。 花冠羣入宮前花自憐告訴了她許多宮裏嬪妃爭鬥的黑暗面，所以她對於過來探望地人都不久留，坐一會兒就說自個兒身子乏了，讓春桃、春杏兒送客，那些個嬪妃送來的喫食她也是一概不動全部倒掉。
未幾，關於新進才人“顏夜曦”高傲、眼高於頂、持着肚裏懷着龍種就了不起看不起人的謠言就傳遍了後宮，終於在某一個薄霧地早晨。 目前暫時代權管理着後宮的惠妃光臨了靜心殿。
惠妃來到時花冠羣正在孕吐，所以在她進來時沒有來得及給她行禮。 惠妃的臉色在看到花冠羣大腹便便的模樣頓時變了一下，眼神也變得更加冰冷。
“喲，妹子爲何現在還吐得這般厲害啊？看妹子這弱質纖纖的，挺這麼大的肚子還真是辛苦呢。 ”惠妃不愧是後宮一姐，不愉之色只是出現了一瞬，臉上頓時掛滿了親切的笑容。 她快步走上去幫花冠羣輕輕拍着背。 又吩咐隨她一起前來地宮女將食盒裏的補湯端了出來，“這是當年我懷着清平公主時我娘求來地安胎祕方。今兒特地在我那安惠宮裏燉好了給妹妹拿過來的，妹妹快趁熱喝了吧，會舒服很多的。 ”
花冠羣剛吐完，心中鬱結煩悶，又看到那碗黑漆嘛烏不知道是什麼東東熬成的濃稠****，喉嚨一緊，臉還沒側過去。 頓時張口又吐了一地，剛好捧着碗站在她面前的那個惠妃帶來的宮女走避不及被她吐了一鞋，手上的湯碗也因此打翻在地。
惠妃眼見於此臉上頓時晴轉多雲，轉到花冠羣面前反手就是一耳光：“別給臉不要臉，告訴你，不要以爲肚裏懷着龍種就可以騎到本宮地頭上來了。 既然你能有，本宮就能讓你沒有，在這個後宮生活。 你還嫩點兒。 ”
在惠妃用力的拉扯下，花冠羣覺得頭皮上一陣火辣辣的痛，一直站在一旁的春桃、春杏兒也不敢上前勸阻，只是眼睜睜的看着惠妃扇着花冠羣的耳光。
花冠羣竭力的彎下腰護着自己的肚子，臉上頭上被抓扯地不成樣子了，屈辱的淚水順着臉龐而下。 淌過了臉上傷口，又是一陣火瓢火燎的痛。
“惠妃，你在幹什麼？”就在花冠羣在惠妃越來越重手的攻擊下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門口終於傳來了救星的聲音。
“裘……”裘安地名字還沒叫完，花冠羣已經昏死了過去，春桃和春杏兒立即衝上去扶住了她下滑的身子。
幸好花冠羣在這次毆打事件中沒有小產，但是行兇打人的惠妃也沒有受到絲毫懲罰。 花冠羣在療養的過程中一直期盼着皇上能親自過來看看他，她有好多好多的委屈想要跟他說，可是皇上還是一次也沒有露過面。
在等待中漸漸失望、然後漸漸絕望，花冠羣心中那個一直化着膿的傷口被豁然撕裂的更大。 膿血浸潤過涼透的心。 慢慢的覆結成了一個堅硬的殼……
五年後。
空嵐國，自古就以盛產文人墨客、名流大儒而聞名於千炫大陸。 據說空嵐國地黃口小兒都能吟詩作畫、習文練字。 而空嵐國無論男女，皆能口出瓊潤之章，筆落青蓮之句。
微風郡，隸屬於馬薩州（剛好看到美國大選，默……），這個郡之所以能聞名整個空嵐國，不光因爲空嵐國地巨賈大儒衛家落戶於此，還因爲這裏聚集着最多的書局、書肆與書軒。 微風郡地特產除了衛家內造的國酒狀元紅，那就是源源不絕的各種傳奇志怪小說了。
狀元紅因爲是內造，所以只有皇室人員能享受到，就算市面上有出售的那些稍微次一點等級的狀元紅，那也得是家財萬貫才能品嚐的起的。 而小說則不然了，由於空嵐國提倡文學讀書，造紙業和印刷技術飛速發展，印書的成本很低，所以幾乎人人都能買得起書看。 而那些實在不濟沒錢的，還可以到二手書店淘舊書，或者去專門的租書店子去租書，幾個銅子兒就可以借一本，借期卻長達七天。 有如此繁榮濃厚的文化氛圍，又有各種寬鬆的制度支持，是以微風郡的文化出版業也是該郡的主要創收項目之一。
花雨書局就是微風郡一個不大不小的書局，四年前成立，據說當時唯一的寫手就是書局老闆的妻子，她寫的第一本書《化蝶》一經出版，立即風靡了整個微風郡，繼而持續燃燒到空嵐國，最後幾乎整個千炫大陸的女子手中都是人手一本。 《化蝶》一版再版，書局老闆夫婦有自己的印刷間，成本更加節省，他們二人賺的盆滿鉢滿，所以這第一本書就讓他們的小書局一躍而成爲中流書局。
此後書局老闆娘懷孕待產，這個書局更是史無前例的專門招來了女子寫手寫****悱惻的情感小說，每次集結成冊的時候還專門在書的扉頁附上寫手的肖像畫，那些姑娘無一不是面目姣好、儀態萬千，每每翻開一頁時就能看到或甜美或清麗或嫵媚或嬌憨的女子對着讀者巧笑倩兮，這讓許多對愛情小說嗤之以鼻的男子們也忍不住掏出了腰包。
“阿爹，老媽，這本書很好看誒！”花雨書局的後院，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抱着一沓書稿跑得急。
“小乖，媽媽在趕稿，把稿子給阿爹看好嗎？”挽着袖子正在園子裏忙活着的高瘦男子一把抄過小女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甩掉了一隻手上的手套之後順手接過了小女娃手中的稿子。
小女娃咯咯笑着抱緊了男子的頭，口氣中帶着一點點小小的邀功和炫耀：“阿爹，老媽說只要是我說好看的稿子就肯定會大賣哦，這個姐姐寫的這個故事真的很好看喲！我看一定會賣的很好。 ”
俊美無雙的男子掃了一眼稿紙首行標註着的書名和作者名：“《明月佳期》，宋佳期著。 這不是上月才選進書局的女孩麼？怎麼這麼快就寫好一本書了？”
“嗯，佳期姐姐寫字的速度好快，我聽素懷姐姐說她每天幾乎都不睡覺，全天都在寫字。 我好佩服佳期姐姐。 ”小女娃伸長了脖子往前探頭拼命想要看清楚父親手中的稿子，小小的身子扭動着，看着真是險象環生。
“我x，舒莜筱，你找死是吧？給老孃下來！”眼見着小女娃就要從男子的脖頸上掉下來了，一個粗嘎黯啞的聲音驀地在他們背後響起，然後一道纖細瘦弱的身影就一陣風般席捲到了父女二人面前。
“啊，不要啦，我正在跟阿爹一起看稿子啦。 ”小女娃死抱着男子的頭不肯下去。
“唯一，別蹦來跳去的，小心肚裏的孩子！小乖，你再這麼亂動掉下去阿爹可接不住你！”苦命男子一手得死死扶着扭來扭去的女兒，一手還得緊緊抓住上躥下跳的懷孕妻子，手中的書稿再也拿捏不住，一下子散落一地。
小腹微凸的**蹲下去拾起了書稿，粗略的掃了一遍內容過後頓時瞪大了眼睛，然後拽過身旁的男子示意他也一起看：“老公，你看看這書的內容，好像……寫的是我們‘那個’時代的事情。 ”
男子探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他微微蹙起眉看向稿子上的作者名，宋佳期……麼？看來有時間他得去找她談談了。
“阿爹，老媽，今天十一舅舅、十二小姨和影子姨夫會過來嗎？”小女娃不知道爹媽怎麼突然間變得沉默了，兀自天真的發問。
**聞言卻是一愣，看看天時才慘叫一聲：“完蛋了，我忘記今天十一他們會過來，還有風肥肥、姚夭夭要帶她們的孩子過來獻寶攀親家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偏着頭嘆了口氣，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稿子，又將肩膀上的閨女放下地，然後一手牽一個往廚房方向去了：“別嚎了，有這功夫還不如早點去廚房準備準備，幸好前日裏琴棋書畫都派人送來了時令特產，要不看你這會兒了還上哪兒買菜去……”
清朗溫潤的聲音漸行漸遠，時而夾雜着小女娃甜美的笑聲和粗糲的抗議聲——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