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2
葉蒔沒有想到自己還會與季琰的媽媽坐在一起。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咖啡廳裏, 葉蒔捏捏手上的杯子，抬頭打量她。
相比於十年前, 她似乎蒼老很多，雖然也可以看出保養的很好, 但是卻還是可見滄桑。
葉蒔打量她的同時，姚韻冉也在打量她，她老了，葉蒔確實最好的時候，她與十年前不同了，雖然一樣還是帶着幾分桀驁不馴。不過那個時候是青春期少女刺蝟一樣的尖銳，而現在則是帶着幾分才華橫溢的張揚。
這麼多年她一直都留意着她, 從開始的不太認同到後來的欣賞, 經過了很漫長的一段路。
輕輕咳嗽了一聲，她說：“上一次見你沒有好好的打招呼，許久不見，你還好麼？”
葉蒔垂垂眼, 微笑：“很好, 謝謝關心。”
一時間又沒有話說，葉蒔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悄然赴約，她覺得有些可笑，於是就真的笑了出來。
姚韻冉不知道她爲什麼笑，但是想到他們還能這樣坐在一起，倒是也跟着笑了出來，這樣的感覺其實有點奇怪。不過……也不壞。
她平靜了一下心情, 認真說：“十年前……”
葉蒔捏着杯子的手緊了緊，骨節分明。
姚韻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對不起。”
十年，葉蒔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感覺，她抬頭看向了姚韻冉的眼，直愣愣地看她，彷彿不認識她一樣。
姚韻冉苦澀的笑了一下，看着葉蒔，覺得嗓眼兒滿是苦澀，十年前和十年後，終究很多事情都不同了。
葉蒔搖搖杯子裏的冰塊，一杯酒下去。
她覺得自己要酒似乎是對了。
“沒什麼對不起的。”她帶着笑意，輕聲：“其實我們不過是半斤八兩罷了。”
她伸手，又要了一杯酒。
姚韻冉抿抿嘴，低聲勸道：“喝酒傷身，而且我記得你似乎並不能喝酒。”
葉蒔若有似無的笑了一下，說：“那是當年。現在我除了不能喝啤酒，其他的千杯不醉。”
她又幹了，微笑：“您找我，是爲了訴說當年？”
兩杯下去，葉蒔面不改色，她雙眸明亮的看着姚韻冉，她也以爲自己不能面對季琰的媽媽。但是她卻並不是一個會迴避問題的人，總歸都要面對，既然她想要和季琰在一起，那麼她只會直面。
葉蒔開門見山，姚韻冉倒是不知說什麼纔好，她盯着放在面前的蘇打水，沉默了許久。
她不開口，葉蒔也不言語。
兩個人就這樣平靜的坐在那裏，很久，就在葉蒔以爲季琰媽媽什麼也不會說的時候，她卻開口了。
她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緩緩道：“我想請求你，請求你不要離開季琰。”
葉蒔一愣。
她曾經想過個很多個答案，可是卻沒有想到結果是這樣的。
姚韻冉並不看葉蒔的眼睛，低語：“我求你不要放棄季琰。”
葉蒔一下子就恍惚起來，她彷彿覺得，可能眼前這個不是季琰的媽媽。季琰的媽媽從來都是盛氣凌人的，高貴又獨斷。她還記得她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唯一一次見面她說過的話，她那個時候那麼嫌棄她。
可是時間過得很快，恍然間，十年過去了。
她現在說，你不要放棄季琰。
葉蒔微微眯眼，她盯着姚韻冉。
姚韻冉自己都覺得這樣實在是可笑，當年是她獨斷獨行堅決的要拆散他們，可是現在，她又說出了截然相反的話。
“你……”
“不用請求。”葉蒔語氣很輕很輕：“我和季琰在一起的心從來都很堅定，十年前是，十年後也是。雖然我不知道什麼讓您改變了，但是……我會努力，很努力。”
姚韻冉眼神閃爍，帶着幾分躲閃，不過卻還是一下子就拉住了葉蒔的手，她語速快了好多：“謝謝你，阿姨謝謝你。”
葉蒔抽出了自己的手，她笑一笑，問：“我能知道您改變的原因麼？”
不過很快的，她又搖頭，“算了，我還是不知道好了。”
她清淺的笑，“總歸，不重要。”
***
季琰就這樣站在咖啡廳的門口，他的位置恰好能夠看到咖啡廳裏的情形，但是卻又不會讓他們看到。
他捏着手中的煙，很快就吸到了尾巴，再次點燃一根，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個救生圈。
“我以爲，盯梢是女人乾的。”清潤的聲音響起。
季琰回頭，冷淡：“真巧，宋總。”
宋曳寒微笑：“不太巧，我是看到你纔過來的。”
他眼神裏帶着審視：“恕我直言，小蒔有自己的空間，你這樣很不好。我想，如果她知道你背地裏幹這樣的事兒，恐怕也不會高興吧？”
季琰揚了揚眉，語調平靜：“你可以告訴她。”
宋曳寒呵呵笑了一聲，深深看他一眼，目光有些冷，隨即轉身進了咖啡廳。
季琰倚在了樹上，再次點燃一根菸，有些人就是這樣，總是不對付的。他第一眼看到宋曳寒就不喜歡他，現在仍是如此。他總是覺得這溫柔的笑意下帶着冷颼颼的寒意。
他不敢說自己看人看得準，但是卻也不會看的太過走眼，他並不樂意葉蒔和宋曳寒接觸。目光落在宋曳寒的背影上，他的背影筆直，季琰看到他徑自走到葉蒔與他母親身邊，也不動，只嘴角泛着淡漠的笑。
葉蒔感覺到有人站在身邊，抬眼一看，是宋曳寒。
她含笑起來打招呼：“宋總。”
不過也有淡淡的疏離。
宋曳寒：“遠遠看到你，過來打個招呼。你的腳怎麼樣了？”
葉蒔淺笑：“多謝關心，還好。”
葉蒔就是有這樣的能耐，能將好好的話題聊死。宋曳寒也瞭解她的性格，知道她不善交際，甚至於……與她關係一般的人與她都聊不上多少。
他垂垂眼，隨即又說：“那你們坐，我不打擾你們。”
是在離開的一瞬間，似乎不經意的往窗外看了一眼，葉蒔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見到季琰站在那裏抽菸，他倚在樹上，整個人都帶着幾分桀驁。
葉蒔若有似無的勾了一下嘴角，揚揚下巴，沒說話。
季琰目光落在葉蒔的身上，看着她與他母親告辭，又看着她惦着腳朝自己過來。
他扔掉煙，快走幾步，扶住了她。
葉蒔的小手兒擋在兩人之間，“你跟蹤我？”聲音倒是聽不出什麼別樣的情緒。大眼睛黑黝黝的。
季琰誠實的點頭，他說：“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出門，畢竟，到現在都沒有找到老周。”
葉蒔盯着他，呵了一下，說：“你裝啊，你接着裝，你分明就是因爲我約了你媽媽。”
她有些不滿意的嘟囔：“你這個人總是這樣。”
季琰看她帶着些惱的小臉兒，捧起了她的小臉兒，低沉的說：“真的是擔心你的安危，這件事兒透着不尋常。既然你花了十萬，我就要讓你切實的體驗到這筆錢的作用。”
他的手指微微下滑，骨節分明又帶着一些粗糲的手指摩挲在她的臉蛋兒上，有些癢。
葉蒔覺得他的手就好像是一隻帶了火的羽毛，慢慢的在她心裏滑。
葉蒔盯住了他的眼睛，兩人四目相對，葉蒔緩緩開口：“可是這筆錢……不是你陪我睡的錢嗎？”
季琰眼神一下子深幽起來，他的手指有些重，葉蒔若有似無的笑：“你動情了。”
季琰吸了一口氣，說：“我是正常人，喜歡的姑娘撩我，我不是木頭，自然有感覺。”
葉蒔笑盈盈的：“喜歡的姑娘哦！公子，看你氣質不凡，英俊瀟灑，清雅無雙，想來喜歡的姑娘必然也是天姿國色，傾國傾城，貌若天仙吧？”
“真難得你能想到這麼多詞兒誇獎自己。”季琰眼中帶着笑意。
葉蒔聳肩：“難道你能說我說的不是實話？”她嬌裏嬌氣的：“站累了。”
季琰揚起了嘴角，轉身背對着她，“上來，我揹你。”
葉蒔笑容燦爛，她站在那裏沒動，季琰維持姿勢沒動，回頭看她。
葉蒔彷彿回到了很久以前，一下子就跳上了他的背，笑聲清脆。
“我有一隻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它去趕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