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停在卓冠堂的正堂前,站在門口等他的是津庭叔和一幫屬下。卓遠之下了飛機,直接跳到了津庭叔的面前,“津庭叔,你不用等我的。”爸——他的養父就從不等他。“你出去這麼長時間,我怎麼可能不等你?”本以爲這次回來能看到他的笑臉,沒想到他還是寧可沉浸在陰沉裏,究竟該怎麼做纔好呢?卓遠之不在乎自己的心情,只在乎他究竟達成了什麼目的,“龍門那邊的事,我都解決了。”津庭點點頭,略微泛黃的髮絲顫動着。他對龍門所做的一切,卓冠堂早就已經得到消息,他想知道的是,這孩子的心結是否已經解開。算了,先進去再說吧!“你爸在等着你。”即使津庭叔不說,卓遠之也要進去見父親。他要覆命啊!他是卓英冠的兒子,也是卓冠堂的衆多弟兄之一,卓英冠的手下。推開那扇厚重的門,門後是他熟悉的背影。父親總是這樣背對着他而坐,他鮮少看到他的表情。“我回來了,爸。”原本一直在窗戶邊焦急等待的卓英冠裝作漠不關心地翻閱着手邊的文件,“事情辦得怎麼樣?”“龍門少門主……他敗在了我手上,以龍門現在的實力根本不足以跟卓冠堂抗衡。也許……也許我們可以趁他們羽翼未豐,徹底剷除它。”剷除龍門,剷除他母親龍吟所熱愛的龍門,剷除有他,有他爸爸媽媽,有鎧的所有回憶——他在剷除自己的根。縱然心底有不捨,只要爸一句話,他會帶着卓冠堂最強勁的精銳一舉瓦解龍門。“我現在就去準備吧!估計明年這個時候,龍門所有的勢力都會收編在我們手下。”“不用了。”卓英冠輕描淡寫的口氣拯救了他,“即便是黑道勢力也需要均衡發展,有一個龍門可以跟我們玩上兩把,也不是一件壞事。”卓遠之畢恭畢敬地低頭應道“是!”父子間徘徊着凝重的沉默,他外出的所有狀況,卓英冠都瞭若指掌。可是,他多希望這些消息不是情報網給他的,而是遠之親口告訴他……告訴他這個爸爸,而不是父親,更不是堂主。邁出這一步或許很難,但總要有人付出努力。卓英冠站起身,健拔的身體停在他的眼前,多希望兒子能抬頭看看他。“龍門的西南面有片海,那裏的景色很美,你這次去看到了嗎?”父親爲什麼提那片海?卓遠之如實相告“是的,我看到了。”僅此而已,沒有更多的語言。他就真的不想告訴他,他跟自己的孿生弟弟之間發生了什麼嗎?“這次出去有些什麼收穫嗎?”卓遠之只當這是例行公式的詢問,他頓時拿出部下的姿態,“我會將收穫寫成報告呈遞給您,還請您指導。”卓英冠真的要嘆氣了,他向前走的每一步,迎來的都是他的後退。他可以那麼努力地做卓冠堂少堂主,爲什麼不能努力做他的兒子?血緣無法改變?親子間的情感也無法培養嗎?“你先回去休息吧!一路上也累了。”“好,我這就去,謝謝爸!”他們之間的交流停留在陌生的地步,直到卓遠之離開很久,卓英冠都無法從沮喪中脫身。想他卓英冠,縱橫黑道數十年,從未有徵服不了的敵人,可他卻無法徵服和兒子間的情感。他到底該怎麼辦?看着卓遠之一天天地陰沉下去看着他小小年紀像個歷經風霜的老者一樣憔悴而深沉,難道就沒有人能拉卓遠之一把嗎?“會有的。”津庭站在靠近陽光的地方,屋外的光華落在他墨綠色的眼睛裏,亮晶晶的,很生動。“你都看到了?”即便是卓冠堂的總堂主也是人,也有人的情感,也有對兒子的無奈,“到底我該怎麼做,他才能認可我這個父親?”“他不是不認可你,只是不知道該怎樣表達自己的情感,就像你明明疼他,疼貓貓,疼到了骨頭裏,卻不知道該怎樣表現出來……你們是一種人,誰讓你們是父子呢?”父子——這大概是惟一能安慰卓英冠的名詞了。走進陽光裏,他無意識地放鬆身體,正好靠着津庭細弱的肩膀。他身邊的陽光總是特別溫暖,十幾年來都沒變過。“你相信八卦的佔卜嗎?”卓英冠開口詢問,那份不確定不像出自卓冠堂堂主的口中。早在卓遠之很小的時候,八卦就佔卜出在他十五歲的時候將會出現對他、對卓冠堂都有着深遠影響的人。眼見遠之十五歲就快度過,那個人究竟什麼時候纔會出現?津庭有些困難地拍拍他的肩膀,沒辦法,誰讓他的身高比自己高出許多呢!有些時候他會狐疑,遠之會不會是英冠的親生兒子?爲什麼無論是他們的個性、長相,還是身高都如此接近?“就像八卦佔卜出你一定會遇見我一樣,遠之也一定會遇到那縷屬於他的陽光。只是……”越是關心,津庭就越容易擔心,“八卦不是也說,他遇到的這個人不一定是他愛的人嗎?”他的話讓卓英冠剛剛舒緩的眉頭又再度皺了起來,命定之人若非所愛之人,那分光明帶來的同時,伴隨而來的還有一生的傷害。只是不知,這傷害會劃在誰的心上。“少堂主……”鮮少看到少堂主露出如此疲憊的神色,朵貓貓立在一邊,想要撫平他緊蹙的眉頭,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她不敢碰他——也許有一天有人會撫平他的眉頭,那個人會是誰?她猜測着。少堂主從那片海歸來後,始終沉默。雖說沉默是少堂主的本色,但她總覺得最近的他越發的沉默了,是不是太累了?“有事?”從她出現在門口,卓遠之就回過神來,努力遮掩着臉上的困頓。有些時候,他也希望被撫慰,只是那個人……會是朵貓貓嗎?會是這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妹妹嗎?不會吧?望着她,他無法拿出最脆弱的表情。“是龍門嗎?”按照他的估計,龍門那邊該有所反應的。“龍門的少門主龍鎧最近加緊訓練,看樣子他們很有可能會捲土重來的。”貓貓不怕捲土重來的龍門,但龍鎧最後那一眼卻讓她畢生難忘。那一眼埋葬了龍鎧的陽光,從此他將活在復仇中。“少堂主,你看……我們要不要給龍門致命一擊?”爲防後患,不如一次將龍門徹底瓦解。卓遠之闔上深沉的眼,默默地搖了搖頭,“不用了,一切順其自然吧!”“你……”“什麼也別說,我想出去一會兒,你們……都別跟來。”黑色的風衣將寒風包裹在他的胸前,阿貓邁着貓步跟在他的身後——寵物的好處在於即使它看得懂主人的心思,卻不能說人話。好累!他想單獨待一會兒。從龍門回來後,他無意識地避着卓英冠。他讓爸失望了吧?優秀的卓冠堂少堂主應該贊同貓貓的說法,趁龍門實力薄弱將其一舉殲滅。從此卓冠堂可以保住黑道第一大幫的寶座。可是他不能!只因他曾是龍錚。他恨自己的身份,他甚至希望自己是卓英冠的親生兒子。然而,龍鎧——那雙清澈的灰色眼眸始終浮現在他的面前。他的確證明了,證明了自己比弟弟強,可那又如何呢?他依然是被遺棄的龍錚,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些什麼,怎樣才能讓自己快樂起來的卓遠之!去找吧!找個陪伴你一生的人,讓那個人在你受傷的時候爲你包紮傷口,在你疲倦的時候守護在你身邊,在你快樂的時候與你一起分享活着的幸福,在你痛苦的時候分擔你心靈的殘缺。如果你是黑暗,那個人就是曙光,未必明亮卻讓你願意將最真實的一面展露在光的面前。當你們共同存在時,沒有什麼境遇是過不去的,因爲你們的相守就是這世間的完整。他記得,即使時隔五年半,他依然記得津庭叔說過的話。正是那一天,他親眼見到生命在眼前消失,那是朵貓貓的親生母親——朵愛。躲得了命,卻躲不過愛。一直以來,卓遠之嘴硬地不相信命運的安排,冥冥中卻依舊在等待,等待有個人能帶給他光明。八卦曾說過,他十五歲的時候將會遇到那個人。眼見十五歲的年華正在消逝,那個人在哪兒?究竟在哪兒?卓遠之茫然的眼找不到方向,濃黑的眼迷失在春日的寒風裏。那個春季很短,寒意帶走回憶,轉眼人夏了。“幸大小姐,你這是幹嗎?”封千裏看見門外拎着大包小包的幸之霧,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你不會是離家出走吧?”“不是!”幸之霧笑得像夏日裏最燦爛的花朵,她的搖頭是那麼直接,封千裏頓時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我高中三年就住在這兒了。”封千裏張着嘴全身僵硬地愣在原地三十秒,趁着這檔兒幸之霧已經成功地攻人屋內,“我不和你搶房間,你放心吧!上次我就看中你的書屋了,又大又簡單,光線也好。你不用幫我,我自己收拾就好。”幸之霧嘴上說着,手也沒停,直接擺放行李。“幸——之——霧——”封千裏咆哮着如惡狼撲上來,狠狠掐住幸之霧的脖子,“你什麼意思你?幼兒園時,我們睡一張牀,你的口水流了我一身,害得我洗了五遍澡還覺得身上有口水的味道;上小學去露營,你搶了我的睡袋,害得我發燒39℃;初中你離家出走逃到我這兒,三更半夜你做夢把我踢下了牀。現在我全家移民,你又想怎麼欺負我?你說——你說——”掐住她的脖子不算,他還不停地搖晃,妄想將她體內的惡魔因子盡數給搖出來。“咳……咳……親愛的,你的記性可真好,這麼多年還記得這麼清楚。你全家移民,你怎麼不走?哦,捨不得我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封千裏一個手肘將她打到一邊,別拿男生不能對女生動粗的準則來誆他——惡魔是沒有性別的,“說吧!這次又是爲了什麼跟你爸吵翻了?”“他要送我去什麼鬼寄宿學校,可我爲了和你長相廝守,選擇了‘孟袁高中’。”她的笑讓封千裏頭頂青煙繚繞,“我以爲你一定會去讀律師預科班,我以爲我們再不用見面,我以爲我的噩夢結束了,沒想到……沒想到……”“你這麼討厭我嗎?”幸之霧頓時神色黯淡,“我從小就沒有媽媽,又和爸爸合不來,現在連你都不要我了。我的人生一片灰暗,我活着到底是爲了什麼啊?天啊!誰能告訴我?”幸之霧做抱頭痛哭狀。“好了!”封千裏受不了地叫道,“這一招你已經用過五次了,換點新花樣好不好?”幸之霧抬起頭,眼淚尚在預備中,“可我每次用這招,你都會答應我的要求,爲什麼這次不行?你不愛我了,是不是?”雙眼含情脈脈,她不該讀律師預科班,應該去學表演。“Stop!”封千裏像躲瘟疫一般逃出三米遠,“我被你打敗了,你可以住這兒,但一個月包含伙食費、住宿費一共三千——一口價,你幹不幹?”“你喫人啊!”幸之霧雙目圓瞪,“千裏哥哥,你我之間的情感怎可用moey計算?”“三千一次,三千兩次……”“O!成交!”幸之霧忍痛答應。“先預付一半吧!”“封千裏!”她咆哮着,讓“哥哥”見鬼去吧!“你這個吸血鬼、巫婆、喫人不吐骨頭、認錢不認人……”幸之霧一邊罵着一邊乖乖掏出一千五。她太清楚封千裏這個傢伙在金錢面前毫無品德操守可言。打工吧!明天就去找工作,否則那點積蓄等交了學費,她就成窮光蛋了。幸之霧總算在一家茶餐廳找到了一份侍應生的工作,雖一百次地詛咒封千裏,不過能找到個容身之處還得感謝他的大恩大德——不知道以身相許,可不可以?胡思亂想不能賺錢,還是認真打工吧!聽說這家茶餐廳是連鎖形式的,她打工的這一家是“黑色風情”——誰起的名字?黑色風情?那不是宰你沒商量嗎?有人喫纔怪呢!說不定老闆根本不想賺錢,只是圖個開心,有錢人就是好啊!浪費都能被美其名曰享受生活。“爲了錢,加油!”幸之霧自己爲自己打氣,她要賣力地工作,努力地賺錢,“我就不相信離開那個霸道的老爸,我就活不下去了。”她的自言自語,她的一舉一動,她的變化萬千都落人一雙黑眼中。卓遠之挑了一個靠窗口的位置坐了下來,阿貓利索地跳上他對面的椅子,等待着自己的下午茶,最好是冒着熱氣的那種,帶點血就更好了。經理一見他們立馬迎了卜來,“先生,要點什麼?”“讓那個小姐過來接待,你去忙吧!”卓遠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經理微微欠身,“之霧,號臺。”“來了——”幸之霧匆匆走過來,職業化地笑着,面部肌肉的僵硬程度足以媲美門口的石雕,“先生,要點什麼?”這人幹什麼呢?居然帶“貓”人內,還是這種超大級別的黑貓?建議老闆掛塊牌子——體重超標的黑貓不準人內——咦?這貓的眼睛是綠色的?好恐怖!讓她想起老爸訓她的時候,那雙冒着鬼火的綠眼。天啊!這貓居然還流口水?怎麼看它的表情不像家養動物?之霧的腦子裏冒出千百種古怪的想法,一部讓她動情的文藝片中,身爲黑社會老大的男主角就養了許多貓,連他所愛的女人都跟貓聯繫在了一起。莫非這黑色大貓是黑社會老大的吉祥物?那面前的男生就是黑老大嘍?他多大?二十?三十?原以爲封千裏已經夠成熟了,這黑眼男人竟然讓人看不出年齡。呼!他不會是兩個孩子的爹吧?卓遠之瞄了一眼她胸前的小牌子,她對他的關注實在有點兒過度,不給點兒回應對不起她啊!“你叫幸之霧?”不好!黑社會尋仇?之霧在心裏暗暗罵道,死鬼老爸你給人打官司的時候,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還是,現在流行綁架侍應生?“是我又怎麼樣?”雙目瞪圓,盡顯英“雌”本色。“別抖了,再抖骨頭都散了。”明明嚇得直哆嗦,還死鴨子嘴硬。“抖得我舒服,抖得我健康,礙你了?”沒骨氣的人,可以嘴硬也是一種美德。看他一身高領西裝故作優雅地坐着,之霧就來氣,天知道他那身西裝夠她交幾個月房租了——封千裏,快來幫忙脫衣服啦!一會兒怒氣衝衝,一會兒綻放光彩,一會兒滿是羨慕,她究竟還有多少種表情?卓遠之不由得笑出了聲,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那笑容是他從龍門回來後第一個愉悅的表情。“我叫卓遠之,記清楚了。”記什麼記?不用腦細胞啊?害得我站了這麼久,一分錢小費都沒有。哼!之霧氣嘟嘟地轉身便走。“幸之霧——”繼續回吧檯,纔不理他呢,又沒有錢。“我忘了給小費了。”猛地轉過身,幸之霧滿臉燦爛地跑過去,笑得像媒婆,“您走好!”一邊說一邊伸出右手——死鬼!還不趕快把錢交出來!掏出一張鈔票遞給她,之霧迅速搶過來一看,百元!哈哈哈……“歡迎下次光臨。”這絕對是之霧發自內心的笑容。瞄了她一眼,卓遠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身走出去,他沒有理會經理的恭送。“被錢燒傻了的笨蛋。”幸之霧纔不管他想什麼呢,她只想多來幾個這種“來宰我”,她這個月的房租就到手了。坐在車上,卓遠之一臉莫名其妙的笑容。原本想將這間茶餐廳關閉的,臨出門的時候八卦竟叫住了他,多嘴多舌的無語拍着它毛色絢麗的翅膀亂嚷嚷了一陣。廢話太多,他從不加理會,惟一記住的就是今天他會遇到一個人,一個名字裏有個字和他相同的人。“回卓冠堂!”第一次他有了衝動,想將一天的遭遇與津庭叔,還有……爸一起分享。車從南門進了後堂,在通往“擎天樓”的幽徑口停了下來。卓遠之在這瞬間清醒過來,下了車,他看到了永遠等待他回家的面孔。“津庭叔。”外人若看到津庭叔怕會嚇一跳吧!他看上去頂多三十歲,達不上“叔”的級別,無奈他怎麼反抗、糾正甚至威脅,堂內堂外的人依然叫他“叔”。其實,他不太瞭解東方人對輩分的觀念,在愛爾蘭的家裏,他一直管爺爺叫愛爾德,和他的愛犬名字一樣。可身爲日本人的母親卻很注重這些禮節。後來認識了英冠,才發現堂口內的輩分更加明確。進堂口的時候,他只有二十歲,加上身材瘦小,當別人叫他“津庭哥”或“津庭叔”,甚至“津庭爺”的時候,他總要慢半拍回應,因爲他實在不確定那是在叫他。十年過去了,他的身材、模樣都沒有太大的改變,看上去依然是俊美的、年輕的、熱情的。可是,卻有一大幫三四十歲的人管他叫“津庭叔”。難道他真的青春已逝,年華不再了嗎?“津庭叔。”卓遠之靠着車,看着津庭叔變化萬千的神色,他知道他又在想他的稱呼與他的青春之間無關係的關係。他也知道只要別人一叫他“津庭叔”,他都會露出這種表情。也不知道真是因爲堂規不能改或是父親的什麼“個人理由”,總之就這麼叫下來了,還一叫就叫了十年。“遠之,你回來了。今天去‘驚雷堂’十二分堂察看得怎麼樣?”“還好。”瞧津庭叔放光的眼,卓遠之不難猜到,他已經見過八卦了,只有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神算能夠算到他今天的奇遇。無須八卦佔卜,卓遠之就能知道津庭叔對堂內的事情不感興趣,今天他會如此過問他的行蹤只是“關心”八卦提到的那個人。“沒發生什麼好玩的事情?”原形畢露了吧?“沒有。”“也沒遇到什麼有趣的人?”死人不死心。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不可能!八卦先生明明說你今天會遇上……”“津庭……”權威的聲音讓津庭矮了半截子,“英冠……”好父親及時趕來,否則還不知津庭叔會追問到什麼時候,卓遠之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津庭,你管理整個後堂,無聊到成天打聽這些事嗎?”卓英冠滿臉正氣,對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平日不該讓津庭任意妄爲,有些時候他簡直比孩子還孩子氣。父親大人英明神武——卓遠之在心中讚頌,不知道是不是遇見幸之霧的關係,今天他的心情格外好,好得想做回梅非斯特拿人戲耍一番。正當卓遠之從內心由衷地佩服父親大人,幾乎到爲他歌功頌德的時候,卓英冠大步上前走到遠之跟前,貼近耳根,細語道“見到她了嗎?”嗯?有一團詭異的黑色鬥氣正在他頭上飛啊飛啊!想裝傻當做沒聽見?卓英冠再接再厲,“三圍多少?”卓遠之穩住身形,努力不讓自己倒在地上,“必須回答?”“這是堂主的命令。”沒理由的時候就拿出堂主的命令當擋箭牌——卓冠堂堂主這個頭銜真好用。卓遠之翻了個白眼,一本正經地回答父親的提問“見到了。目測身高2m,三圍大概80、54、77,差了點兒,還湊合吧!估計成年後能達到次魔鬼身材。”“那就好,那就好。”父子倆勾肩搭背,認真地討論着這個話題,津庭叔在一邊氣得乾瞪眼。這就是卓冠堂內三大當家的處事風格,表面上嚴肅冷酷,內心裏不知想着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貼身保鏢需要習慣那種變化萬千的神色——不容易啊!陽光下的三個男人走在各自的旅途中,那是改變開始的日子。沒有人記得清從什麼時候開始,卓英冠和卓遠之這對父子間開始談論如何欣賞女性,還有更多跟異性有關的話題。津庭插不進他們的話題裏,卻能感受父子間一點一滴的變化,溫暖被他墨綠色的眼眸一一記下。然而,沒有人能想到,這個名字中有個字和卓遠之相同的女孩竟然會跟卓家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幸之霧,會是她嗎?膽小、貪財、死要面子,還嘴不饒人。她真的會和朵貓貓一樣,在卓遠之的生命裏留下印記嗎?血緣,多麼神奇的東西。它可以讓兩個陌生人永遠地聯繫在一起,也可以讓兩個熟悉的入永遠無法彼此擁有——像錚和鎧,像遠之和之霧。時間在卓遠之十五歲後的未來揭曉答案,無論是喜是憂,未來他步步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