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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1張鯨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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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萬曆年間的政治氛圍,從最初爲了維持穩定,張居正對政治的改革還屬於微調,潤物細無聲那種。

除了否定高拱的政策外,幾乎沒有其他太出格的舉動。

在張居正地位穩固以後,特別是外界所說的鐵三角成形,得到太後和內相馮保的支持,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可是,隨着張居正改革事業未半而中道崩阻,大明朝就陷入到一場巨大的政治旋渦當中,一場場針對舊有秩序的攻伐開始。

從最初萬曆皇帝遮遮掩掩的否定張居正,到馮保失勢倒臺,然後就是明目張膽的倒張,對張系人馬進行全方位清算。

而目的,不過是藉助萬曆皇帝登基需要重新獲得權力的機會,否定張居正改革的成果,最大限度爲士紳階層拿回失去的利益。

從轟轟烈烈的改革到充滿陰謀詭計的政治叛變,一切都進行的很絲滑,外界幾乎毫無察覺。

其實,搞倒張居正的,不是萬曆皇帝,而是大明朝的整個統治階級。

回京城的馬車上,魏廣德身子晃晃悠悠,還在思考着昨日那事兒。

雖然看起來,似乎就是幾個跳樑小醜在試探,但在他們背後,無數雙眼睛都盯着他們,甚至次輔申時行,或許也在等待機會。

別看原來的歷史,張家幾乎要被搞到斷子絕孫的時候,申時行出面進行了勸解,讓萬曆皇帝停止了對張家的懲罰,但他所做的一切,其實符閤中華文化的思想。

張居正已經死了,清算也要有個限度。

真的斬草除根不留餘地,其實對士大夫階層來說也不是好事兒。

誰知道皇帝舉起的下把屠刀會砍向誰?

這就是政治......

魏廣德在心裏輕嘆一聲,當初申時行還是很支持張居正改革的,不過在滿朝倒張的時候,他卻置身事外。

猛然間,本來慵懶的魏廣德一下子坐直身體。

他突然的舉動,倒是把一旁的夫人嚇了一跳。

“老爺,你怎麼了?”

徐江蘭看着魏廣德,小聲問道。

馬車周圍有騎士扈從,他們兩口子在車廂裏說話,聲音大了,難免被周遭聽了去。

魏廣德擺擺手,示意無事。

他剛纔其實是半夢半醒間發覺,他接替張居正坐穩首輔寶座後,似乎一直忘記該做的事兒了。

那就是從根本上先否定張居正,對他原來的政策要進行大方向的調整,以此彰顯朝廷運轉的方向已經因爲馭手的變化而發生了改變。

倒不是找不到可以否定張居正政策的內容,其實張居正中後期一些政策確實不得人心,而利弊很難分辨清楚。

魏廣德又緩緩躺靠下去,腦海裏盤算着。

如果他開年就開始否定張的一些政令,會不會引起其他人以爲他也對張不滿,進而加劇倒張的力度?

亦或者因爲看到新首輔已經開始對張的政令進行修改,會暫緩倒張的舉動,等待他這邊出手後再順水推舟?

魏廣德喫不準,不過從邏輯上看,前者可能性更大。

感覺有點煩躁,重新坐起來,魏廣德拉開車簾。

隨即,車窗外有人小聲問道:“老爺有什麼吩咐。”

“沒有。”

魏廣德沉聲說道。

隨即,伸手打開車廂下的一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支菸卷。

按照後世捲菸樣式,府中下人手工裹制的菸捲,或者說是像捲菸一樣的雪茄。

又拿出火摺子,打開,輕輕搖動,火苗升騰。

魏廣德像後世人吸菸一樣,吸住菸捲一頭,另一頭用火摺子點燃,然後深深吸了一口。

煙氣入口後,良久,才從他嘴巴和鼻子裏呼出。

“少抽點那東西,太醫院說了,這東西雖然可以提神,但對身體未必好。”

徐江蘭這時候開口提醒道。

“我知道。”

魏廣德側頭看着她笑了笑,回答一句。

魏廣德這具身體沒有煙癮,就算大明已經有了菸草,他也很少吸那東西,也是怕惹上煙癮。

不過,他身邊的物什裏總少不了這東西。

偶爾抽一支,會讓他感覺到輕鬆。

車隊穿過盤山官路很快進入平原,前方就是京城。

隨着車隊進入京城,大街上人頭攢動,商賈之聲不絕於耳,依舊繁華無比。

“對了老爺,今晚看了鰲山燈會,晚點我們去西洋樓看看吧,那裏只剩下最後的內部裝飾了,年後就讓欽天監的人幫忙算個黃道吉日就可以開門做生意。”

徐江蘭看着繁華的街市,忽然湊過來對魏廣德說道。

“好,我也想去看看。”

經過幾年時間,大明的工匠已經從最初的陌生到熟悉,西洋樓已經在去年完成。

而從臘月十二開始,每天從早到晚西洋樓的鐘聲都會敲響,每個時辰一次向內城報時。

這鐘聲,似乎也在向全天下宣告,大明已經和以往不同了。

鐘樓其實可以算是西方近現代文明的一個標誌性符號,它融合了建築藝術、技術革新和文化象徵,是那個時代很有代表性的產物。

而在大明的土地上,由魏廣德推廣的鐘樓會逐漸取代中國傳統的報時工具鐘鼓樓,讓時間管理更加精確,推動城市生活的節奏化。

至於什麼東西文化交流,魏廣德並不重視,在他眼裏,幾百年以後此在中國各地建立起來的鐘樓根本不算什麼文化交流的成果,那是西方殖民者勝利的勳章。

“對了,之前管家還問過我,說亥時,子時和丑時的鐘聲是不是調整下,他和你說了沒有?”

徐江蘭又開口問道。

“說了,我讓他只保留子時鐘聲,亥時和丑時的鐘聲就取消掉。

畢竟意見是禮部提的,得給他們面子,今年又是大比之年,京城多了許多舉子待考。

禮部的意見也合情合理,驟然響起的鐘聲對於正在看書的學子來說可能會有影響。

魏廣德搖着頭輕笑道。

首輔,也不是說什麼都能一言而決,很多時候還是要聽取各衙門的意見行事。

“另外西洋樓管事說,有許多舉子都在問樓上客房。

早知道,去年就該有限把樓上客房收拾出來,聽說許多來京參考的舉子都只能住在城外。

大明朝的京城,雖然新建了外城,城內其實還有空間,並沒有完全填滿。

但是這些空下來的地,要麼位置偏僻,要麼有主,都沒有開發。

於是,一些商人就選擇在四九城周圍城門外建起新的坊市,也是一種變相的城市擴展。

特別是東西北三個方向城門附近的土地早就被開發出來,就等着朝廷有錢了,也能建城牆把他們囊括進城裏,那時候房價又可以大漲一波。

不過魏廣德並沒有參與這波土地炒作,因爲他並沒有把京城城牆建成“回”字形的打算,甚至覺得現在“呂”字形城牆其實已經足夠了。

未來戰爭,城牆的防守作用已經大大減弱,當戰略空軍出現後,距離已經不再是問題,何必浪費錢財在修建城牆上。

就算是長城,魏廣德都沒打算修。

雖然兵部每年依舊有長城的修繕費用支出,但魏廣德其實已經授意張科儘可能壓縮這個數字。

除了重要屯兵點和京城周圍關隘外,其他地方的城牆已經沒多少修繕的必要。

省下的錢財自然被用在武備上,組建更加強大的新兵營。

特別是早前打造的大量戰車,隨着轉向軸技術的應用,原有的需要改造,新造的也要改。

“呵呵,說的也是,之前沒考慮到。”

魏廣德笑笑。

馬車很快就進入南坊,回到魏府。

另外幾輛馬車則脫離隊伍,向着城裏另兩處宅院而去。

一陣忙活,行李被卸下,又被搬進後院。

魏廣德自然無事,直接去書房,還有許多事兒需要他考慮。

得他獨立把事兒想透了,纔好召集好友商量。

在府裏喫了晚飯,隨着華燈初上,他們又纔出門前往承天門外看今年的花燈。

“咦,今年的燈展怎麼比去歲還多。”

只是在路上,徐江蘭就已經驚呼起來。

過去鰲山燈會主要集中在承天門外,今年幾乎整條長安街上都擺滿了花燈。

“內廷辦的,我還真不清楚。

魏廣德笑道。

去歲戶部給宮裏的花燈費用和之前無異,就是十萬兩銀子,超出部分是內廷買單。

不過看今年的排場,確實比以往都要大,甚至可能是歷屆鰲山燈會之最。

往常辦花燈,內廷賬本都是支四十萬兩銀子左右,看今年的規模,應該是遠超這個數字了。

不過只要戶部沒有超支,魏廣德也懶得去管。

這纔回京城,他就已經聽說宮裏今年正旦到現在,每天都會在承天門上放無數的煙花,皇帝帶着太後和皇後都會蒞臨觀賞。

好吧,這就是沒了張居正的節制,皇帝還是開始飄了。

“前幾年差點都要辦燈會了,還是多虧老爺和張相公據理力爭才讓鰲山燈會得以延續,也纔有今日盛況。”

身邊夫人忽然又說道。

“叔大也是從國家財政考慮,認爲每年耗資巨大辦這燈會勞民傷財不妥。

卻沒有意識到,雖然看似勞民傷財,卻也可以間接體現王朝繁盛。”

魏廣德嘴角抽抽,看着眼前越發壯大的燈會,他也不知道當初的舉動對還是錯。

那還是幾年前,上御文華殿講讀。

到年底閏臘月二十,這時已近新年春節,宮中過年氛圍漸濃,尤其是正月十五元宵節的觀看鰲山燈火煙花,更是宮中上上下下翹首以待的一大盛事。

於是,就在課間休息時,小皇帝朱翊鈞好奇請教張居正說:“張先生,每年元宵節期間舉行的鰲山煙火,是祖制嗎?”

張居正對曰:“非也。最早始於成化初,是爲了讓兩宮皇太後高興。

但當時勸諫者就不只是科道言官,即使是翰林們,也有三四人爲此上疏勸諫。

嘉靖年間,也曾時不時地舉行,但只是爲了奉神,不是爲了遊樂觀賞。

而隆慶以來年年舉行,每年爲供應元夕之娛,糜費無益。如今新政,正當節省。”

張居正其實字忽悠小皇帝,鰲山燈會起於永樂,自然不可能是他口中的成化。

只不過成化朝時曾有翰林併科道提議停辦鰲山燈會,不過最後以幾人罷官去職終了。

據說當時一旁服侍的大太監馮保對張居正的話也有些不滿,不過爲了維護團結,只能說“如今治平已久,或可間一舉行,以彰盛事。”

當然,下來以後這個“間一”自然是不存在的,宮裏依舊要年年舉辦此會。

只是事兒沒完,後面萬曆皇帝又問魏廣德,魏廣德自然沒同意張居正的話。

那點錢,能省幾個,最後不過是被人用其他名目貪了去,而京城百姓還少了個新年遊玩的活動。

當時因爲這事兒,張居正和魏廣德在內閣還起過爭論。

當然,結果是燈會照舊,並沒有因爲張居正的意見而停辦。

畢竟,宮裏也有這個需要,貴人們每年也想看燈,姑且算“與民同樂”。

只不過,前幾年鰲山燈會的規模,終究還是減小了不少。

而在今年,顯然就是對前些年壓縮規模的一個反彈。

路邊輝煌的燈山上,宮娥已經站在上面翩翩起舞,下方遊覽的百姓無不大聲喝彩。

在魏廣德視線外,一個身着儒衫的金髮碧眼鷹鉤鼻的老外也震撼的看着絢爛的燈會。

雖然每天他都要過來,但似乎每天都不同。

隨着人潮向前,當他們接近承天門外時,皇城樓上一陣喧譁,一個黃羅傘蓋出現在城牆上。

觀燈百姓也一下子激動起來,無數百姓湧向城牆,想着城頭上傘蓋的方向吶喊膜拜。

萬曆皇帝的身影出現在城頭上,似乎很享受這樣的場面。

很快,威嚴的紫禁城城牆上,無數的煙花升起,五顏六色的焰火照亮夜空,於地面絢爛的燈山遙相呼應。

城頭上,滿臉笑容的萬曆皇帝觀賞着焰火,時不時瞥一眼城牆之下鰲山之上翩翩起舞的宮女,對身邊陪侍太監張鯨說道:“張鯨,今年的燈會辦的不錯,朕很滿意,明年再接再厲。”

“臣遵旨。”

張鯨上前一步跪在萬曆皇帝面前,高聲說道。

天知道,爲了營造先前的氛圍,他可是花了不少力氣,僱傭了不少人蔘演,每晚上都把皇帝哄得開開心心的。

至於花費,那算什麼。

今年的鰲山燈會可比之前三十多萬兩的花銷多多了,幾乎翻了一倍,還有這滿城牆的煙花,隨便摳出來一點,就夠他賺的盆滿鉢滿。

真的是固寵、賺錢兩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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