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清遙覺得自己同濮陽宗政不能再繼續這麼下去,一天不說話,兩天不說話,三天,四天……她不能讓自己的丈夫一輩子只做個陌生人。可是,兩人之間的溝通需要時間和時機。事實上,她一直注意着這些,但直到她歸寧回家前一天,這種機會在她眼中還是渺茫的。
武清遙歸寧的時候,濮陽宗政的舉動不知是怎麼想的,竟然親自將武清遙送回了武家。武夫人見着英姿勃發的女婿將女兒從車中手搭着手牽出來的時候,臉上幾乎笑開了花。
如果說這是濮陽宗政想要的目的,那麼他肯定是達到他的目標了。武清遙心中這麼想。
濮陽宗政牽着武清遙往武夫人身邊去的時候,頭稍微湊到武清遙耳邊說:“晨兒的事情就這麼說了,回頭你就是想要歡葉或者小瑜兒都可以。還有,你說你想在家裏住一天,那等明天傍晚的時候我再來接你。”
武清遙覺得濮陽宗政此刻竟然有些囉嗦,偏偏還說的自然順暢,讓她一時之間覺得很怪異。
濮陽宗政見武清遙根本就沒有回答,似乎在想着別的事情,於是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末了,又加了一句:“清瑤,你聽明白了沒有?”
武清遙點着頭應着,等到兩人靠近的時候,稍微分開了一些。武清遙朝着武夫人走近了一些。濮陽宗政只站在原地,見到武夫人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就稍微冷淡了一些,但是好歹沒丟了禮數。武夫人見着兩人——即便只是表面上的親密,可還是很高興。丈母孃見着了女婿,自然就將女兒先撇到了一邊。武夫人雖然拉着女兒的手,可是視線和注意力一直放在濮陽宗政身上。武清遙見她那些喜不自禁的表情,心中就有點發憷的感覺。武清遙握着武夫人的手稍微用力了些。武夫人陪着濮陽宗政又說了一會話後,才牽着武清遙進去。
無論如何,武清遙都是很感謝濮陽宗政,不管他演這出戲是什麼目的,但是就目前來看,武清遙她自己也是一個受益者。
武夫人和武清遙一邊說話一邊往宅子裏面走。武清遙順口就問起了姨父姨母,武夫人回答道:“前兩天就回去了。”
說到這裏,武夫人的語氣就有些變化,她有些尷尬的說:“清瑤,你爹爹在和憂鈞在客堂那邊,你是現在過去,還是等一會再過去跟他們說話?”
“既然父親在和表哥商量事情,那我還是再等一會吧,又不是時間趕的緊見不着。濮陽說了,明個傍晚纔要過來接我。”
也許是想從小地方方面對母親炫耀下濮陽宗政的好處,讓母親能安心。可是,不知爲什麼,說這話的時候,武清遙的心中還是升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彷彿只是這麼一件小事,就能帶給她極大的滿足。
武夫人聽了這話,話題自然要扯到了濮陽宗政以及沈家上面:“你在沈家住的可習慣,聽說他們府上有個半大不小的小姐,有沒有脾氣?”
武清遙猜着母親口中說的“半大不小的小姐”應該就是傾葵了。她笑着說:“什麼半打不小的,母親您說的是沈——沈傾葵吧,那是公公的親外孫女,年紀也不小了,比我還略微大些。都是大家大戶的小姐,教養跟脾氣自然是好的。”還好反應快,武清遙纔沒有吐出“沈丞相”這三個字來。
“既然是外孫女,怎麼會跟着姓沈?那沈小姐夫家的人答應麼?”
“聽說是沈小姐一胎生了兩個孩子,兄妹兩個,沈小姐難產沒了,哥哥跟着夫家的姓,妹妹就姓了沈。畢竟是有個兒子的,又是亡人的意願,那夫家也不會不答應的。再說了,雖然傾葵小姐姓的是沈,可是這些年還不是在男方那裏養着的。”
武清遙跟母親說着這些不關緊要的話。武夫人倒是很喜歡聽這些消息,恨不得將沈家所有的底細都扒拉一遍。武夫人接着說:“說了這麼多,好像說的就是沈家的事情,那濮陽呢?”
武清遙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稍微一愣,是了,濮陽宗政姓的是濮陽,可是,自己所瞭解的,幾乎都是沈家的事情,而且最糟糕的是,她跟真的以爲自己知道的事情,就代表着瞭解到了濮陽宗政。可是母親這個問題,幾乎讓自己無從回答。
武清遙儘量讓自己的臉上還保持着自然的笑容:“我可沒有覺得這之間有什麼差別。孃親您真該見一見那個傾葵小姐,出落的跟朵花一般。”
武夫人笑着說:“既然人家跟你差不多大,怎麼聽你這語氣就倒像是——”武夫人的話就這麼停了下來,只是笑着看着武清遙。武清遙也明白母親這話是什麼意思,只是笑着,心中更加慶幸不用再向母親解釋濮陽宗政的底細。
“沈丞相人如何,家中沒有婆婆,跟公公相處的可好?”
“母親,您就放心吧。他的脾氣自然很好,又是很親切的人。恩,母親,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下。”武清遙見時機差不多了,就準備跟母親提關於晨兒的事情。
武夫人也沒有在意,只是看着武清遙,用眼神示意她接着說下去。晨兒就在一邊候着,武清遙也沒有準備避開她,只悄悄的示意她不要開口說話。
“母親,沈家的老夫人早就過世了,可是公公大人還是沒有續娶過一個人。”雖然喚沈明廉叫公公,還是讓武清遙覺得有些彆扭,但是,她儘量讓自己說的自然點。
“是,這些我們都是知道的,怎麼了,這跟你要我商量的事情有什麼關係——莫非,”武夫人的嘴角噙着一絲奇怪的笑容,“孩子你現在才嫁過去多少天,就要開始關心婆家長輩的大事兒了?”
“母親,您說的是什麼話,您想想看,他要是知道了晨兒是爲了做濮陽的填房丫鬟纔跟過,肯定是能氣死的。”
武夫人看了晨兒一眼,很正經的說着:“本來就是,按着道理說,咱們家至少跟過去兩個四個的,要不是沈家不同意,怎麼能只跟了晨兒一個過去。不過,他要是真的不高興的話,就當個貼身的大丫鬟罷了,能有什麼?”
武清遙有點急切的說:“可是,濮陽宗政卻爲此生氣了。他們漠北沒有那種新婦帶着填房丫鬟嫁過去的規矩,他——母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那時候的臉色可真不好看。”
晨兒在旁邊聽着他們的話,填房丫鬟這種事情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她卻不知道這中間還有這麼一出。晨兒也沒有多想,只是將他們的話聽到耳中罷了。
武夫人臉上帶着一種不解,可是嘴上說着:‘這樣看來,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濮陽那人的——“
武清遙知道母親也許會說“從一而終”或者別的一些詞,事實上,她也喜歡從別人口中說出誇獎濮陽的話來——簡直真的像是一個妻子一樣的心態可笑。
武清遙點着頭說:“是,是,所以,我想讓晨兒回家來,沈家那邊也不差一兩個丫鬟。”
武夫人看着武清遙,有些難爲的問:“真的要這麼辦麼,雖然不差幾個照顧人的丫鬟,但是,哪有自己人來的貼心?”
晨兒也終於忍不住了,點着頭說是。武清遙飛快的瞪了她一眼,將頭轉向武夫人:“母親,濮陽這也不是什麼大的要求,雖然我也捨不得把晨兒送回來,可是,我要多顧及顧及濮陽不是?況且,濮陽這種念頭,我有理由更高興是吧。”武清遙一會苦着臉,一會笑着,說的煞有其事。
武夫人看着武清遙這般,也露出了笑容;“行了行了,也不算什麼大事,咱可不能讓咱們的姑爺心中總是不痛快。”
武清遙心中鬆了一口氣,陪着母親又說了一會沈家的人和事後,就有人說老爺和表少爺過來了。武清遙猜着自己見到表哥後,應該會尷尬一點,可能所有的人都會覺得不怎麼自然。不過,武清遙還是覺得自己應該笑,起碼,在不知道任何情況下,先保持笑容比較好。
趙憂鈞跟着武業德進來的時候,武清遙正好說完最後一句話,她連忙站起來:“父親,表哥。”
武業德坐到了武夫人身邊,趙憂鈞直接走到武清遙面前喚了一聲“表妹。”
武清遙一見到趙憂鈞這個樣子,忽然就淺淺的笑了一下。她只是聽着他這一聲“表妹”的語氣,就知道了他在接受現實後也想讓自己釋懷。他們兩個都是太相像的人,所以,在一起的時候纔會這麼自然。這也許就是爲什麼她一直以爲自己應該嫁給他的原因之一。彼此已經成爲影子樣的存在,沒有人會想着離開自己的影子或者讓影子離開自己。可是,她到現在也發現了,只要有一點光,影子這種東西可以在腳下延伸出無數條。
雖然這並不能讓她全部釋懷,但是——
總之,一切都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武清遙忽然這麼想,於是,尷尬也就成了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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