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許多年之後。君長寧拿過丫頭端來的帕子擦了擦手,原先他身邊的青雲、綠水綠葉等人早就到了年紀,被張氏放出去許了人家,身邊這些都是後來選上來的,因爲君老爺擔心孩子被勾引壞了身子,給他挑的都是偏向老實穩重類型的。
當然,偌大的一個君家,肯定有一心思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丫頭,更別說君長寧風姿無二,寧邑縣裏頭仰慕而來的小姐都不少,在他十五歲之後,上門來提親的人就不少,幸好是個男兒,大部分不過是問問意思,見君家並不打算讓孩子早婚就罷了,若是女兒,估計人家都能把門檻兒踏爛了。
不過君長寧自覺這個身體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早早的發生那啥關係,對身體可沒有多少好處,他以後功成名就之後,難道還愁沒有嬌妻美妾嗎!再來他現在的學業也不輕鬆,程越無就在旁邊盯着呢,若是因爲這些事情荒廢了學業,這位老師就能拿着棍子上門來狠狠一頓抽打。
上面有君老爺張氏盯着,中間君長寧自己也不上心思,下面有幾個貼身丫鬟夜防日防,總算是沒發生那種爬牀的事件。君長寧洗乾淨雙手,去年秋天他去省城參加了鄉試,總算是不負一家人的期盼,甚至以第一名的優勢拿下瞭解元。這其中固然有君長寧本身學識出衆,也有他熟悉人的心理,寫出來的文章最得主考官的喜歡。
有了舉人的功名,得到的好處自然比秀才更多。秀才僅僅是一種身份,舉人纔有當官的資格,但還不一定能當官,等考中了進士,那纔是全國統一分配的官員。君長寧的表現顯然讓大部分人滿意了,等科舉成績出來的時候,君家即使不想大操大辦,各門各路的賀喜也車水馬龍。
那段日子張氏君老爺忙着應酬,但即使再辛苦也是滿臉笑容,晚上睡覺的時候都能笑醒。更因爲長寧中舉的事情,小女兒的婚事也終於確定下來,卻是長寧的一個同窗,也算是書香門第,只是這些年來一直沒出能讀書的孩子,那位老爺看中了君長寧的學識,就提自家兒子提了親。
君幼宣的夫家姓施,在寧邑本地來說也算是望族,據說以前家中在朝爲官的人不少,只是燕朝戰亂年代毀掉了大半,作爲前朝的大族,現在自然敗落下來,這些年雖然家中也有讀書人入朝,但一直得不到重用,這一代中,施文華是長子嫡孫,才學卻只是一般般,考秀都考了兩次才中。
施家雖然有些敗落下來,但顯然不是君家能比得上的,他們來上門提親的時候還真讓君家驚喜了一番,隨即又擔心起來。畢竟那種大家族裏頭的是是非非,可不是他們這樣簡單的家庭能比得上的,君幼宣又是幼女,而且是長寧的同胞姐姐,君老爺還是有些看重,不然也不至於將婚事一直拖到了現在。
君長寧跟施文華說不上什麼交情,當年他在青山書院讀書的時候,這位是在施家的族學讀書,後來施家不知道打着什麼主意,想了辦法讓他拜師顧庭興,兩人纔算得上是師兄弟。只是那時候君長寧閉門苦讀,兩人之間不過是泛泛之交。
但從顧庭興那邊,對這個弟子的看法卻還是挺好的。顧庭興爲人正直,不可能因爲施家的壓力就認了弟子,向來也是看中這位的人品。施文華雖然屢屢落第,但心態着實不錯,從未見過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反倒是有些愈挫愈勇,其實也是這位實在不是讀書的料,要是讓他幹實事的話,反倒是有可能出頭。
施文華好不容易中了舉人,施家也知道讓他繼續考的可能性不太大,與其浪費時間,還不如直接靠着這個功名謀一個職位,從小地方做起,以後還有升官的可能性。施家不缺會讀書的人,只因爲他長子嫡孫的身份纔會花費這般的大工夫。
儘管知道施家並不是看準了小女兒的才貌,更多的卻是小兒子的利用價值,君家還是有些搖擺不定,畢竟能跟這樣的大家族拉上關係,總是有些好處的。施家雖然現在說是敗落了,但人家在朝廷裏頭卻還有人脈在,這可不就彌補了君家最大的缺陷。
君老爺張氏有些遊移不定,最後還是君幼宣自己表示願意嫁過去。君家姑娘中,看得最清楚的大概就是大小姐君玉宣,八小姐君雅宣以及九小姐君幼宣,在九姑孃的眼中,施家絕對是一個好對象,一來不用她去喫苦,二來這樣重規矩的人家,纔不會有哪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君幼宣心中明白,不管嫁給誰,嫁得低了未必就能好了去,就像是當初六姐姐,聽了五姨孃的話嫁給了一個所謂的寒門學子,寒門是寒門,學子倒是未必。身上這麼多年也只有一個秀才的功名,還只喊着要考試,不事生產,家裏頭喫的都是六姐姐的嫁妝,私底下居然還責怪六姐姐是個剋夫命,才使得他屢試不第。要不是有君家在,君容萱有的是苦頭喫。
而嫁的高了,君家顯然就使不上力,就像四姐姐君蘅宣,當初也是那邊老夫人親眼看中的,過門的時候可是聽說受寵的很,而且還一連生了幾個兒子,但現在丈夫還不是妻妾成羣,據說老夫人也只是勸她要大度。
施家固然有千百個缺點,但有一條就是規矩重,正妻的地位穩穩當當的,那是族裏都看着的,而且都在寧邑,除非是想要跟君家撕破臉,不然她的日子絕對是舒舒服服的。再說君幼宣對自家弟弟很有信心,覺得將來弟弟一定能高中,那樣的話施家還指望着弟弟在朝中給予助力,只會對自己更加重視。
不得不說,不管是張氏還是君老爺,心思都沒有小女兒來得通透,最後還是君幼宣說服了他們,這件事就定了下來。定了年底成親,這也是施家不想讓君家覺得,自家看中的不過是十郎的能力罷了,畢竟這位明年春天就要參加春闈。
九個姑娘都嫁出了門,家裏頭顯然的空蕩下來,當初因爲生的姑娘多,又有着一羣的姨娘,這些都要一人一個小院子的,君家的宅子自然是非常大的,現在一下子空了大半,連帶着老太太也不在了,屋子裏頭就顯得靜悄悄的。
君老爺跟君長寧還不覺得,他們一個要處理生意,一個要閉門苦讀,張氏卻有些情緒低落起來。以往她還能教教女兒們管家,或者聽着他們說說逗趣的話,現在只能跟丫鬟嬤嬤說話了,下人畢竟是下人,有些話小姐會說,下人們哪裏敢說。
張氏無聊了,就把心思都放到了丈夫跟兒子身上,使勁的給他們進補,連說老爺做生意辛苦,十郎讀書也辛苦,愣是在短短的一個月內讓兩人都聞風而逃。君長寧還有一個齊家可以分擔,可憐的君老爺在這個月中又是胖了一圈兒。
君長寧暗道這樣下去可不成,一屋子的姨娘沒事可做也是瞎折騰,張氏也不能一天到晚都是管家,哪有那麼多的事情讓她管。想了想便將這個世界還未完善的骨牌給完善了,變成了中州國粹的麻將牌,成功的將後院女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至少不用閒得發慌了。
麻將讓一羣女人有了事情做,後院時不時都能聽到碰喫的聲音,就是君老爺有時候興致來了也要摸兩把,倒是將這種遊戲漸漸的傳播出去,讓一羣小姐夫人都喜歡來君家玩麻將牌,當然,其中有多少人是來相看君長寧的,只有張氏心中清楚。
君長寧的婚事一直都是張氏的心病,兒子長得太好看了,要是找一個不漂亮的媳婦那就不般配,但要是好看的姑娘又要人品好家世好的,哪裏那麼容易找。這些年來上門打聽十郎婚事的不少,但張氏看着卻沒有一個合心意的,選女婿和選兒媳的標準顯然大爲不同,在張氏的心中,自家兒子都能配上一個公主。
當然,君長寧是絕對不喜歡配公主的,燕朝這個規矩跟中州某個朝代相似,駙馬是爵不是官,基本上手中沒權利,而且不參與朝政,當了駙馬基本上就斷了前程,基本上有才學的人都不樂意走這條路,唯一要慶幸的就是當今聖上就一個公主,而且早早的就已經嫁出去,學子們不需要有這個擔心。
君老爺的心思跟張氏卻有些不同,在他想來君家錢財已經是不缺,長寧要是身上沒有婚約,參加科舉的時候得了哪位貴人的青眼,到時候當了乘龍快婿,對他在官場也是有大大的好處。至於會不會妻貴夫弱什麼的,完全不在君老爺的考慮中,自家十郎還能被一個女人拿捏住不成。
君長寧卻跟君老爺的心思不同,這些年他跟燕弘一直沒有斷了聯絡,但從偶爾的書信往來中就可以看出,朝廷現在正是奪位博儲的關鍵時候,當初聖上下令進宮的王爺嫡子都已經成年,並且開始發展自己的勢力,就像燕弘也已經在北方邊境駐紮多年,在軍中有了威望。
儲君之爭向來都是腥風血雨,而在朝多年的那些老狐狸怎麼可能沒有參與,這時候他貿貿然的衝進去,直接被規劃到哪一個派系的話十分危險。最好的辦法還是先分到較爲偏遠的地方,等一切風平浪靜了再回來,當然這件事可不是那麼好操作的。在他心中,自然是希望燕弘能登上那個位置。
君長寧的期望卻不太可能成真,燕弘沒有醇親王的支持,不過是一個光頭將軍,難道他要靠着北方駐軍造反不成,真要是那麼做的話纔會成爲衆矢之的。再有一個,這些年中,燕弘已經談婚論嫁了三任正妻,但都在過門之前就病逝,其中要說沒有貓膩的話誰都不會相信。
這其中或許是那些想要奪取儲君之位的兄弟動手,也有可能是醇親王府中那些人動的手。反正燕弘有了一個克妻之名,那些世家再想要把女兒嫁過去的話也得掂量掂量,而且燕弘在朝中沒有助力,失去聯姻的幫助,對他來說無遺是巨大的打擊。畢竟現在可不是亂世,只靠着軍權就能得天下,天平盛世中,朝廷的力量更爲重要一些。再說燕弘手中的兵權也沒有到一手遮天的程度。
君長寧這邊有些拿捏不定,那邊卻有一個意料之外的人開了口。這日君長寧上縣衙跟兩位老師問學的時候,顧庭興欲言又止,程越無眼中閃過一絲趣味,忽然哈哈一笑說道:“老顧呀,你什麼時候也成了娘娘腔,有話就直說,就算是不成,難道十郎還能不認了你這個老師?”
君長寧投以疑惑的眼神,顧庭興老臉一紅,想到女兒的話又是嘆了口氣,抬頭瞧了長寧一眼,不知不覺中當年的小娃娃已經長身玉立,往那兒一站就把周圍都給比下去,端能成爲君子如玉,也難怪女兒對他念念不忘,想到這些又是冤孽,在他看來,長寧對玉荷多有照顧,大部分不過是兄妹之情罷了:“也罷,長寧啊,今天老夫就厚着臉皮開了這個口。你覺得我家女兒如何?”
“玉荷?”君長寧微微一愣,他對那姑孃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羞紅的臉頰,低垂着的腦袋,偶爾自己帶一些小玩意給玉荷玉輝的時候,兩人都會很開心。因爲顧庭興和程越無的關係,三個孩子的關係非常不錯,每次他來的時候玉輝都是纏着一起玩,玉荷雖有收斂,但都會站在旁邊看着。
顧庭興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也不是老夫自誇,我家玉荷除了容貌普通了一些,但凡婦德女紅都沒有一點不好的。娶妻娶賢,納妾納美,這一點卻也算不上什麼。只是老夫這輩子恐怕也就是這位置了,以後也幫不得你什麼。”這話聽來,顧庭興顯示是不覺得女婿納妾不對的。
君長寧心想當年自己倒是想過,娶媳婦就該是玉荷那樣的,只是一來古代規矩重,二來他一直以成年人的眼光看待一個小蘿莉,一下子倒是沒反應過來。聽見顧大人的最後一句話,他倒是想到這樁婚事倒是可以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夫子,這件事我還要回家跟父親母親商量一番,在我看來,玉荷自然是頂好的。”
聽見這話顧庭興倒是鬆了口氣,長寧這般說可見對玉荷還是有幾分心意,至於張氏那邊,自家夫人跟她的關係一直很好,再有一個君家從來都以長寧的意思爲主,這件事有很大可能就成了。
在旁邊的程越無倒是冷哼一聲,唧唧歪歪的說道:“你們倆個倒是有緣,以前沒搶過我徒弟,現在就要把他變成女婿,忒是可惡。”
顧庭興哈哈一笑,頗有意味的打趣道:“不服氣的話,你也可以娶一個老婆生一個女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