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寧邑君家,估計十裏八鄉都能知道一些,當然不僅僅是因爲寧邑首富的稱號,畢竟這裏離京城就那麼些路,這邊的大商人還真的不少。老百姓樂意講道君家,第一個就是這君家雖然是富商,但爲富卻十分仁愛,要是遇到災荒的時候,對手底下的佃戶工人十分優待,時常還有施粥放米的時候。
當然,老百姓樂意講道的第二件事,就是君家的九個姑娘,要說九個姑娘在大戶人間並不算多,沒辦法,妻妻妾妾什麼的老多了。但在寧邑可算是頭一戶的,這九個姑娘又都是如花似玉,知書達理,嫁出門之後的口碑都還不錯,弄得人人都想娶一個君家的姑娘回來,別的不說,嫁妝就夠養活一家人了。
而老百姓最樂意講道的第三件事,自然就是君家的十郎玉公子,現在的新科狀元爺,這位未中科舉之前,就憑着一張臉皮外加風度風姿風格什麼的成爲了寧邑的一道風景線,而中了狀元之後,更是成爲了寧邑人民的驕傲。
種種原因之下,君家也算是頗負盛名,但事實上君家的底子實在是淺,祖宗就不說了,就是君老太太那一輩,能發揚光大還是靠着君老太太的嫁妝。總共富貴起來也就是這幾十年,家裏頭的傭人大部分都是後來買的,要說家生子的話實在是沒幾個,有的話根基也還很淺。
而現在,站在君長寧面前這位卻是在君家也有十足地位的家生子,這位趙管家的奶奶是君老太太的陪嫁,當初也是當着預備通房過來的,不過君老太爺沒有把人收下,後來就嫁給了當時的大管家,祖孫三代都是君家得力的人,而趙管家的父親更是從小陪着君老爺一起長大,就是張氏看見了也要給幾分臉面。
君長寧跟這位趙管家也十分熟悉,說起來當初君老爺帶着他熟悉家裏頭產業的時候,還就是這位管家帶着走的,一個是預備役的大管家,一個是未來君家的掌門人,兩人的關係想要疏離也不可能。所以君長寧看見風塵僕僕滿面滄桑的趙管家,心裏頭倒並不是很驚訝。在他來到秦關之後便知道,君家早晚都是要派人過來看看的,不然他們能安心下來。
“少爺!”從寧邑過來也是千裏迢迢,趙管家沒少喫苦,這會兒見到自家小少爺卻不覺得苦了,當初在家的時候,小少爺那身白嫩的肌膚就是大姑娘都是比不上的,寧邑城裏頭不少姑娘小姐打聽過,而現在,少爺卻曬得跟黑炭頭似的。陷入慈母心態的趙管家顯然忽略了,跟旁邊的齊家比起來,君長寧還是白嫩那一卦的。
可惜這時候君長寧也沒心思吐槽,看見趙管家的出現只覺得眼睛一酸,上天對他何其優待,雖然上輩子缺少父母的關愛,這輩子卻多了一雙將他放在首位的父母,趙管家負責着家裏頭多少生意,如今將他派過來,對家裏頭的影響可算是不少:“趙管家,一路可安好。”
“都好都好,家裏頭也都好,只是老爺夫人擔心着少爺,所以才讓小人過來瞧一眼,不然的話他們可放心不下。”趙管家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少爺,怎麼看怎麼覺得自家小少爺肯定是喫了不少苦頭,又覺得自己看着長大的少爺似乎又長大了許多,其實趙管家也就比君長寧大了十歲。
君長寧笑了笑,拉着趙管家問了一遍家裏頭的事情,君老爺張氏怎麼可能讓他遠遠在外還爲家裏頭的事情操心,自然早早吩咐過報喜不報憂的,趙管家一番話無非是家裏頭如何如何安穩,哪個姐姐似乎又懷孕生子之類的話。最後纔想到拿出家書來:“看我暈乎了,都忘記老爺夫人讓我捎來的信。”
君長寧拿過來一看,信封上頭還有熱乎乎的感覺,可見趙管家怕丟失一直貼身藏着,倒是也不急着看,吩咐人先帶着趙管家下去休息,這纔打開信封來,一看倒是笑了。大概是趙管家太小心,但趕路的時候又是正值夏日,天天在汗水裏頭泡着,就是牛皮紙的信封也擋不住的,這不是有一塊地方糊成了一片。
君長寧從頭至尾看了一遍,信上無非是噓寒問暖的話,只是那片糊掉的地方講到了顧家的事情,張氏在開頭的時候誇了顧玉荷一番,中間一塊卻糊掉了,等再能看的地方就是對顧家的一番愧疚,君長寧看了也只是嘆了口氣,以爲退婚的事情到底是傷到了女孩家的顏面,倒是絕對料不到那個小姑娘如此決絕的要等自己回去。
也就是這樣的一個巧合,讓君長寧幾年之後才知道那個消息,當下悔之晚矣。而現在他只是將信放下,想着等過幾年顧玉荷結婚生子,也就把這件事忘記了。倒是顧父子跟程先生肯定能瞭解自己的苦衷,不至於跟自己恩斷義絕什麼的。
君長寧嘆了口氣,驀然想到趙管家的到來對秦關來說可是大好事,等再過半個月葡萄酒就能好了,到時候趙管家就能直接倒出去,要知道爲了安全,君老爺可是讓他帶着一個商隊來的,一路上販賣一些商品什麼的,當然更多的還是爲兒子帶來一些他們眼中必須的東西,就是衣服牀被什麼的都帶着好幾車。
雖然君家是他本家,讓他們來這裏做生意未免招人口舌,但秦關這鬼地方,要找一個商戶願意過來的都難,現在大好的機會放在眼前不用白不用。再說了,君長寧可不是準備兩袖清風的人物,能變相的給君家帶去好處的事情自然也樂意做,只要把事情放到了檯面上,讓這邊的官員都參與進去,到時候誰也不能說出自己的不好來。
君長甯越想越是心動,當下吩咐人將趙明德連帶着幾個吏目都找來,索性將這件事攤開來講,幾個人對視一眼倒是壓根沒有異議,畢竟不是君家也得是別的商家,要找別的商家合作還得花費一番心思合作,只要這位君大人不是打算讓君家佔大頭的話,他們還是都能答應下來的。
在這種地方,君長寧自然不會落人話柄,畢竟君家還真不差這一筆錢,這件事不過是你好我也好的互利互惠罷了。等第二天趙管家醒了,兩人將這件事一說,趙管家倒是一口答應下來,他原本就可以代替君老爺做一些決定,更別說這是君少爺提出來的,要知道當初知道小少爺來秦關的時候,君老爺都打算搬米搬糧過來了,幸好最後還是被勸住了。
別說這樁生意聽起來就是有利可圖,就算是賠本的買賣,爲了支持自家的小少爺,趙管家也是會答應下來。他也不急着回去,索性就在當地住了下來,就等着葡萄酒好了嘗過再說。只是住下來之後越發覺得自家小少爺辛苦,秦關是在不是能養人的地方。
原本趙管家已經打算做一個賠本買賣,畢竟在他看來,就算是能釀酒,秦關這樣的地方能釀出什麼好酒來,如果是一般的黃湯,運回去連個路費都不知道能不能賺回來,想着不過是爲自家小少爺做一些事兒罷了,誰知道等葡萄酒放到眼前,就是見識不一般的趙管家也微微一驚。
君長寧不僅僅知道釀酒的辦法,就是對提純也有一番心得,對這些事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所以理所當然的,出來的效果驚訝了一番古代人。雖然因爲工具原因做不到最好,但比市面上的一些酒水已經好了許多,這還是當年產出的葡萄酒,如果是放上幾十年,不知道能醇香到什麼程度。
君長寧私下放了幾大桶在州衙內,想着第一批酒放得久了,以後也可以用來待客,那邊趙管家比他更有生意頭腦,主動提出第一年他就帶着一批迴去,他們也藏一些酒下來作爲陳釀,等以後時間久了,可以賣給更高層的顧客。
因爲當初是爲了君長寧來的,趙管家身上倒是帶着不少的銀票,君長寧手中其實也是有錢,但要他自己拿出錢來養秦關老百姓當然不是不可以,可那又有什麼意思,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罷了,要想要改變秦關的現狀,就得從根源上解決一切,讓秦關的老百姓自己能有能力賺錢纔行。
做生意要按照做生意的手段,趙管家還是儘量圍着君家的利益着想,這一點君長寧也無話可說,但最後的條件對於秦關來說還是十分有優勢,畢竟奸商奸商可不是白叫的,一般的商人都是將利益拉到最高點纔行。
釀酒廠作爲秦關州衙的公共資產,這筆錢自然也就直接歸到了州衙的名下,一下子將州衙的財政從負數變成了正數。君長寧先拿出一筆錢來讓下頭人去購買糧食和藥物,將州衙的糧倉添滿了一些,畢竟他來之前這裏頭都是空空如也,一旦發生災荒之類的事情,秦關的老百姓都得喝西北風去,還有一萬名的士兵呢,有糧食他才能睡得安穩不是。
而另外的一筆錢,君長寧不做他用,全用來修路。秦關老百姓別看活得窮困,但大部分都是北方人種,人高馬大,力氣也大,這會兒不用忙着農活,自然樂意出來幹事,每天拿到錢還能添補一下家裏頭。更別說他們其實也都知道,修路對老百姓的好處,就是不給錢的話也樂意做。
秦關這麼多年來路都沒有修成,原因自然很多,第一個就是州衙沒錢,連個修路的工具都拿不出來,總不能讓老百姓自己拿着自家的鋤頭上去幹活,人家那自家地裏幹一會兒還心疼着呢。第二個秦關地形複雜,小山窩窩十分多,動不動就能遇到一個坎兒,而第三個就是官員不盡心。
現在兩個都解決了,君長寧就將注意力放到了第二個上,他倒是想要弄出一些火藥來,但真沒那個本事,後來還是集思廣益,下頭有百姓拿出了辦法,用隔壁州的例子說話,小山窩不高,裏頭的石頭還能用來添路,他們只要一邊挖一邊鋪路就可以,只是這樣一來耗時很長,還有一個就是需要州衙購買一些專業的工具。
君長寧倒是沒料到還能解決石料的問題,等到地方試着開採一看,這邊的石頭雖然並不是多麼華貴的白玉石什麼的,用來鋪路倒也是可以了。這年代開採礦產並不需要多麼複雜的文件,君長寧作爲山中老虎,直接下命令就可以,等路鋪好了,百姓的房子也能改善一番,現在都是黃土疊出來的,可並不好用。
上山挖石頭的活兒君長寧肯定是幹不了的,但作爲領導,他時不時就要去探視一番,一方面是怕下面的吏目剋扣礦工,第二個也是擔心一些安全問題,要是因爲修路而鬧出了人命可不是好事,看着一個個小山窩變成了石塊堆,君長寧倒是覺得自己客串了一把愚公,這跟移山也沒啥差別了。
秦關路途遙遠,這邊的大動靜卻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就是隔壁幾個州也並不知曉,畢竟這地方窮山溝溝的,就是串親戚也不樂意來這邊,據說出嫁的女兒從來都不回孃家,怕夫家看不起。
但秦關另外一樣出產,卻漸漸在燕朝帶來了極大的影響。燕朝內陸雖然一直都有葡萄酒,但品質實在是一般,有些還是從波斯等國家傳來了的,可說是舶來品,價格一直居高不下。而現在,君家商鋪居然開始出售葡萄酒,還是大批量的,上面別的沒有,卻有一個秦字,再一問卻纔知道,這葡萄酒居然是秦關那個破地方產的。
一開始的時候,誰指望秦關出來的葡萄酒能好喝,但君家會做生意,先不說價格,把城裏頭最愛酒的幾個人請來品了一回,等這幾人重口稱讚,葡萄酒的口碑自然就打出去了,再有一個價格總是比舶來的那些便宜,品質據說還要更好一些,自然樂意買來嚐嚐看。
葡萄酒以別樣的方式闖進人們的視線,君家會做人,熟識的人家都能受到一些,也變相的推廣了葡萄酒。只是張氏看了看君長寧的信心中好笑,明明連程越無顧庭興都惦記着,偏偏壓根沒有提到顧玉荷,這孩子就是臉皮子薄,少不得要她這個做母親的厚着臉皮,給顧家的內眷送一些過去。那邊顧家收到了好幾罈子的葡萄酒,顧庭興興致勃勃的拉着程越無喝酒,程越無見不得他得瑟的樣子,冷哼一聲說道:“臭小子也給我送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顧庭興哈哈一笑,也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語,淡淡說道:“這可不同,這可是丈人酒,我可算是沒看錯了君長寧,這小子白白讓我們擔心了一場,這纔是大半年的功夫,就弄出這麼好的葡萄酒來,可見秦關這次可算是有救了。”
程越無哼哼兩聲,到底是沒有唱反調,君長寧是他的弟子,他對那邊的擔心可謂是隻有更多沒有更少的。而顧家的內眷自然也接到了那邊的消息,顧氏向來穩重不愛喝酒,這會兒也忍不住小酌了幾口,滿口說香,看了一眼旁邊滿臉羞紅的女兒,到底是嘆了口氣認了命,只盼着君長寧真有本事,早早的從那邊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若初弱弱的說道,小攻下一章真的要出現了了了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