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史書裏頭記載着屬於燕朝的歷史,總是帶着一些奇幻的色彩。景帝早年從兄弟手中奪位,手中沒少沾上人血。在位初期寵幸男妃,造成後期子嗣單薄,不得不從皇族燕姓家族中過繼子嗣培養新帝。後人對景帝的評價可不高,早年剛愎自用,晚年眷戀權勢,給燕朝原本就混亂的政局帶來更多的混亂。
景帝在位三王稱霸期間,雖然不至於名不聊生,但官官相鬥導致國力日益衰弱卻是不爭的事實。而正是這時候,端郡王勾結胡奴,妄圖藉助外力奪取皇帝之位,卻被鎮北大將軍識破,將計就計,將端郡王送來的那些毒糧草送給了胡奴,從而不用一兵一將便將困擾大燕朝一百多年的胡奴問題解決。
史書上淡淡的一筆,實際上這個時候,卻遠遠沒有後人想象中的那麼容易。胡奴卻是順着他們的計劃掠奪走了那批有問題的糧草,但胡人又不是傻子,最後喫下糧草的也不過是幾萬人,雖然對他們的兵力造成了極大的影響,但並未全部瓦解。
而當初端郡王用的藥並不是毒藥,只是簡單的巴豆,想來也是,毒藥大部分都是有味道有顏色,無色無味的毒藥想要弄到還不容易,何況是處理這麼多的糧草,而巴豆纔是最簡單最便利的。壞就壞在,如果青禾州的人都倒下了,胡奴衝進來就可以屠城,但現在胡奴倒在外頭,又不是直接死了,鎮北軍也是面臨兩難的處境。他們現在糧草不足,騎兵不足,要是追擊的話風險較大。
燕弘怎麼可能放過這般打好的機會,要知道錯過這一次,等到胡奴恢復元氣捲土重來的時候,又是一場惡戰。再說了,胡奴白白的損失了大半的兵力,他們若是還不敢出擊的話,還拿什麼來談以後。
鎮北侯昏迷不醒,燕弘就是最高的統帥,直令打開城門,命令左右大將軍率領鎮北軍追擊,凡是胡奴,無論是否中計都是格殺勿論,就算不能殺光了這些胡人,也要讓他們重創一次,百年之內再無餘力進犯燕朝。
糧草神計給了鎮北軍極大的便利,原本兇惡的胡奴現在一個個拉得手腳發軟,更重要的是那些比鎮北軍更加出色的軍馬也大半倒下,兩廂對比倒是沒有了原本的優勢。鎮北軍守衛青禾州多年,每年都有不少的傷亡,對這些胡奴更是恨之入骨,大好的報仇機會怎麼會放過,一刀起落便是一條人命。
君長寧站在城牆之上,看着燕弘身穿鎧甲,威風凜凜,那一身煞氣如同戰神重生,即使是站在牆頭的自己都感到一陣熱血沸騰,更別說是下面的士兵。大概有些人就是如此,無論做什麼都能得到別人的追隨,君長寧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是個天生的統治者。
震耳欲聾的聲音,這一次帶來的卻是燕朝的希望,君長寧看了眼身邊的齊家,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連這個老實憨厚的男人也受到了戰場的感染嗎:“齊家,現在最安全的就是青禾城內,你不需要在這裏保護我,如果想要上戰場殺敵的話就去吧。”
君長寧相信以齊家的實力,足以在戰場保護好自己,同樣作爲男人,他自然明白男人對於戰場的鐘愛,只是齊家聽了他的話只是搖頭,看了看下面的將士,卻說道:“他們是士兵,所以要保家衛國,我卻是少爺的書童,最該做的就是跟在少年身邊,保護少爺的周全。”
君長寧無奈的笑了笑,卻拿他沒有辦法。隨着胡奴的潰逃,青禾州鎮北軍已經追擊而去,漸漸的站在城牆之上也看不到軍隊的蹤跡。君長寧想了想便下了城樓,現在城內的人大部分都知道他的身份地位,對他倒是十分尊敬,這一點比起當地的青禾州知州可是截然不同,那位也是五品官,但從來都是傀儡的角色,因爲這邊的將軍可不會聽一個文官的話。
君長寧先去鎮北侯府看望了一下老侯爺,只是現在戰亂之中缺少治療,老侯爺中的毒藥又不知道是什麼,狀況一直不好。老侯爺畢竟年老體衰,雖然往常看着健康精神,但一病倒下來就不如年輕人,才短短幾天的功夫,看起來居然像是老了十多歲似的,滿臉皺紋白髮蒼蒼,現在外人來看,估計不會相信這就是當年威風赫赫的鎮北侯。
事發突然,鎮北侯府內的屍體都是就地掩埋,這會兒恍然還能聞到一種奇怪的味道,君長寧看了一會兒便離開了,按大夫的話,鎮北侯恐怕是挺不過這一關了。事實上即使他挺過了,經過這一次鎮北軍的軍權也不會再回到他手中,而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他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何意義。
君長寧忽然想到君家的親人,如果自己在這邊有一個意外的話,君老爺和張氏又會如何的悲痛欲絕,他到底是不孝了,讓二老擔心。君長寧嘆了口氣,走出鎮北侯府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當下心中一喜:“將軍,是否糧草已經搬來?”
來人正是被派去借糧的一位將軍,那人看見是君長寧發問,倒是沒有半點不滿,這位雖然是秦關的知州,在這次的事情中對鎮北軍卻是有大恩的人,又能出謀劃策是個軍師般的人物,而燕將軍對他又是信任有加:“幸不辱命,糧草已經搬來,鎮北軍已無後顧之憂。”
君長寧終於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笑着說道:“將軍辛苦了,等燕將軍回來知道這個消息肯定會非常高興。”
兩個求救的將軍,只要有一個帶了糧草回來,鎮北軍一時半會兒就不會遇到糧荒的困境,等派去京城的人將消息告訴聖上,問題便能解決。
君長寧心中高興,便直接回了州衙等待,想着等燕弘回來第一時間便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只是左等右等卻沒有等來他的消息,心中便有幾分擔心。要知道鎮北軍追擊的時候可沒有帶上糧草,並不可能深入草原,至多一日也該回來了。
入夜之後那邊還沒有消息傳來,天色卻越發黑沉下來,漸漸的居然下起了雪珠子,惡劣的天氣讓鎮北軍不敢追擊,漸漸的有隊伍回來,雖然功勞很重要,但要是在下雪天迷失在草原中,又沒有帶着糧草,那跟找死沒什麼不同。
君長寧忍不住回到了城頭,一次次回來的隊伍卻並沒有燕弘的身影,齊家伸手給他披上一件厚鬥篷,訥訥說道:“少爺不用擔心,燕將軍守衛青禾州多年,肯定知道其中利害。”
燕弘自然應該知道,但他原本就是重傷未愈,如果發生一個意外的話誰能防範的了。
隨着一隊隊人馬回來卻始終未見燕弘的身影,君長寧的擔心也達到了極點,細細一看,至今未歸的隊伍,除去燕弘一隊人馬之外,居然只有康郡王手下的張將軍,君長寧只覺得眼前一黑,康郡王雖然沒有如同端郡王般做出通敵叛國的事情,但他們對燕弘的忌憚卻是顯而易見的,不僅僅因爲燕弘是鎮北軍的統帥,在此同時,他還是有資格爭奪王位的人之一。
君長寧一番深思,這次大敗胡奴的戰績過後,燕弘之名註定要揚名立萬,到時候在軍中的威信恐怕比起當初的鎮北侯更甚一籌,無論燕弘是否有爭奪儲位之心,在那些人的眼中,他已經是讓人非常忌憚了,而如果燕弘在這場戰役中直接死了,那別管他身前如何出色,到頭來都是爲別人作嫁衣裳。
君長寧只覺得渾身發冷,找到秦懷明將自己的猜測一說,兩人憂心不已,但沒有燕弘在,秦懷明也離開的話恐怕會讓人鑽了空子,而其他人中要能全然信任的卻不多。這跟端郡王的行爲不同,如果是通敵叛國,大部分的軍人都會站在他的對立面,但如果是王儲之爭的話,誰知道這些將軍會傾向哪一方,即使不是康郡王還有賢郡王,除去這兩位,就是燕弘的親生父親,醇親王的勢力恐怕也不是支持着他的。
君長寧只咬牙說道:“請秦將軍派一隊人馬給我,讓孫將軍隨我一起去找燕將軍。”君長寧口中的孫將軍卻是那個大鬍子。他這麼多天觀察下來,秦懷明對燕弘確實是心服口服一心一意,其他人多多少少有自己的小心思,而這個大鬍子卻是裏頭最淺顯不懂得隱藏的一位,他佩服燕弘,並且願意爲他所用。
秦懷明看了他一眼,知道這兩人私下的情誼不同常人,想了一番還是同意了他的做法。孫將軍的人他也清楚,至少不會是背地裏捅刀子的!
一隊人馬不過幾百人,很快離開青禾州往草原的方向趕去,當初燕弘是追着胡奴統帥而去,不應該走偏了大方向纔對。
一路追擊偶爾可見交戰雙方的屍首,胡奴的屍體比鎮北軍的更多一些,可見一開始的時候還是鎮北軍佔到了優勢。君長寧微微皺眉,燕弘是個非常謹慎的人,窮寇莫追的道理他肯定懂,怎麼可能在並沒有帶足糧草的時候深入草原,更別說是在天氣看起來就要下大暴雪的時候,這裏的溫度可是會凍死人的。
原本的猜測在遇到原本該追隨在燕弘身邊的精兵隊伍時更加確實,這隊人馬的損傷並不大,但偏偏卻丟失了主將!而在見到君長寧一隊人馬的時候,那位統領露出驚訝的神色:“君大人怎會在此?”
君長寧臉色一沉,問聲問道:“燕將軍呢?”
那人臉色大變,奇怪的問道:“將軍不是早就回去了嗎,路上他舊傷復發,便由一百名將士先送他回去,我們繼續追擊胡奴統帥,如今已經取得那廝項上人頭!”
君長寧哪有心思去看那所謂的人頭,臉色一變說道:“城內未見燕將軍身影,還請各位隨我一起查探,務必要找到燕將軍。”
那隊人也知道其中的厲害,當下有些懊悔,當時將軍回去的時候,他們不該再爲了功勞而繼續行軍,導致如今的場面。
如果燕弘真的是舊傷復發不得不先回城中,可見當時應該傷的更重,不然的話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會答應自己身爲統帥卻先回城,原本回城應該是很安全的事情,畢竟胡奴已經敗退,一路上並沒有人馬可以阻擋,偏偏還有張將軍那個異數。燕弘即使並不信任他,恐怕也不會想到張將軍會要了他的命。
“這是許侍衛!”驀地一人發出驚呼,走近一看那人果然有些眼熟,只是之前君長寧過來的時候只注意有沒有燕弘的身影,倒是沒有注意看鎮北軍的屍體。燕弘的隨身精兵自然能認得出這人就是送燕將軍回去的伍長。
看見那人身上的傷口,再一看周圍幾具屍體卻都是鎮北軍的裝束,幾人只能認得出其中幾位,其他的確定不是送燕弘回去的那些人,君長寧便知道那位張將軍果然做出了半路截殺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不放心出來一看,等他回頭收拾了這些屍體,他們就是懷疑也毫無證據。
雪越下越大,草原上已經結起來白色的一層,君長寧只快馬朝着那個方向追去,但漸漸的屍體的方向卻出現在不同的地方,可見燕弘知道自己兵力不及,打着分兵求救或者逃亡的主意,他們並不能確定那條路纔是燕弘最後選擇的,只好分兵幾路繼續追趕。
草原的風冰冷刺骨,到了晚上有事雪天更加難以發現那些隊伍留下的痕跡,君長寧在這樣的大冷天卻只急得冒汗,只恨自己不能更快一些。驀地,君長寧猛地拉停馬屁,往前看去卻見一小隊人馬朝着這邊趕來,等靠近了一看卻是心中一沉,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張將軍,他現在好好的出現在這裏,是不是就是證明燕弘已經
張將軍並不知道自己的動作已經被發現,絕境之中遇到大批人馬當下露出驚喜的神色:“不知前方是哪位將軍統帥,在下右下張將軍,因爲遇到胡人精兵損傷慘重,還請將軍施以援手!”
君長寧只覺得一股怒氣衝上心頭,跳下馬一腳將那人踏在足下,冷聲問道:“燕將軍在何處?”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要英雄就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