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筱木本來打算四月四號之前跟母親一同回老家的,可是三月三十號那天,她接到啓風化工工業集團通知她三十一號那天去面試的電話。
那天的初試有十幾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復旦的畢業生。筱木覺得壓力很大。
面試的流程跟以前大體一樣,不過對於私營或者外資企業,面試的主考官總喜愛出點花樣的。
這十幾個人分成兩個小組,喬筱木在第二組,總共七個人。一開始主考官給所有人發了一個心理測試,要求每個人在十分鐘之後交上來。交完之後,主考官又給沒人發了一張題目各異的測試題,都是很簡單的專業題。然後,主考官讓所有人在這兒等着。
一開始,所有人都安靜地等待。
半刻鐘過去了……
半小時過去了……
一小時過去了……
許多人等得望眼欲穿,眼巴巴地看着門,特希望那門能夠動一動。喬筱木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她也弄不清楚這面試爲什麼要拖這麼長時間,好像在故意磨他們的性子。
門後來動了,結果卻是這家公司給所有人訂了盒飯。
有人輕聲抱怨:“我從來不喫火腿腸……”
火腿腸裏難免有亞硝酸鹽。
喬筱木看着飯盒裏的兩葷兩素直倒胃口,她這都多少年沒喫過盒飯了,這飯看着就沒什麼食慾,牛肉彷彿被加了太多的澱粉,蒜苗就沒炒熟……總之,一看就覺得是沒什麼水平的人做出來的飯。
喬筱木一口未動。
又過了一會,主考官忽然走進來。
他笑着說:“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喬筱木想:“是等了很久了。”
主考官又給所有人發了一張紙片,說:“今天的面試即將結束,一週之類本公司會通知通過本次面試進入複試者的複試時間。最後,還希望大家能在紙上寫點話,表達一些對這次面試的感覺,最好能夠提些意見,我們希望能拿來作爲參考,以後也好能夠讓這面試更有效率。”
喬筱木本來想寫一點好話的,可是想了又想,覺得自己應當說出自己的感受。現在只是第一輪面試,被刷下去的希望非常大,既然如此,那何不把握機會說點什麼,也好讓這家企業的主管能夠改變一下方法。
她寫道:“首先感謝能夠有這個機會參與競爭。關於面試,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不是主考官,對主考官的想法自然無法揣測,所以也談不上什麼意見。只是有兩點我覺得貴公司應當適當予以修改,第一,懇請貴公司下次面試的時候能夠合理利用時間,我不覺得看那十幾張答卷需要四個小時多;第二,貴公司爲等待很久的面試者提供午餐是好的,可我覺得今天的午餐有些畫蛇添足,是喫力不討好。午餐也反應公司的條件,無論是誰,都能夠一眼看出那午餐的質量。”
她在這一個星期之內要等這家公司的電話,也許會有二試。所以最後沒有陪母親回去。
喬母也不怨她,只希望她能夠儘快找到自己喜歡的工作。
四月二號那天,送走了母親,喬筱木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啓風化工工業集團的電話。她被通知七號去進行二試。
二試的人一下子少了許多,只有七個人。
面試她的應該是這家公司的hr,是很典型的一對多面試。
開場白是要她進行簡單的自我介紹,這幾乎是面試的定律。喬筱木早就做好了準備。
主考官看着她的簡歷問她:“喬小姐,您以前是在來茨集團工作?”
喬筱木點了點頭。
“可以透露一下爲什麼三年前您會辭掉那份薪金待遇都非常優厚的工作嗎?”
喬筱木點了下頭,猶豫了幾秒,最後抬起頭,實話說:“因爲當時我要嫁人了。”還沒等主考官繼續問,她就又說,“我是一個忠於想法責任的人,雖然我會爲了結婚辭去工作,可是一旦我重新開始工作,我是不會有懈怠,更不會再次放棄。”她目光堅定,淡淡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主考官微微笑着,喬筱木看不出他的笑是什麼意思。
接下來的好像很順利,順利得最後她覺得自己都應該感謝上天了。
下午回家,她忽然發現林淵在她家門下等她。
“你……怎麼來了?”
林淵鐵着臉說:“你知道我來是爲了什麼。”
昨天,喬筱木把錢匯到他□□裏。
喬筱木道:“林淵,我真的不想要你的錢,你到底要我說多少次!”
林淵向前走一步,說:“筱木,別讓我愧疚感越來越深,這樣我只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你再次拉回我身邊。你最好接受我的錢,這是你應得的,是我欠你的。如果當初我阻止你辭職,你現在應該是一個很成功的化學工程師。”
“林淵!”喬筱木聲音大了起來,“我希望我們的事情就這樣,以後不要有任何的交集了!”
林淵臉色灰敗,“就是說再也不見面了?”
“是!”喬筱木說。
林淵拿出一張□□,塞進喬筱木手中,“那好,你拿着這卡,以後我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密碼你生日。”說罷他轉身鑽進車子裏,揚長而去。
喬筱木捏着□□,淚光閃閃。她怕自己經常跟林淵來往,真的會生出復婚的想法,索性斷得乾乾淨淨。
她站在原地,傻了一般地看着林淵離去的方向。
如果人可以這樣選擇多好:要麼永遠酣睡,要麼清醒不醉。
一個星期之後,筱木接到啓風化工工業集團三試的電話。
三試只有三個人,好像這家公司要招兩個人。喬筱木暗暗有了些自信。
這次面試他們的是專業人員。
面試主考官讓他們三個一起去某個微量重金屬測量實驗室,好像要考察他們對化學高端分析儀器的熟悉度。這是喬筱木沒有想到的。
主考官指着一臺用電感耦合等離子體作爲發射光源的原子發射光譜儀(即icp-aes)問:“這個怎麼用?測量什麼的?”
喬筱木正要開口,某個人搶先說:“icp-aes主要是測量七十二種金屬元素的,配製一定濃度的待測液按照操作步驟進行操作即可。”那人接着還把如何操作也說了一遍。
主考官耐心地聽他說完,接着又問:“很好。如果我要測量一份固體中所含銅的量,那一開始應該配製待測液體的時候大約應當在什麼範圍?”
“當然是要低濃度的,在10-9~10-11g/l之間,因爲icp-aes的檢測限度是10-9~10-11g/l,所以稱量固體的時候要稱量微量的。”那人春分滿面地說。
喬筱木嘆息了聲,聲音非常輕,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她想這位同志犯了一個非常粗心的錯誤。
主考官笑着問:“那麼好,請你給我配一份這個濃度的銅溶液?”
這人頓時傻了眼,懊惱地低下頭。
實際上一開始應該是配製高濃度的,然後稀釋到那個範圍之內。試問誰能一開始就配製出含銅量爲10-9~10-11g/l的溶液?高級的分析天平也達不到所要求的精度。
最後,三個人又單獨面試。
主考官讓喬筱木跟着他去看工廠某個工段的下水道,帶着她瀏覽一遍,然後要她把下水道這個工段的流程圖畫出來。
喬筱木不得不感慨這家公司面試的花招多,下水道很髒的,不過爲了得到這份工作,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當她把圖畫出來,遞給主考官的時候,主考官笑着對她說:“你明天就可以來上班,在公司的項目組。”
喬筱木不由得輕輕“啊”了一聲,“可是我完全不理解有些面試跟這份工作有什麼關係。”
主考官這時候才說:“其實這些後來的安排都是根據你們在初試的時候的表現設計的。喬小姐跟大部分人不同,您給我們提出意見站的角度就很高,不妨給你看看某些人提出的意見,你一看就知道了。不過有一點我們一直很擔心,就是怕您喫不了苦,會有嫌髒怕累的情況出現。當然,我們對你曾經辭掉工作也挺顧忌,不過權宜之下,我們還是想用你,選用人也是一種風險投資啊。我相信這次喬小姐不會輕易放棄工作的。”
喬筱木笑笑。她看別的人提出的意見,有一些是虛誇之言,什麼感謝提供午餐之類的。其實那午餐沒幾個人真的喫的。
於是,她開始在這家公司工作。這家公司挺大了,規模幾乎可以同“來茨”相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