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廚房燒了熱水,一家人洗漱後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程方秋坐在牀邊,肩膀上披着棉衣,等了沒多久門口就傳來了響動,周應淮端着洗腳盆走了進來,然後將門關上。
一股淡淡的藥草香瞬間在屋內蔓延開來。
“燙不??”
“我試了水溫,剛剛好。
她這才放心地把腳放進水中,溫暖的熱水從四面八方裹挾而來,她有些不適應地往回縮了縮,在水面停留了片刻,才重新放進去。
周應淮拿了毛巾回來,便在她跟前蹲下,擼起袖子,深處大掌握住她的腳踝,在她的腳背上輕輕摩挲。
由於常年跟機器打交道, 他的指腹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些許薄繭,在皮膚上遊走時會產生陣陣酥癢。
程方秋有些受不住地躲了一下,又被他抓住,強硬地按在水中,“別躲。
“癢。”她輕聲嘟囔了一句,但還是乖乖地任由他動作。
洗腳盆裏放的是昨天晚上徐琪琪送來的藥草包,說是她婆婆在榮州有名的老中醫那裏開的,對體弱體虛,痛經,手冷腳冷等毛病特別有效。
昨天沒來得及用,就拿了兩包帶回來,如果效果不錯的話,她準備專門帶丁夕梅去找那個老中醫看看,調理調理身體。
“那我輕點兒,以後習慣了就好了。”
這話就是他以後會一直幫她洗腳。
程方秋長睫顫了顫,垂眸去看他,他個子高,就算半蹲着,兩人高度也差不多。
周應淮垂着頭,從她這個角度能清晰看見他的發頂,順着往下是一截脖頸以及寬厚的肩膀,光是看着就覺得安全感十足。
看着看着,她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揚了揚。
“你先泡一會兒,等水冷了,我再去倒水。”
聽見他說話,程方秋愣了兩秒,然後瞬間收回盯着他看的視線,但還是被周應淮給抓包了。
“看什麼?”
耳邊響起他的低笑聲,程方秋臉上浮現兩朵紅暈,梗着脖子道:“我看我男人怎麼了?不讓看啊?”
周應淮直起身子,兩人的身量瞬間調轉,他比她高了一大截,盯着她看了幾秒,然後倏然半俯下身子,湊到她跟前,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鼻尖,比方纔更癢。
“當然讓看,老婆想看多久都可以。”
低沉的嗓音微微拖長,帶着一點兒吊兒郎當的散漫,像是山間雪松,撩撥得整個人發麻發燙。
程方秋嚥了咽口水,紅着臉伸出手將他推遠,懶聲撒嬌道:“讀報紙給我聽。”
“好。”周應淮順勢轉身去了桌前,從包裹裏翻出今早還沒來得看的報紙,回到她身邊,剛靠近,她就擠了進來,將頭靠在他大腿上。
他讀文章的時候嗓音放得不重不輕,剛剛好,音色清潤純正,帶着一點點京腔的普通話,別有一番魅力,程方秋很喜歡。
只是聽了沒多久,睏意襲來,她沒忍住打了個哈欠,隨後努力睜開眼睛,想把最後一點兒內容聽完,但最終還是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周應淮讀完一篇,正想問她還想不想聽,一垂眸就瞧見了她香甜的睡顏,呼吸均勻,烏黑的長髮鋪在他的腿上,襯得她那張臉越發白皙動人。
他沒忍住捏了捏,柔軟的觸感落入掌心,讓他勾起脣角。
她好像比之前長了一些肉,變得更加可愛了。
“別捏我......”程方秋瑩潤飽滿的脣瓣動了動,好看的眉毛皺成一團,像是對他的行爲表達不滿。
周應淮便收回了手,小心翼翼起身,先給她擦乾淨腳,把人抱到牀上蓋好被子,方纔端起洗腳盆去外面倒水。
鄉村的夜晚比白日的時候要冷很多,回來時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一絲涼氣,他脫掉外套,等暖和了一些,方纔關燈鑽進被子裏,她最近睡得都很熟,沒被他的動靜吵醒。
周應淮摟住她的腰身,將人攬進懷裏。
一夜無夢,隔天一大早外面就響起了斷斷續續的鞭炮聲,這時候雖然窮,但是對於過節還是很捨得的,講究的就是一個喜氣。
程方秋被吵醒,微微皺起眉頭,用手掌遮住眼睛,擋住窗外灑進來的晨光,等緩過來後,才揉了揉眼睛,抬頭朝着身邊的人看過去。
他也才醒,睡眼惺忪,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他懶洋洋地勾起脣角,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元旦快樂。”
“元旦快樂。”程方秋笑着抱緊他的腰。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才起牀。
等到了廚房就發現程保寬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竈臺後面燒火。
“我親愛的爹爹,元旦快樂。”程方秋跑過去,笑嘻嘻地說了句祝福語,程保寬被她肉麻的話逗得又是臊又是開心,“秋秋,元旦快樂。”
話畢,又道:“那邊的熱水瓶裏有熱水,你們先用,我去叫你們娘,還有學峻起來。”
“行。”
程保寬路過周應準的時候,後者也道:“元旦快樂。”
“好好好,元旦快樂。”程保寬臉上的笑意加深,拍了拍周應淮的肩膀,就走出了廚房。
沒多久丁夕梅和程學峻陸續起牀,各自祝福和洗漱後,就準備先把鞭炮給放了,他們兩口子昨天特意去公社的供銷社買的,就爲了慶元旦。
大紅色的鞭炮在院外的道路上鋪成長條,還有方方正正的鞭炮混雜在其中,等全部弄好後,周應淮和程保寬分別擦燃火柴,將引線給點燃,然後飛快地跑到院子門口,沒一會兒噼裏啪啦的響聲就響徹天際。
程方秋躲在周應淮身後,捂着耳朵,笑得一臉燦爛。
鞭炮帶來的喧囂歡樂停下,一家人才往屋裏走。
按照本省的習俗,這些紅紙得留幾天再打掃,這叫留福氣。
元旦佳節南北方在喫食方面有些差異,南方喫湯圓較多,北方喫餃子較多,周應淮說入鄉隨俗,跟着他們喫湯圓,但是丁夕梅卻堅持要給他包餃子喫,於是一家人開始分工協作,包餃子的包餃子,揉湯圓的揉湯圓。
程方秋對這兩樣都不太擅長,一會兒在這邊學一學,一會兒在另一邊學一學,來回跑也不嫌麻煩。
程保寬和程學峻則在後院殺雞,準備燉個雞湯。
大伯家前兩天做了豆腐,給他們家送了好幾塊來,正好可以和村裏這次元旦一家分的一條大草魚做成一道菜,再炒道土豆絲和大白菜,一桌好菜就齊了。
“祝我們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乾杯。”
“乾杯。”
有了程方秋的帶頭,大家紛紛舉杯,杯盞碰撞的聲音響起。
喫完飯程學峻去找以前的同學們玩,程方秋和周應淮則去了公社給京市那邊打個電話,節假日周父母都休假在家,很快就接通了。
“爸媽,元旦快樂。”
“元旦快樂。”
這種時候被記掛着,再送上一句祝福比什麼都暖心,劉蘇荷都快笑得合不攏嘴了,跟程方秋聊了很久的家常話。
程方秋想到什麼,笑着問道:“應臣呢?他學校放假了嗎?”
“放了,但就放兩天,後天就要回學校讀書了。”聽她提到這個,劉蘇荷先是笑着點點頭,然後又道:“真是兒大不中留,這小子在軍校裏談了個對象,早上喫完飯就跑了。”
“談對象了?”程方秋心裏一咯噔,有些好奇周應臣談的是鄧清晚,還是凌枝。
“對啊,他一開始還不肯說,我問了兩句才肯說。”劉蘇荷哼了一聲,語氣裏帶着對周應淮的些許不滿,“兩個人都是軍校的,有共同語言,我挺贊成的。”
對於小叔子的婚戀,她這個當嫂子的不好插嘴,所以只是笑,並沒有發表意見。
“就是不知道過年的時候,他會不會把人姑娘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劉蘇荷又唸叨了一句,才轉移話題問起他們的放假時間。
“估計要一月底了。”每年都是那幾天,所以周應淮便回答了。
“記得提前寫報告,帶秋秋回來。”
幾乎每次打電話,劉蘇荷都要叮囑好幾遍,周應淮和程方秋都已經習慣了,應好後,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才掛了電話。
回去的路上,剛騎車走了沒多久,隔老遠就聽見一陣汽車的轟鳴聲。
周應淮提前調轉車頭往旁邊避了避,過了一會兒就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從身旁疾馳而過,激起一陣塵土,程方秋口鼻都埋在圍巾裏倒是沒什麼事情,倒是周應淮,就算早有準備,還是被嗆得咳了幾聲。
“沒事吧?”程方秋等塵土散去,連忙問了一句。
“沒事。”周應淮搖了搖頭,視線落在前方,將車騎得又穩又快。
程方秋鬆了口氣,也看向前面的路,沒忍住嘀咕了一句:“哪來的車?"
鄉下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小轎車,上次還是機械廠派車來接周應淮,今天這是?
“不知道,但看方向是往咱們村去的。”
“是嗎?”
程方秋聳了聳肩,沒將此事放在心上,不管是不是往他們村去的,沒多久就能從好事者嘴裏聽到答案,原因無他,日子太無聊了,但凡有件平常不會發生的事情出現,都會引起大家的注意。
只是沒想到這輛車去的不僅僅是他們村,更是他們家。
剛騎上家門口那條道,隔老遠就看見了聚集在門口的村民們,再就是不遠處的黑色小轎車。
程方眼珠子瞪大,趕緊拍了拍周應淮的腰,“騎快點兒。”
“嗯。”不用她說,周應淮也加快了速度。
他們可沒收到任何消息,今天會有客人上門,出門時丁夕梅他們也沒提過,那就說明對方是不請自來,或者是省城裏出了什麼事………………
“麻煩讓一讓。”程方秋從自行車上下來,撥開人羣往裏走。
有人眼尖看見她,眸光亮了亮,“方秋啊,這裏面的人是你們領導嗎?那長相,那氣質,可真不得了。”
“開着小轎車來的,不是領導是誰啊?還提了大包小包的,一看就是高檔貨。
“嘖嘖,真羨慕程老二兩口子,這女兒女婿都有出息!”
程方秋乾笑兩聲,頂着滿頭問號看了一眼周應淮,後者搖了搖頭,表示不知情,他們便只能先暫時壓下好奇心,轉而快步進門。
由於家裏有客人,院中大門虛掩着,他們一推就開了,將自行車推進去,又把院子門給鎖上,程方秋和周應淮才直奔堂屋。
屋內坐着兩個人,桌子上擺滿了各種禮品盒,甚至多到放不下,只能堆在地上。
程方秋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就看向了坐在主位的程保寬,輕聲喊了一句:“爹?”
程保寬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直到程方秋再喊了一聲,他纔有所動作,看向了她,“你們回來了?”
“嗯,剛回來。”程方秋回答完,就看向了另一邊坐着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得體,身形矮胖,對上她的視線,還站起來衝着她憨厚一笑。
人看着挺不錯的,就是怎麼看也跟有長相,有氣質掛不上鉤啊。
程方秋禮貌性地回笑一下,率先開口問道:“您是?”
“我是省文化局的司機,是給領導開車的。”她剛問出口,他就回答了。
程方秋上前和他握了握手,腦子轉得飛快,這樣一來,就說明真正的客人不是他,而且,他是文化局的司機,那就代表着那位領導也是文化局的,至少也跟文化局有關。
想到這兒,程方秋快速在周圍看了一圈,這才發現丁夕梅不在,她眉頭輕皺,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心底蔓延開來。
“秋秋。”聽到喊聲,程方秋回頭看向程保寬,後者的臉色不是很好,甚至可以用難看來形容。
“娘在廚房?我去看看。”程方秋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直接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我跟你一起去。”
程保寬幾乎是同一時間站起來,顯然早有這種想法,只是礙於丁夕梅的叮囑,才一直坐在原地,但他實在受不了了,畢竟誰能放心自己媳婦兒跟一個陌生男人單獨待那麼久?更何況對方還是.......
每一秒對於他來說都是煎熬。
現在剛好藉着秋秋,一起去看看,就算到時候她生氣了,有秋秋在,她也不會太過怪罪於他。
兩人剛要出堂屋,就看見院子裏多了一個人。
“是你。”只是一眼程方秋就認出了對方的臉。
廖賢勇,跟在曲長勳身邊的祕書。
那這次來的人就顯而易見了。
“程同志,好久不見。”廖賢勇衝着程方秋點了點頭,臉上笑容依舊不變,“您在交流大會上表現優異,我們領導這次是專門來邀請你加入國家攝影協會的。”
程方秋呵呵一笑,這藉口也太過拙劣了,先不說以曲長勳的職位,親自來邀請她合不合理?就單說今天是元旦佳節,各單位都放假休息了,他們利用公事追到她老家找她合不合適?
顯然是不合理,不合適的!
真當她是傻子不成?而且當初她跟曲長勳什麼都沒說,什麼也沒承認,把態度擺得很清楚,但他還是大老遠跑過來找到她家,完全沒有尊重她的意願!
更何況她都已經決定把滬市的事情埋藏在心底了,曲長勳來這一趟簡直是在拆她臺,故意跟她作對。
程方秋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她深呼吸幾次都沒能壓住心中的怒火,看也不看賢勇一眼,直接衝向廚房。
廖賢勇往前走了兩步想去攔,“程同志。”
話音未落,他就被周應給擋住了,只能眼睜睜看着程方秋大力推開了門。
裏面的人沒想到會有人突然闖進來,一時之間都有些懵愣,曲長勳伸出來要幫丁夕梅擦眼淚的手也在半空中,好半晌纔想收回,只是還沒來得及,就見一個沙包般大的拳頭砸了過來。
“我草泥馬的,敢欺負我媳婦兒?”
“你這髒手不要了,我就幫你剁了,免得碰東碰西,碰到別人媳婦兒身上去了。”
程保寬常年幹農活,力大無窮,一拳下去就見了血。
“領導!”廖賢勇一雙眼睛瞪得老大,這麼多年他就沒見過誰敢衝曲長勳動手,別說動手了,就連大聲說話都沒幾個人敢。
曲長勳身處這個位置,就註定了他是養尊處優,受衆人追捧的。
可眼下這個鄉下糙漢子不僅把曲長勳打了,甚至還出口辱罵了不知道多少句!
“爹?”程方秋也嚇傻了,她這還是頭一次見程保寬動手打人,說不震驚是假的,更何況他平常人都是七分笑臉,很少跟人起衝突,現在罵得這麼髒,簡直打破了她的認知。
“爹沒事。”程保寬揪住曲長勳胸前的衣襟,抽空回了一句,面上滿是兇狠,他是個粗人,沒什麼文化,在外始終謹記自家媳婦兒說的和氣生財,所以從不在外惹事。
但是鄉下漢子有一條底線,那就是自家婆娘!
誰敢動他媳婦兒,就是跟他宣戰,保護不了妻子,還不如一頭撞死強。
“我沒事,他沒欺負我,也沒碰我。”丁夕梅從驚嚇中回過神,趕緊上前拉了一把程保寬的胳膊,可罕見的是居然沒拉動,“快鬆手啊。”
直到聽到她後面這句話,程保寬才勉強鬆開手,緊跟着他就被丁夕梅給拉到了身後。
丁夕梅抹了一把臉,然後纔去看曲長勳嘴角的傷,程保寬那一拳是下了死手的,她吶吶道:“我男人他不是故意的。”
聞言,曲長勳整理衣領的動作一頓,“我男人”三個字像是針扎一樣在他心裏留下密密麻麻的小孔,比嘴角的傷還要疼上百倍千倍。
他的視線落在丁夕梅牢牢將程保寬護在身後的小動作上,更覺心尖苦澀。
“阿婉,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會追究他......”
曲長勳話還沒說完,就被程保寬打斷:“你想追究什麼?我還沒追究你呢!我媳婦兒進去前什麼事都沒有,現在就哭了。”
聽見這話,曲長勳一頓,眸中閃過一絲愧疚,他沒想把她弄哭,可兩人見面總避免不了提及往事。
程方秋上前擋在丁夕梅和程保寬前面,抬起頭直視曲長勳,“曲同志,這裏是我家,廖同志說你們是來跟我談事情的,那就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別人身上。”
“抱歉,我......”曲長勳知道自己來這一趟很唐突,可是他沒辦法,那天之後他糾結痛苦許久,飽受折磨,他也想過當作這一切從未發生過,不去打擾她如今的生活。
可是行走在黑暗中的旅人,見過希望的光後,讓他如何能放過?
而且當年他們分開是迫不得已,是命運弄人的錯過,他從未放棄過她。
如果不親自再問問她,他這輩子都難以安心。
“秋秋,這是你曲叔叔。”丁夕梅不願見到爭鋒相對的場面,猶豫再三,她還是上前握住了程方秋的手,解釋道:“他和我以前是......”
說到這兒,她停頓了兩秒才說:“很好的朋友。”
曲長勳聽到這個答案,手漸漸握成拳頭。
“娘?”程方秋蹙起眉頭,有些不理解,眼中也隨之閃過一絲迷茫。
“你們在滬市發生的事情我都聽他說了,他看見你,不順着蛛絲馬跡找過來,就不是他了。”丁夕梅勉強一笑。
聽到她還對自己的脾氣了如指掌,曲長勳也跟着笑了笑,剛勾起脣角,就察覺到兩道如刀子一般的視線射向了他,一道來自程方秋,另一道則來自程保寬。
這兩父女都是如出一轍的對他不待見。
“對於過去,我不想過多提及,所以這麼多年除了你爹,我誰也沒告訴過。”丁夕梅繼續往下說,“娘以前沒跟你說過,現在說也不知道遲不遲。
這種自揭傷疤的訴說,讓程方秋心疼不已,“娘你不想說就不說,反正都過去了。”
“還是說一說吧。”
丁夕梅看向曲長勳,腦海中閃過當年的一幕幕,每一個場面都是那麼清晰,但又好像有些模糊。
當年她被父母以外出探親的名義送出滬市,直到一個多星期之後她才察覺到不對勁,一番逼問下,才得知事情真相,本想立馬回滬市,可親戚拿出的一封親筆信卻硬生生打消了她的念頭。
她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也是父母拼盡全力才送出城的希望。
她不能回去送死,她得按照雙親的遺願好好活下去。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斷了和滬市所有的聯繫,包括親人,好友,以及當時的愛人。
她從沒有後悔過當時的決定,也沒有後悔過嫁給程保寬,但是心裏還是會對他們有所愧疚,再加上那段時間的記憶太過痛苦,她一直將一切封存在內心最深處,要不是曲長勳的突然到來,她沒想過再提舊事。
這是一種變相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