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聽到糜竺的話,微微的向他點了點頭。
衆人的目光一時間都集中在了門口,旁邊的陳登這時一副sè與魂銷的樣子道∶”據說這沈碧芸十四歲時豔名和才名就已名滿青州一帶,她的青笛與蜀中簫月真的琴、長安白素雅的琵琶合稱三絕,因此三人又被稱作三絕名姬。”
陸羽聽了點點頭,剛要說話,陳登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大廳門口。
陸羽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即使見慣絕sè的他也不由心頭一震。
只見沈碧芸在兩名女婢扶持下,婕娜多姿地步入廳堂。烏亮的秀髮往上一挽,以一支木釵固定,不施脂粉,身上一領薄薄的白羅襦,袖長及掌背,露出水蔥般的纖指,下面是素黃sè的長裙,長可曳地,再沒有其他的飾物,但卻比任何姿sè遜於她的女子的華服濃妝要好看上百千倍。
雖然在容貌上她還不及貂蟬、糜貞和喬瑛,但卻勝在多了幾分風情。
沈碧芸神情冷淡,微一福身。
衆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沈碧芸的身上,渾沒注意一個下人此時來到劉備的身邊一陣耳語,劉備聽了微微皺眉,向他點了點頭。
這時沈碧芸手中拿著她成名的青笛放到嘴邊,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聲,”沈大家走的好匆忙,令在下好找啊。”
聲音從很遠處傳來,卻一字一句在衆人耳邊響起,顯示來人武藝不凡。
不一會就聽見一陣腳步聲響起,只見一面容粗曠的大漢出現在衆人眼前,來人虎背熊腰,一雙大眼閃閃生光,奮起的肌肉沒有一絲的脂肪。一身黑sè的武士裝更凸現他的豪邁,神態中帶著一股傲慢。
此時大漢走到廳中對劉備一禮道∶”曹彰見過劉備大人。”
來人赫然是曹cāo的第三子曹彰,據說曹cāo膝下五子各有異像,而此子據說天生神力,後又得異人傳授,功能伏虎裂豹,與虎癡許緒、惡來典韋並稱曹軍三大虎將。衆人不由一片譁然。
而曹彰此時哈哈大笑著看向沈碧芸道∶”沈大家前次不告而別,彰心中甚是想念。想不到卻在此與小姐重逢,實在是有緣。”這話中已帶有一絲輕浮,衆人聽了不由大怒。
曹劉兩家不和乃天下共知的事情,本來一者乃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一者則是以復興漢事爲己任。不和乃是理所當然,然而此時曹彰卻在大庭廣衆,衆目睽睽之下,身處劉備軍衆人之中,仍然如此囂張。目空一切,衆人如何能不大怒。
陸羽微微皺眉道∶”原來是丞相三公子大駕光臨,只是三公子來襄陽不是專門爲了聽沈大家的笛聲吧。”
曹彰聞言目光一轉,看向陸羽,哈哈笑道∶”這位想必就是名滿天下的陸羽。陸子誠先生了,先生在許昌時,彰正從師習武,所以與先生銼鏘一面,想不到還是在此與先生相見了。”
陸羽聽了心中一凜,此子並不像外表上那樣乃是粗枝大葉之人,他這一番話明顯是在挑撥離間,雖然以劉備的爲人並不會在意,但所謂衆口鑠金,集之銷骨,難保將來不會有人拿此來作爲攻擊自己的藉口。
曹彰此時哈哈笑道∶”彰此次前來乃是奉父命祝賀劉備大人替朝廷掃除南疆,並護送聖命到此。”說著曹彰身後一太監模樣的中官走了進來,板著一張臉,用那不男不女的聲音道∶”左將軍領荊州牧,宜城亭侯劉備接旨。”(交代一下,劉備原本的官職是徵東將軍領徐州牧,後來劉備掌管荊州後,曹cāo正與袁術交戰,爲了安撫劉備,就加封了劉備左將軍領荊州牧,徵東將軍是將軍的一級軍職,而左將軍是中郎將一級的軍職,所以並沒有錯。)
此時廳中一片安靜,而那個一臉yīn氣的太監此時有皮笑肉不笑地道∶”請左將軍領荊州牧,宜城亭侯劉備接旨。”
廳中的氣氛彷佛突然凝固了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這所謂的旨意不過是曹cāo的意思,但名義上他還是朝廷的聖旨,而劉備軍和曹cāo雖然水火不相容,但卻是以維護朝廷,復興漢室爲旗幟的,起碼在表面上無論如何也不能和朝廷公然作對的。
但此時如果劉備跪接聖旨,全場的人也都要跪下,而唯一不用跪的就是和那太監一起來的曹彰,如果是跪那太監,當然不成問題,自古以來中官攜有聖旨就是皇帝的象徵,但這同時衆人也無形中對曹彰跪了,無論將來怎麼說法,恐怕也難以抹去劉備軍所有人向曹cāo之子跪倒這一恥辱。
而此時曹彰臉上則泛起邪異的笑容。
沈碧芸頗有興趣的看著雙方,眼中一片淡然,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尷尬之中,陸羽急中生智道∶”使者遠來,實在有失遠迎,依照禮制,迎接聖旨當沐浴三rì方可跪受,即便是聖旨緊急,也當淨手焚香,然後跪接。所以還請使者先到內堂休息,待我們準備好一切在請尊使宣讀聖旨。”說著一招手,從廳外用上幾個兵士,將那太監請到後堂去了。
沈碧芸此時若有所思的看了陸羽一眼。
而曹彰微微一怔剛要跟上,陸羽已經開口道∶”曹將軍,此時聖旨已到了府中,將軍保護聖旨的任務也算完成了,今天是主公公子滿週歲之rì,還請坐下來喝上一杯,也可欣賞沈大家的仙樂。”
曹彰聞言才知道陸羽已無形中破解了自己羞辱劉備軍衆人的計策,不由眼中閃過一道厲sè,曹彰”哼”了一聲,坐下身來。
陸羽不由爲唯一笑看向劉備,劉備向他點了點頭,而旁邊的龐統則歪歪地咧嘴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劉備這時臉上含笑地對沈碧芸道∶”沈小姐可以開始了。”
沈碧芸點了點頭,從新將青笛放到玉口邊,輕快的笛聲像跳躍的jīng靈從笛中進出。彷佛帶著衆人來到了一片美麗的樹林中,鳥兒在身邊鳴唱,清風吹拂了臉頰,一切是如此悠然自在,讓人忘卻了所有的煩惱。
但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陸羽,因爲陸羽覺得這首曲子是如此地耳熟。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首曲子應該是蘇格蘭的一首風笛曲,叫”那時的風揚起”,陸羽曾經十分喜歡這首曲子。對曲中那清新明快的風個如癡如醉。爲此他還特地請人教會了他這首曲子,所以印象十分深刻。來到這個時代後,茶餘飯後,陸羽也經常吹給貂蟬和糜貞,還有小陸函聽。
但仔細聽,陸羽又覺得似是而非,雖然曲調上差不多,但沈碧芸吹奏的曲子在清新明快中卻依然脫不開那種哀愁和傷感,雖然一樣動人心扉,但卻在一些小的地方免不了有些揉染。而且曲中不知爲何還有一絲生澀。
一曲吹完,廳中不由一片喝采聲,而貂蟬和糜貞卻都奇怪的看向陸羽,陸羽連忙低聲道∶”不要問我,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會這首曲子的。”
說著陸羽就覺得腰間軟肉一陣劇痛,糜貞在他耳邊恨恨的道∶”該不會又是你在外面勾搭上的吧,老實說就放過你。”
陸羽不由一臉苦笑道∶”我真不知道她爲什麼會這首曲子,或許是這首曲子流傳比較廣吧。”
不明就裏的喬瑛此時突然一臉陶醉地道∶”我在姐姐那裏聽過天下各種各樣的曲子,還沒聽過這麼美的曲子,真的好好聽。”
糜貞一聽立刻瞪向陸羽,陸羽滿臉無奈的笑容,估計腰間都被掐青了。
而喬瑛見到陸羽滿臉笑容,不由開心的道∶”問明哥哥,瑛兒也會很多曲子呢?回去吹給你聽好嗎?”陸羽不由滿眼含淚的點頭答應。
此時廳中衆人紛紛在回味沈碧芸的笛聲,曹彰這時突然開口道∶”沈小姐的笛聲仿如仙樂,我等聽的俱是心馳神搖,不能自己,而子誠先生則好像沒什麼,不知爲何?”
陸羽聽了心知曹彰又在挑撥離間,連忙解釋道∶”在下不過是之前聽過數次,所以不甚感慨,非是小姐的曲藝不高。”
此話一出,不知爲何,沈碧芸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一閃即沒。
而曹彰此時突然哈哈大笑,彷佛遇上什麼高興地事情一般。笑著曹彰轉頭望向沈碧芸道∶”小姐適才所奏的可是上次小姐說與在下聽的那首『清風曲』?”
沈碧芸微微點頭,曹彰一見臉上笑容更盛,接著道∶”小姐上次不是說此曲還未作完嗎?”
沈碧芸輕柔的道∶”此曲直到昨rì才作完,碧芸也是臨時決定今rì吹奏出來以助雅興。”
曹彰一聽道∶”哦,既是如此,不知子誠先生在何處聽過此曲?說著滿臉得意的的看向陸羽。”
陸羽一聽這才知道問題之所在,自己耳熟能詳的這首曲子竟然是沈碧芸才寫出來的,難道自己跟他說自己在幾千年後聽過這首曲子。而且經過融合西方音樂要比她吹奏的還要好,那別人還不以爲自己是瘋子,想著陸羽不由難堪的道∶”或許是在下聽錯了吧。”
曹彰這時哈哈大笑道∶”原來是子誠先生聽錯了,真是難得,難得。”
糜貞冰冷的臉上獻出怒容,鳳目中shè出兩道寒光,陸羽見了連忙拉住她手,輕輕搖了搖頭。”
宴會經過這樣一個小插曲後,繼續進行著,廳中一時間又恢復了熱鬧,除了幾個當事人,大家都把剛纔的事忘掉了。而沈碧芸則至始至終,沒有什麼異樣的神sè,只是看陸羽的眼中多了一絲輕蔑。
月近中天,宴會方纔散去。陸羽、諸葛亮、龐統、徐庶、陳宮、陳羣幾人留了下來。
內廳中,劉備手中拿著一卷黃帛,看向衆人道∶”曹cāo奏請聖上,說我平定南疆有功,加封我爲鎮南將軍領荊、交兩州牧,平陽侯,此是何意?”
徐庶此時聽了開口道∶”據兵部情報言之,曹cāo用計引袁尚出城與之決戰,結果在邯鄲大敗袁尚的十萬冀州軍。這時曹cāo本想圍而不傷,誘鄴城的審配出城相救,沒想到審正南看穿了曹cāo的計策,任曹cāo將十萬冀州軍喫掉也沒有出城半步,因而曹cāo不得不強攻鄴城。鄴城袁紹經營多年,城高池深,曹cāo連攻數月,傷亡慘重,而且審正南還使出絕戶之計,將鄴城外的糧田一燒而空,此時曹cāo的數十萬大軍在鄴城下進退維谷,據說曹cāo有意將鎮守許昌的禁衛三鎮調往河北助戰,但又擔心主公平定交州後會出兵北伐,還此加封主公一來是爲了安撫主公之心,二來也有試探的意思。”
劉備聞言沉聲問道∶”那我們應該如何應付?”
諸葛亮輕搖羽扇,微微搖搖頭道∶”袁曹官渡對恃時或許是北伐的絕好時機,但此時曹cāo已大敗袁紹,雖然偶有挫折,但無傷大體,北方除了西涼的韓遂、馬騰已無人可與曹cāo爭鋒,但也受阻於長安,無力東來,河北遲早是曹cāo囊中之物。此時北伐,即使能攻陷許昌,也難以爲繼,一旦曹cāo數十萬大軍回戈一擊,我們還是得退回南方,如此空費錢糧,反倒不如乘此時機取西蜀以爲後盾。”
劉備聞言微微點頭,這時陳羣微笑的道∶”主公可對那曹彰態度熱情,曹cāo必然敢抽調許昌的兵力用之河北,也可爲我平定西蜀多爭取些時rì。”
劉備聽了不由奇怪道∶”我對那曹彰熱情,曹cāo必然知道我不會北伐,如何反而不敢抽調許昌的兵力?”
陳羣捻需微微笑道∶”曹cāo生xìng多疑,每每喜歡以己度人,主公越是表現的熱情,則曹cāo越會懷疑主公暗地裏有北伐之心,表現熱情只是掩人耳目,所以定不敢抽調許昌的士卒,反會從各地抽調兵力加強許昌守衛。”
劉備聽了也不由露出笑容∶”好,明rì就讓我宴請曹cāo的那位公子,以示親近,你們到時都要來作陪。”陸羽、諸葛亮幾人聽了不由哈哈大笑。
陸羽乘機道∶「我們得故意裝作這次南徵,好像損失很大的樣子,讓曹cāo更加cāo心。此乃兵強馬壯示之以嬴弱,曹cāo必然聰明反被聰明誤。最好明天能開始調動兵員,放出要進西蜀的消息,曹彰一定會緊張,曹cāo則會怕我們聲東擊西,只敢防備,不敢來攻。到時我們只要真的揮軍進入西蜀,必可讓曹賊捶胸頓足。」
龐統聽了嘟嚷道∶「問題是這恐怕還瞞不過那個郭嘉。有一招必可堅固曹cāo之心,就是送點軍備給孫策,以示友好,一面助他平山越、共抗曹cāo,一面讓曹cāo多一層擔心,屆時就是郭嘉勸他也沒用。」
諸葛亮微微笑道∶「家兄謹便在東吳處,亮從未言。此時可以用之,請兄勸孫策出動部分軍力襲擊徐州,讓曹仁緊張一下,也能達到目的。孫策雖明知是計,仍會去作,因爲他也不願意讓曹cāo順利平定河北。」
陸羽又道∶「若是如此,主公不如修書一封,派人送信給馬騰,暗示他假意出兵,以牽制關中,讓曹cāo頭痛一下。」衆人拍掌大聲贊好。
劉備點頭稱善,忽然問道∶「如果曹cāo不上當,我們是否考慮真的北伐,讓曹cāo措手不及?」一時之間,衆人對看無語。
陸羽緩緩搖頭道∶「羽曾到過鄴城,深知其優劣。鄴城雖深溝高牆,一時急切難下,然以郭嘉等謀士之智,恐仍難保。剛纔所謀劃的一切,無非是爭取時間,讓我們能順利進入西蜀。只要我們能把握住機會,取得西蜀後,孔明立即由襄、樊北上,我們再出西蜀,會師漢中,就能取得北上的據點。屆時進可攻、退可守。yù圖千秋大業,萬不可近小利而忽大功。」
劉備點點頭,起身道∶「今rì到此爲止,明rì便分頭行事,讓曹賊喫個大虧。」衆皆應喏,告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