僚佐大樓59樓的信息監察部-底人事務調查司-安全科-辦公5室內,林暮生不住踢打地面,讓自己的辦公椅旋轉起來。安全科辦公5室副主任,是林暮生明面上的身份,實地探查科12隊成員明面上都隸屬於安全科辦公5室。
身爲隊長的林暮生是副主任,那麼主任?在安全科的白板上,辦公五室主任照片的位置上赫然寫着“暫定”,三個用於貼副主任照片的框,只用了一個,貼的當然是林暮生。“沒有同僚,也沒有上司”,副主任林暮生,自然也就是安全科辦公5室的一把手了。
在信息監察部中,底人事務調查司很大程度上是一個幌子部門,主要任務就是給明面上不存在的潛入監察司打掩護——潛入監察司的人,明面上都從屬於底人事務調查司。不但如此,在光明正大執行任務時,潛入監察司的人員們是以底人事務調查司的名義出動的。包括電視報道,絕不會提及“潛入監察司”,但“底人事務調查司”卻是咫阜衛視、崎人廣播等崎州國各大電臺的紅人。
在將軍遷都出霽之後,咫阜的僚佐系統很大程度上自成一家,幾乎要成爲遊離在出霽掌控之外的獨立系統了——說幾乎,是因爲出霽一定程度上還能讓咫阜“聽調”不聽宣,但由於種種原因,出霽方面三年多來都沒有對咫阜駐軍、僚佐進行調換,再加上遷都之前咫阜的種種統合工作,此處儼然成爲了上下一心的獨立自治區域。
但這次,崎州國高層,似乎要下定決心拔掉這顆釘子了。
成自信,崎山腳沐足城總經理;安思達,咫阜新岡鍊鋼廠廠長;彭友彩,咫阜膏樂電玩城總經理,這三人是實探科12隊這一次至少要處理掉的對象,都是已經洗白了的舊黑幫人物。可身爲柳氏兄弟幫派元老級別的中小頭目,其人仍與幫派有着瓜葛牽連。
“成自信,常住清雲路244號7層,有冶遊習性,不明消費記錄頻繁,日常行蹤不定。”
“安思達,於崎山南路、清雲路、北道路均有房產,較常居住於崎山南路加百列廣場109號,不明消費記錄頻繁,日常行蹤難以確定。”
“彭友彩,常住膏樂大廈16層1648室,生活作息規律,且較少離開膏樂大廈,家庭和睦,長時間無不明消費記錄。”
“繼續調查。”林暮生對胖達通過各方監控攝像得出的報告不甚滿意“青蛇你有什麼收穫?”
青蛇一撥柔滑長髮,語氣無奈:“早年土安安插的線人,只剩下成自信手下有三人可以聯繫到,涉及大宗drug和槍支交易,下週成自信在崎山腳沐足城有兩次會面……”
崎山南路某寫字樓樓頂,男子混雜着幾許斑白的頭髮被大風颳得蓬亂。
“12年了啊!三年之後又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再混下去我都要接成老闆的班了啊!”他在電話中不知是欣喜還是絕望地嚷道“我都不知道我現在是誰的人了,是你們僚佐的,還是柳氏的!”
青蛇波瀾不驚:“我們需要成自信的行蹤。”
“犯罪證據我都準……”男子急不可耐回答。
“我們只要行蹤。”青蛇提醒道。
男子頓時僵住,“你們?”,不詳的預感在他心中蔓延。
“不是你想的那樣”青蛇補充“我們需要他近期的行蹤,具體方案不便告知。”
男子沉沉思索一番,將自己所知告訴了青蛇。
“還請不要採取暗殺這種下下策!”,這是他最後的叮囑,當然,青蛇不可能將此彙報給林暮生的。
“如果與土安聯動,恐怕會生枝節。”林暮生揹着手看着白板上畫下的信息網,畢竟二十年相安無事,不就是黑白兩方互相摻沙子的好時機嗎。
青蛇心下一凜,但還是未作言語。
“那我們直接上陣突擊嗎?實在不行就跟其他實探科隊伍聯合”武玄達提出自己的看法“幫派的沙子肯定摻不到潛監司裏。”
“那可未必。”白虎憨笑。
“先做掉成自信會不會打草驚蛇?”胖達疑慮道。
武玄達即答:“先做掉哪個都他媽的會打草驚蛇,看這樣子又不是統籌行動,肯定有他孃的先後。”
“他從住處到沐足城,可以在他下車的時候採取射殺!”胖達突然高亢地發言,不錯,這很GE5。
“不可!”青蛇騰地起身“不能威脅到線人的安全!”
“製造意外死亡可否?成自信出行從來是親自掌舵”胖達彷彿開了智庫“由白虎、黑豹或者哪位大哥,開那輛裝甲車製造車禍,而後逃逸……”
林暮生忽地從白板前轉過頭來,目光炯炯,“說說看。”
何謙達很自然站起,拿起油性筆在白板空白處邊說邊勾畫。
“我觀察顯示成自信有18輛載具,但都是滄州國產私家車,經調查,幾款車的碰撞測試僅僅勉強達標。”
成自信向隨行人員交代些許話語便坐上了駕駛座,“嘭”一聲關門的瞬間,“這車皮是不是太薄了?”他不禁疑惑道,但看着靚麗的紅色引擎蓋,他又轉念“能開不就行了嗎!”
“他去沐足城只走正門,而正門前有兩條線路,他要麼直接走左道,要麼經由右道掉頭到左道,我們的裝甲車可在入右道頭的拐彎處停車位等候。”
成自信啓動靚麗愛車的同時,白虎、黑豹也收到了相關信息,戴上面具,將裝甲車從據點處悄悄開出,往預定點而去。預定點處已經有多輛事先停好的殭屍車,僅空出的車位也在一週前被立了“禁止停車”的三角牌。
胖達手中勾畫着表示成自信的三角形出現在左道頭,隨即從表示裝甲車的矩形牽一箭頭至三角,這也是他設想的“暗殺”終步。
“但這有一個問題啊”林暮生像個看着學生直播做題的老師“如果車流大,逆行車禍的操作就行不通了。”
看着其山南路上稀疏的車輛,成自信不由得感慨:“少見的清淨啊!”
幾天前,作爲崎山南路車輛輸入主力的崎安高速公路和崎南高架橋由於“質檢不達標”被臨時封閉,龐大的車流被疏導向了別處。且由於工作日,大白天會往沐足城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何謙達在崎安高速、崎南高架上打了叉,“如果把這兩處封閉,崎山南路的車流密度將會大大減少。”,隨即拿出平板電腦調用數據,開始在白板上開始演算,“將車流密度單位定義爲‘輛,每千米’……”
“按照現有數據,把這兩座高速路封閉,工作日非高峯時段,崎山南路車流平均密度將從40輛/千米下降到8輛/千米,由8車道平均,即每車道車流密度爲1輛/千米。”
“從右道路頭到左道路尾距離爲1.036km,用泊松分佈進行模擬運算,成自信前方1.036km內有其他車的概率大約爲19%,左道尾至沐足城距離爲803m,有其他車概率大約爲15%……”
“如果他剛剛從左道尾出,在左道尾變道進行碰撞,成功率有多大?”
哼着歌兒的成自信從空曠的大路上轉進崎山南路左道尾,愛車卓越的隔音性能讓他在這一瞬間聽不到車窗外轟鳴的發動機咆哮聲。一路綠燈也讓他進入了享受跑車般的狀態,他以相當快的速度完成了進入崎山南路的左轉。
下一刻,他彷彿看見了空氣的波動,前窗砰然炸裂爲齏粉,“安全氣囊呢?”他生前最後的想法便是如此,隨後就一頭摜在了方向盤上,腦中所容物與空氣一同激盪,在車內形成狀若凝膠的產物。
與此同時,安全氣囊才從方向盤下鼓出,將一坨生物組織從方向盤上頂離,但這個答覆,對於成自信而言,已然不重要了。
“如果在距離50米處變道,成功率約爲99%。”何謙達脫口而出。
即便從無聲的路口攝像頭中,彷彿也能聽到車禍時的那一聲“砰!!”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