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剛下過一場雨,似是給這熾熱的水泥森林降了一下溫,讓它不再那樣焦灼。
書賾一手挽着包,一手拉着活蹦亂跳的女兒。步履輕鬆。
松果今天穿的倍兒“精神”:一條牛仔布揹帶短褲,上面一件白色翻領小t恤,整齊的馬尾小辮兒,紅撲撲兒,水嫩嫩的小臉兒……
她拉着媽媽的大手,心裏無限雀躍,只恨自己長了兩條小短腿兒,走的太慢,若不是媽媽一直拽着自己,她巴不得飛奔起來——大樹還在等着我們呢!
藤蔓纏繞的大榕樹造型的植物園入口已近在眼前,書賾抬眼望去,不算稀少的人流中,一個白色的身影在那裏,是那麼的出挑……
書賾不禁想撫額。
倒不是大樹是怎樣的“玉樹臨風”、“鶴立雞羣”——她那樣的身高不被人不小心踩到就不錯了!
除了書賾對她帶着某種感情的熟悉外,只能是她的位置太特別了些。
進了大門後的東西向路上,設有一排固定的車輛禁行的大石球,人家大樹同志就盤腿坐在正中央的那個石球上面。周圍人來人往,她就“盤”在那玩着手機,渾然不在意周圍各色的目光。
書賾暗歎,打磨的那麼光滑的石球,你是怎樣坐得住的?!
松果也很快的發現了那樣“顯眼”的大樹,她可不會管這麼多,掙開媽媽的手蹦蹦跳跳地撲了過去,嚷嚷着“大樹,大樹!”。
王焱正和手機下五子棋呢,聽到松果的喊聲,抬起頭來,就見一小小的身子朝自己飛過來。她趕緊下來,張開了胳膊。
松果撲進她懷裏,粘膩膩的蹭着她的脖子,“大樹~”
王焱瞬間軟成了一片。摟着松果越來越有肉感的,軟軟的小身子,她飄飄欲仙的想:那些軟滑的棉花糖也沒有這麼好的“手感”吧……
她狠狠地親親松果的粉嫩臉頰。“啊呀,大樹的小寶貝喲。可想死我了!說,你有沒有想我呢?”
好似被心上人逼着說情話的情竇初開的少女般,松果不好意思地看一眼大樹,羞澀地點點頭,“想……”
哇呀,松果這一不復往日“豪邁”的靦腆,結結實實地戳中了王焱的萌點。她摟過鬆果來又是一頓“猛啃”。
書賾就這麼隔着三五步,看着兩個大小孩子在那“深情膩歪”,眼裏全是淡淡的笑意。
幾天沒見面,這孩子好像瘦了些。是工作太累?怎麼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呢?
她深吸了口氣,穩了穩心神才走了過去。
“姐~!”那抱着女兒的大孩子看見自己,揚起臉來,給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雖說這一聲脆生生的“姐”,叫的自己心裏有些“嗝應”,書賾還是微笑着點點頭,“早來了?怎麼坐這兒了?”
王焱頗爲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道:“長得太小,埋在一大堆的腿裏怕你們找不着。”
書賾伸手拍了她一記,嗔道:“那你就不會找我們?”
“嘿嘿,頭太沉,總伸着脖子累得慌,而且我眼神兒也不好……”
“啪!”書賾就納悶兒了,這孩子怎麼總是討打呢!剛見面就讓自己手癢……
松果不敢挑戰媽媽的權威,她只能把小手捂在大樹被打的地方,偷偷地給她揉揉。
書賾拍的這兩下如同撓癢,但是懷裏這個小寶貝的貼心還是讓王焱很是受用。
王焱抱起松果,“前面有些遊樂設施,咱帶松果過去玩玩吧。”
書賾微笑着點點頭。“好。”
“松果,下來自己走吧,大樹抱着你很累。”
松果微微鬆開摟着大樹的胳膊,看一眼大樹,磨磨蹭蹭的不捨得下來。
王焱一把摟緊了她,對書賾笑笑:“不累的,松果這麼輕。”
“這麼熱的天……”
“快走吧,抓緊時間。咱今天要玩個痛快呢。”
女兒也一臉討好的看着自己,書賾瞥她倆一眼,抬腳走了。
王焱朝松果瞪瞪眼,吐吐舌頭。
松果帶着口水的小嘴就啃上了她的臉……
“啊哈哈……”
佯裝生氣的書賾聽着跟在後面的兩人的嘻笑,也不由得一笑。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
走了幾步,書賾突然轉身,對王焱道:“拿你的手機我用一下。”
王焱和松果正唧唧喳喳地說得高興,聞言同時扭頭看她,一大一小的圓睜着眼,臉上還帶着未消的笑意,雖然長得沒一點像的,但這呆呆的表情和眼神卻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透着那麼些喜相。書賾看得越發的心情舒暢。
王焱不疑有他,掏出手機便遞了過去。
書賾接過去,扯了扯嘴角。很有深意的看了渾然不覺的大樹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王焱一個激靈——什……什麼……意思?怎麼……有點……秋後算帳的意思……?
突然,一個場景閃過腦海——幾天前陸琪問……
書賾的手包裏已經響起了手機鈴聲。
王焱偷瞧一眼鄧大夫漸漸變黑的臉,後悔不已:當時怎麼就犯懶忘了改呢!
“嘿嘿~姐~”
書賾不語,只是手指一下一下點着手機屏上的那個小綠人兒,嘴角泛起……獰笑。
她按掉電話,在上面劃拉了幾下。便把手機還給大樹。
王焱接過手機連看也不敢看。飛速的裝到口袋裏。“嘿嘿,誤會~誤會~”
“誤會?~”書賾滿臉笑意,微微抬手。
王焱立即護住一側的臉腮和耳朵,“別擰我……!”
雖說不知道大樹犯了什麼錯惹媽媽生氣,松果卻也如臨大敵般把小嫩手捂在大樹沒有遮住的一部分臉腮上,一雙小眼睛滿是求情的意味看着媽媽。
於是,在人來人往的路旁,就有這麼一個場景:一個身穿白色t恤,牛仔短褲的大孩子,抱着一個跟她幾乎是親子裝的小娃娃,兩人 “齊心協力”地捂着大孩子的臉,而一旁的長髮女人,“笑意盈盈”地伸着手……
書賾的手就這麼擎着,不惱不怒,一臉“溫和”,就像是王焱臉上粘了跟睫毛她要給拿下來一樣——淡定。
王焱捂着臉可憐巴巴地看着書賾,奈何對方絲毫不爲所動,她只好投降,扒拉下松果的“爪子”,讓出自己的臉腮,“……能……輕點麼……”
書賾燦然一笑,兩指終於成功在大樹臉上“着陸”!——想擰個臉也這麼費勁兒!胳膊都擎酸了!還“不靠譜媽媽”!我能輕饒了你!打都不長記性的傢伙!
心裏這麼想着,手上卻真沒捨得下多少力氣。“你覺得我哪裏不靠譜了?嗯~”
最後這一個字音調拉的七拐八繞,手指也跟着扭了幾扭。
即使不是很疼,王焱還是配合的“呲牙咧嘴”,含糊不清的辯解道:“沒……沒有……”
松果縮了縮脖子,兩隻小手捂住眼睛。——太殘忍、太暴力、太血腥了!絕對不適合小孩子看啊……
終於,擰舒服了,擰順心了,書賾才堪堪收手,用眼刀挖一眼此時已經很是“乖順”的大樹,拉着她的胳膊,邊走邊問:“不靠譜~?趕緊說來聽聽,我到底是哪裏讓你覺得不靠譜了呢?”
人來人往的大路上被擰着臉腮受盡“□□”,現在還被拖着胳膊“逼供”,王焱很懊惱——怎麼自己就沒點氣勢呢!回回都被這人壓着!
她不自然的撇開被擰紅的一邊臉腮,故作不屑道:“嘁!第一回見面就把自家孩子硬塞給陌生人,哪個靠譜的媽媽會作這樣的事兒?說你不靠譜還冤枉你了?!”
喲,還敢頂嘴?!
書賾完全沒有被人揭露糗事的羞愧,理直氣壯道:“我怎麼不塞給別人,單塞給你啊,我的眼光毒着呢,我就知道我找的人沒錯!事實可以證明。”
王焱悄悄地翻個白眼。——馬後炮!
可是她也不能否認啊,自己本來就是好人一枚……!
“王焱,你剛纔那是什麼眼神兒?你有意見?”
“沒啊,哪敢呢。您說的簡直太對了……!”
“不要溜鬚拍馬!我不喫這一套。哼~”
“哪有,我這是發自肺腑~”
“看!你的語氣就不對,陰陽怪氣的!”
“哪啊,在您的正義凜然的氣勢下,我突然有些自慚形穢而已……”
“用一幅狗腿的姿態,極盡冷嘲熱諷之能事是吧……”
“姐~別用成語加文言文,我聽不太懂……”
“又找擰是吧!”
“你擰出慣性來了啊,我這臉皮非讓你擰成腳後跟的表皮組織不可……”
“放心,不會的。我會悠着點,腳後跟的皮手感可不是很好,我還嫌棄呢。”
“謝謝您的貼心……”
松果乖乖地摟着大樹的脖子,趴在她的肩上。聽着媽媽和大樹你一句我一句,也不知道在說什麼——這些都不是她關心的。
那麼她關心的是什麼呢?
松果已經盯着大樹背後的揹包好久了……
大樹說,會給自己生日禮物的。包裏那鼓鼓的東西就是吧?
那她什麼時候纔會給自己呢?
她悄悄地伸手摳摳揹包上的拉鍊扣。——會是什麼呢?
老遠就聽見遊樂場那邊的尖叫。
因爲是週末,人們都從“圈”裏被放了出來。於是遠遠望去,花花綠綠的人,花花綠綠的頭髮,花花綠綠的----尖叫……
像那些上下翻飛的高刺激項目是斷不可讓松果去玩的。
於是先買了張“跳高青蛙”的票。
“你要不要去玩那個?我給你買票。”書賾指了指旁邊很多年輕人排隊的項目。
王焱牙痛般的扯了扯嘴角,“不行,不行!聽見她們尖叫心都得瑟,我的“老心臟”可受不了那刺激。”
王焱自揹包裏翻出相機,松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大樹!這是送給我的?!”
王焱甩了她一眼。“美的你!”
松果眼裏的光暗下去,卻伸着脖子不死心地往打開的揹包裏使勁瞅。“那……那……”
王焱利索的拉上拉鍊,嘻嘻笑道:“那什麼那!你瞅什麼呢?”
伸手撓撓小屁股,松果被逼急了,也不顧什麼含蓄矜持了,“大樹~你說好了,我的生日禮物呢?”
王焱呲呲牙:“哼哼哼~看你表現嘍~”
松果嘟着小嘴兒,扭頭看媽媽。想讓媽媽給支招。
書賾抿着嘴樂得不行,真拿自己這女兒沒辦法。怎麼突然就小財迷了呢?
媽媽也不幫自己,松果撅着嘴被大樹抱上了座位。
待到王焱給她拍照時,她瞬間就將不快拋到了腦後,先大嚷一聲“茄子~”,然後隨性擺出各種pose。
惹得王焱嗤笑不止,拿着相機的手都開始不穩。——就一個人你還喊什麼“茄子”!
在旋轉木馬場地處,王焱堅持讓書賾也坐上去抱着松果,書賾在兩人的萬分期盼中,有些扭捏的上去了。
王焱便找各種角度給給這母女合影。
被大樹這樣轉着各種拍,書賾很不適應,臉上微赧,擺姿勢也很不自然,連笑容都是生硬的。王焱看着相機裏的鄧大夫的神態,心裏暗笑:您也有這時候啊!紅撲撲的臉還挺好看~
碰碰車這種項目,書賾說什麼也不陪着女兒了,她奪過大樹的相機,把她推給了女兒。
松果簡直玩瘋了!幾乎所有適合兒童玩的項目都給她玩了個遍。
坐在碰碰車上,她氣吞山河地指揮着大樹左衝右突,一會兒尖叫着讓大樹去撞人家,一會兒尖叫着讓大樹趕緊跑。王焱被她弄得頭昏腦脹還不算,耳膜都好似被她震破了!
二十分鐘的期限終於捱到頭兒,兩人回到出口的地方,松果就連蹦帶跳地跑了出來,“媽媽!”
書賾蹲下來給她擦拭額上的汗,“慢着點,你看看你這一頭的汗!”
松果抬頭給媽媽一個綻着十幾顆小貝齒的笑容,“媽媽,嘿嘿。”
王焱變戲法似的從揹包裏又掏出兩瓶礦泉水,遞給書賾一瓶,自己擰開一瓶,半蹲下】身子,餵給松果喝。
松果小手微扶瓶子,仰頭就開始“牛飲”。——剛纔尖叫的太賣力,嗓子渴死了!
“你慢點,別嗆着。”王焱一停一停的喂着,細心的控制着孩子喝水的節奏。
書賾看看手裏的這瓶水,欣喜於大樹的細心,同時也疑惑:“怎麼還自己帶水呢?這裏不是有很多賣的麼。”
王焱沒好氣的白她一眼:“姐姐~景點的東西多貴啊!你花錢怎麼這麼大手大腳呢!再說了,他們基本上都是路邊攤,那些水很容易被太陽直射,怎麼能隨便給孩子喝!”
書賾覺得她說的第二條還有些道理,但是嘴上卻不服輸:“一瓶水能貴到哪去啊,而且有些水不是放在冰箱裏麼……”
見這不靠譜媽媽還跟自己狡辯,王焱火了,她兩手叉腰作茶壺狀:“什麼錢不是一分一分攢起來的!你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知道柴米油鹽有多貴麼!冰箱裏的水能給孩子喝麼!小孩子的心肺和腸胃受得了麼!你是不是醫生!你是不是後媽啊!”
書賾看着大樹以大孩子的外表,說出婦人的言語,這樣的反差讓她覺得很討喜。
自己說完,這不靠譜媽媽不僅沒有慚愧的表現,還一臉笑意的看着自己,王焱更生氣了!她一把奪過書賾手裏的水,擰開狠狠地喝了一大口。“不給你了!你自己買去吧!”
書賾笑的更放肆了,她又把水奪回來,“哎~……”王焱阻攔不及,她就已經就着還沒有蓋上的瓶子喝了一口,道:“有免費的爲什麼還要再去買?一瓶水的錢不是錢啊~”
沒有鄙視她拿自己的話當藉口,王焱指着她手裏的水,結結巴巴:“你……我都……我……你……”
“嗯?”書賾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
王焱深吸一口氣,大聲道:“我包裏還有一瓶啊!你喝我的幹嘛!”
“哦,先喝完這個不行麼?把瓶子扔了就不佔地方了。”書賾眨眨眼,說的風輕雲淡。
不是這個問題好不好!
我的口水在上面啊!
你……
這……
間接……那啥啊!
王焱一口氣堵在胸口,把臉憋成了個豬肝色。
書賾又喝了一口,還猥瑣的咂咂嘴——嗯,有點甜~
把瓶蓋子塞給她,王焱扭頭去照顧松果。索性眼不見爲淨吧。
三人又一鼓作氣地去玩了“激流勇進”。
不過在上船的時候卻出現了分歧。王焱執意要坐最後,書賾卻瞥一眼她的身高,扯了扯嘴角,表示反對。
王焱炸毛了:“誰說個子矮不能做後面的!”
“你坐後面不小心掉下去怎麼辦?!”
“我又不是孩子!”
“那也不行!”
“我就要坐後面!”
“你什麼時候長得比我高,就什麼時候讓你坐後面……”
“你……欺負人!我就要坐後面!”
……
兩人僵持不下,書賾眉毛一挑,抬手撫上大樹的後脖梗子,手底下微微摩挲着,低聲喃喃道:“你~真要……坐後面~?”
王焱一陣雞皮疙瘩從腳底板竄上了頭髮尖兒!
她脖子一縮,抖幾下,把書賾的手抖下來,一個扭身,瞬間便竄上了小船,抱住了早已坐好的松果。
書賾眼角的笑意盪出來。
——早這樣乖不就好了?!非要我做點小動作!我還能治不了個你?!
“趕緊上來啊!都讓你坐後面了!還墨跡什麼呢!”
不理會大樹的藉故發泄,書賾施施然上了船,伸出胳膊,牢牢的把大樹抱在了懷中……
瘦瘦的肩膀,卻莫名的能夠給予安定。
這個時刻,
感覺……
無限美好……
王焱漲紅了一張“老臉”,直挺着背,僵硬的像是背了條板凳……
一個大陡坡急速衝入水中,聽不見尖叫,看不見湍流,只感覺到……後背上那緊貼的柔軟……
直到下了船,王焱的眼還是有些發直。
書賾拉着女兒的手走在她身後,但笑不語。
松果終於露出了疲態,於是三個人便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在樹蔭下的草地上。
松果乖乖地坐在媽媽的懷裏,抱着一小包餅乾在賣力地“喀嚓”,一邊任大樹一口一口地喂自己喝牛奶。還有自己最愛喫的巧克力豆豆。大樹的揹包就像哆啦a夢肚子上的大口袋,鼓鼓的,總讓自己有各種驚喜。
這個角落裏的人不是很多,離三人不遠處,兩個小姑娘嘻笑着玩鬧在一塊。
開始王焱也沒有多注意,只是不經意的看了一眼……頓時驚掉了下巴!
其中一個女孩,先是四處張望了一下,只見到王焱她們,不甚在意,回頭飛快的啄了一下另一個女孩的脣,女孩輕輕地推了她一把,害羞的低下頭……
王焱手一抖,牛奶就這樣吧嗒掉了地上!這……這也太……你們沒見我們這三個大活人在這兒麼!!你們當我們眼瞎啊!
你們太……
簡直有傷風化!!
簡直有辱斯文!
簡直傷風敗俗!
簡直……!
知道不知道什麼叫莊重!!
懂不懂要矜持!!
王焱恨不得自插雙目啊!有木有!
她手忙腳亂的去擦濺到腿上的牛奶,以掩飾自己紅透的臉。
結果越忙越亂,掏紙巾帶出了手機掉地上,拾起手機,紙巾又掉地上。王焱心裏抓狂。
書賾摟着松果,抿着嘴樂,這孩子怎麼這麼容易害羞?
看別人親一下,自己卻連耳朵尖都紅了,呵呵。真是。
眼睛同樣不瞎,反而還很靈光的松果童鞋,當然也沒錯過前面兩個姐姐的親密動作。
她撅起還粘着餅乾碎屑的小嘴,質問自己腳底下給自己餵牛奶的“僕人”:“大樹,你怎麼不跟那個姐姐一樣也親親媽媽啊?”
松果!!你丫就是一□□啊!!有木有!!
王焱真想扯一把青草堵住她的嘴!
鄧書賾的臉瞬間也跟焱成了情侶色!
前面那個“傷風敗俗”女孩轉過頭來,朝她們笑笑,一副我們都明白的樣子。
王焱更加的手足無措!
你那是什麼眼神!!
我們是清白的!!!
“大樹~大樹。你爲什麼不親媽媽?”松果撅着嘴,不依不饒。
你上輩子是媒婆吧!
你過奈何橋喝湯時,孟婆給你摻水了吧!
你要不要這麼敬業啊!
“那個,松果啊。在外面親親是不禮貌的。你知道嗎。還有啊,看別人親親是會張針眼的。”
王焱硬着頭皮,頂風而上。
“什麼是張針眼?”好孩子不懂就問。
“就是眼睛又紅又腫,很疼,眼睛還睜不開,看不見東西!”好奇什麼的最討厭了!
“可是。可是……姥姥樓下的奶奶和阿姨都在外面親我!我也看過他們親陽陽,都沒有張針眼。幼兒園的老師也在外面親我們……還有……”——舉例說明,你說的不對!
“你是小孩!!!我們是大人!不一樣!!”你是三歲的孩子麼?!要不要這麼聰明!要不要這麼邏輯嚴密!你就不能呆一點?!
“可是,可是電視上的哥哥姐姐親親……”——別拿着孩子當藉口!我有證據!
“電視上演的都是假的!趕緊喫你的餅乾吧!”小孩子看什麼電視機!!看什麼電視機!!
拿了一塊餅乾惡狠狠地塞進那閒不下的小嘴中。
“嗯……嗯……”松果快速的唔呦着嚥下,她不死心,又爆出了一句:“大樹!你是不是不喜歡媽媽了?”
——喜歡就會親親。你不喜歡媽媽了,你就不親媽媽。就是這個道理。
好想爆粗口啊!有木有!!
王焱求救似地看着書賾。——姐姐啊,你上吧。我頂不住了!
一直裝作在看風景以逃避那個“問題”兒童的書賾,迫於那哀求的眼神,只好出面。
可是,這個問題真的太棘手了,鄧書賾醫生解決問題向來喜歡快刀斬亂麻!
她腰一扭,俯身,收身。動作一氣呵成!
王焱只覺得一片黑影罩下來,然後側臉被一片清涼又柔軟的東西輕輕掃過。
怎麼個情況,剛纔???
被親了??
被親了??!!
被親了!!
王焱臉一片煞白!
“好了!別吵了。再吵你以後就不帶你出來玩了。”書賾處理完事件,堵住了松果的嘴。
鄧大夫依舊面無表情,彷彿剛纔那行雲流水的“強吻”事件不是她做的一般。
只是……
只是那扭過頭後剩下的半側耳朵……怎麼那麼紅尼?!
王焱從震驚中甦醒過來。
一想到剛纔鄧書賾的蜻蜓點水的吻,臉馬上從曹操變成了關公。
尤其是那特殊的一側,還殘留着鄧大夫嘴脣的溫度,火辣辣地“燒”得她腦子裏又有空白的趨勢……
你怎麼能這樣!
你連個招呼都不打!
你都是這樣教導孩子的?!
你欺負人!!
你#$%^& ……過分!!
松果心裏樂開了花,這麼說來媽媽很喜歡大樹。哈哈。
但是她還是不滿的嘀咕了一句:
“都沒使勁兒!”
兩個大人都在忙着臉紅。沒人理她。
噢~不對。
是一個在專注地看風景,一個在專注地看鞋子。
兩個女孩起身離開時經過她們跟前。投來意味深長的眼神。
你們是清白的~?
休息了一會兒,松果稍稍恢復了精神。她瞅着大樹放在一旁依舊鼓鼓囊囊的揹包,眨巴眨巴眼睛,扯扯一直低頭摳小草的大樹的衣角。“大樹~生日禮物還沒有麼?”一邊眼神不住的瞟向揹包,就怕大樹“不開竅”。
王焱回過神來,笑笑,抓過揹包,拿出了一個長方的盒子,遞給松果。
書賾也好奇的伸頭過來。長方盒子被包裝紙裹着,上面還繫了一個粉色的彩花。
松果拿過來就要摳開包裝,一探究竟。
王焱立馬按住了她的手,“現在可不能看。要回家才能看哦。”
“爲什麼?”松果閃着小葡萄眼兒,愣愣地問。以前收到禮物都是馬上打開的,這次爲什麼不行?
“嗯……沒有爲什麼,反正就是不能現在看!”王焱支支吾吾,含糊其辭。“驚喜要放在最後麼。現在先別看了。”
書賾也納悶了,什麼禮物還不能現在看呢?
已經是午間時分,植物園裏也逛的差不多了,三人便出了植物園打的,去了一家商業街附近的必勝客,書賾決定午飯就在那裏解決了。
被引到座位上,王焱不自在的撇撇嘴。同一家餐廳,竟然還是同一個座位!想起前段時間自己跟相親對象來這兒喫飯,自己故意弄出的那些“醜態”……不知道這些餐廳服務員會不會對自己“印象深刻”?!
點好餐,趁大樹去洗手間,在媽媽的默許和幫助下,松果鬼鬼祟祟地扒拉出那個長盒子,終於見到了禮物的“廬山真面目”……
書賾此時終於知道大樹爲什麼當時不讓打開了。
打開的盒子裏,整整齊齊的擺着十條各色的……小……內褲……
圖案各異,都是時下比較“著名”的卡通人物:有海綿寶寶、流氓兔、加菲貓、流氓兔、蠟筆小新、史努比……還有幾條書賾也叫不上名字的卡通人物。
“啊,還有阿拉蕾和龍貓!”書賾一個不留神,松果已經興奮的抽#出了其中兩條,迫不及待的展開,跟媽媽普及卡通知識了!
書賾撫額——大樹是明智的。在植物園那種人來人往的地方,即使是小孩的……小內,也不方便隨意展示吧?!太……不雅了!
難道在這餐廳裏就可以了?!書賾火速按住此時已是滿眼花花綠綠內褲的女兒,奪過她手裏緊拽的寶貝,慌亂的收拾起來。同時警告她:“不許再拿出來。回家以後再看。否則以後不給你穿!”
雖然沒有得瑟夠,松果還是慌忙不迭的點頭如搗蒜。
王焱回來後就見松果朝着自己一臉的傻笑。她莫名其妙,問書賾:“怎麼了?樂成這樣?”
書賾沒好氣的瞪她一眼:“你的禮物真是別緻~!”
“啊?!你們打開看了?!”王焱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呵呵。”
飯後,書賾問大樹下午的打算,王焱想了想:“我們去逛街吧。都說孩子的生日,母親的受難日。松果的生日,你作媽媽的也要犒勞一下自己吧?我們陪你逛街好不好?”
書賾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下來,她木然的看着大樹,喃喃重複道:“母親的受難日……”
書賾沉默了很久,王焱覺得自己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惹了她不高興。
或許不僅僅是“不高興”,而是“悲傷”……
“嗯。好。剛好買幾件應季的衣服。你們兩個小屁孩兒就一塊幫我參謀參謀。”書賾突然抬頭道。
“呃……哦,好。”詫異於書賾情緒的突然轉變,王焱都沒有計較她把自己和松果歸爲一類的事情。
“那就先在這兒休息一下?讓松果也午睡一會兒。”
“嗯。”
松果早就窩在大樹的懷裏開始打盹。
書賾起身和大樹坐到一處,輕輕地拉過她的胳膊坐近一點,“讓我靠一下,好累。”軟綿綿的聲音,好似有些疲憊。
王焱眼觀鼻鼻觀心地坐着,身體略有些僵硬,卻沒有拒絕。她感覺的到,鄧大夫此時表面的疲憊,其實是剛剛那微微泄出的悲傷的“一角”。
書賾靠在她肩上,頭髮貼在她脖子上,她身上淡雅的香氣若隱若現地飄進了王焱的鼻孔,刺激着她的嗅覺,干擾着她的思維方向。
王焱腦裏輾轉反側地想着一個問題,自己瘦削的肩頭,她枕得舒服麼?自己擔得起麼?
“擔不起的……”她跟自己說。
書賾枕在大樹單薄的肩上,翻江倒海的思緒漸漸平息下來。
總有那麼一片溫柔的靜謐,能讓人身心兼融。
放手,感恩,珍惜……
#####¥%#
在一家服裝店,碰巧遇到了王焱的一個同事和他女友。
那人熱情的跟王焱打招呼。“王工,你也來逛街呢~”
王焱坐在沙發上並沒有起身,只是略略點頭:“嗯呢。剛好今天有時間。”
書賾認出了那個人是王焱以前手機裏的那個“聯通男”——果然……正面長得好磕磣啊!
王焱當初的描繪簡直一句也不差,那眼睛、那牙齒!
“喲,王工,這是你家親戚的小孩啊,挺漂亮的啊~”那男人說着就要伸手去摸松果的臉。
王焱腰一扭,讓松果躲過了那隻“鹹豬手”。
她假意笑笑,道:“這孩子很認生,不好意思。”語氣生硬的讓人下不來臺。
聯通男訕訕地收回了手。
待到那聯通男離開,“大樹,什麼叫‘認生’?”松果窩在王焱懷裏,仰起小臉兒問。
“就是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
“大樹,我不認生~”
“那你願意讓他摸你的臉?!看看他那手,髒死了,指甲裏還有黑色的泥,你再看看他的牙齒,凸成那樣,黃黃的,沒刷乾淨還,牙縫裏都是黑色的,你跟他離得近了,吐沫星子還噴你一臉,到時候滿臉都會長黑麻子!你願意這樣??”
在王焱“淳淳教導”下,松果的臉綠了!一副止不住嫌棄的表情。“他真噁心!”
“那你還不謝謝我?!”王焱一臉的得瑟,“給獎勵個kiss吧!”她恬不知恥的伸過臉去。
“嗯,嘛!”一個明顯的“溼”吻印在王同志的臉側。
“啊呀,獎勵給多了,”王焱受寵若驚的樣子,“來,我再還給你點兒!”
“叭!”冠冕堂皇地佔便宜的老不正經!
書賾在一旁,看着這一大一小在那你一口我一口的“互啃”,嘴角怎麼都壓不住地向上勾起。
心裏那空落落的地方,現在似乎被填的滿滿的……很溫暖。
此時此刻,有一種安靜而又細緻的幸福正在慢慢醞釀並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