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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離宮之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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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凌霄殿內死寂一般的沉靜。

俊毅的面孔之上顯出一抹淒涼,沉吟了片刻,又聽洛痕解釋道:“對於清風擅調四川兵力一事,實屬無奈之舉,並無謀反之心,還望皇上明查。”

“不必查了,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朕視而不見。”洛霄冷冷說道:“身爲聖賢政親王,此事本該由你處理,朕念在你顧及手兄親情,不想令你爲難,你也就不必插手了。”淡漠的目光落在凌雅身上,冰冷的聲音自脣齒間一字一字迸出,“朕給他十天時間考慮,若是他再執迷不悟,抄家旨意即刻送往嘉親王府。”他從容地站起身,拂袖而去。

“皇上?”洛痕與凌雅同時出聲,凌雅更是顧不得身子的不便,霍然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皇後還有事?”洛霄回身,眸底的憂心一閃而逝,眉心緊蹙。

“難道皇上忘了,你與他,也是同胞兄弟,爲何要苦苦相逼?”凌雅眉頭聚緊,話一出口方覺失語,卻是覆水難收。

殿內頓時陷入寂靜,洛霄深邃的眼眸愈發深沉,帶着幾分探究,還有幾分驚痛,定定的望着她,許久後,他脣角微微上揚,冷冷一笑,那抹笑容竟顯得有些詭異,令人琢磨不透,“皇後是認爲朕咄咄逼人?”

“有人意圖謀反,朕卻只將他打入天牢候審,卻被認爲是相逼於他?”那雙冰冷的眼眸閃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光芒,幾乎是低吼出聲。

“謀反?他若有心,又何必等到今日?”凌雅身子猛然一顫,腦子轟然作響,“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面對他冰冷的目光,心中刺痛,猶如賭氣一般冷聲回道。

他深深吸氣,胸膛劇烈地起伏,眸光如刀般落在她身上,“朕若是鐵了心欲加之罪,皇後又能如何?”

她聞言抬眸與他對視,神情錯愕,目光茫然,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若不是齊齊格眼急手快扶了她一把,險些跌坐在地。

洛霄眼眸裏閃動着痛苦,卻也夾雜着一抹受傷的,無盡哀痛的狠決。

殿內再一次沉靜下來,四人默默無語,眸光閃動,心思在瞬間百轉千回。

他是皇帝,手握生殺大權,他容不得任何人挑戰皇權,即便是他最愛的女子,哪怕他曾專寵她多年,終是敵不過權力的誘惑。

是的,即便他欲加之罪,他們又能如何?當真反了他嗎?那豈不是坐實了謀反的罪名?

“謀反之罪牽扯甚大,按律當誅,此事非同小可,還請皇上三思...”

“不必再三思了,朕已思過幾思。”並不等洛痕說完,洛霄已沉聲打斷,“二弟深夜出現在凌霄殿,也是律法所不容,朕並不想再追究,你即刻動身趕往南郡,若是遲了,恐是無力迴天,至於政王妃...”頓了頓,漆黑的眼眸淡淡掃了一眼齊齊格,“還是留在宮中陪伴皇後...”

不待他說完,洛痕已上前一步握緊齊齊格的柔荑,將她往身側帶了帶,“齊齊格身爲南郡公主,此時國將不國,她定要與洛痕同行。”

齊齊格聞言,心口湧起一陣心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國將不國?她的國家,她的親人,都在等着她,等着洛痕,她要隨他走,一定要走,思及此,她不自覺的回握着他寬厚溫暖的手掌。

“身爲公主又如何?南郡此戰能否獲勝取決於你,若是僅憑一介女流便可扭轉局勢,她一人前往,朕斷然不會阻攔。”洛霄只瞥了一眼齊齊格,冷冷道。

與他默然對視,直到洛霄欲轉身離去,洛痕腳下一移,錯身擋在了他身前,同時瞥見殿外似乎閃過幾道銀白色的光茫。

洛霄沉默,如墨般漆黑的眸子定定望着他,似是要看穿人心。

對於洛痕而言,這樣的洛霄是全然的陌生,他僅僅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不是曾與他推心置腹的兄長,莫名的湧起一股悲傷,只覺心底冰冷至極,毫無一絲暖意。

靜靜對視片刻,勾脣一笑,那笑意尤爲苦澀。

自袖中緩緩取出一物,高舉過頭頂,赫然是一枚雕紋精細的虎形金印。

那枚金印僅一指長寬,張牙舞爪的老虎盤踞在鏤金的祥雲之上,身側是流彩芳華的宮燈,乍看之下,熠熠生輝,絢爛如初升的紅日一般。

“二弟這是何意?” 洛霄的心猛的一空,仿若不可置信般的沉聲問道。

“臣弟有負皇上信任,愧對聖賢百姓,請皇上收回金印,同時卸去洛痕政親王之銜,自此之後,洛痕僅一介平民,請皇上準洛痕協妻出宮。”

溫潤如玉的洛痕,淡泊善良的洛痕,穩重無爭的洛痕,到底是誰把他逼上這一條本就不適合他的路上,任他百般退避,任他如何隱忍,終是無法隨心一次.

人生行至此時,竟落得如此結局!

犀利的眸眼緊緊看着洛痕手中的金印,洛霄一時啞然,半晌方看清洛痕異常決絕的表情,濃眉聚得更緊。

看着洛痕瘦高的身影,齊齊格心底泛起酸澀之感,似乎還夾雜着些許甜蜜與心疼。她的夫君,她終身的伴侶,爲了能將她安然帶離京城,竟將一切都拋下了,微微別過臉,強嚥下欲奪眶而出的淚水。

“皇上,請準洛痕協妻出宮。”洛痕不動聲色,再次請旨。

“若是她執意隨你離京,爲免皇後寂寞,朕唯有宣嘉王妃入宮相伴。”不容反駁的口吻,黝黑深遂的眼眸,似乎迸發出磅礴的壓迫感,尤顯冰冷。

話一出口,衆人怔忡。

原來,洛霄與洛痕對奕的最後一步棋竟是―瓔珞。

洛痕心裏一懍,柔美又不失剛毅的臉上現出一抹哀痛。眼前冷若冰霜的皇帝是他輔佐多年的兄長,他日夜操勞,盡心盡力,助他治理好國家,卻不曾想到,在此時,他竟反將他一軍。

洛霄真的太瞭解他,在他面前,洛痕仿若透明一般,沒有半點私隱。

洛霄知道,東方瓔珞是他致命的弱點,是他的那根軟肋,即便成了親,危急之時他也決不忍心讓她涉險,皇宮此時對他們幾人而言,堪稱龍潭虎穴,名爲陪伴皇後,實則是將人扣留在京城,言下之意,勢必要有一人留在宮中,誰去誰留,僅憑洛痕一句話。

容不得洛痕掙扎,更不許他遲疑,無論如何,他都不能相助清風,否則必將有一人因爲他的選擇而送命,洛霄就賭他不捨東方瓔珞冒險,他對她的深情,洛霄了若執掌。

這便是他效忠的皇帝,這便是他的手兄至親,絕情得令他措手不及,連悲傷的時間都吝嗇給予。

金印依然舉在手中,洛痕一動不動的望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深邃的眸光閃了閃,溫潤如玉的臉上如同罩上一層千年寒冰,冷冽得令人不敢正視。

凌霄殿內再次寂靜無聲,凝重的面孔聚積了太多複雜的情緒,交匯的目光無言的訴說着不可名狀的哀傷與無奈,各人有各人的苦,各人有各人的選擇,只是這一刻,洛痕猶豫了...

月光清冷地灑在殿前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回的光茫那般刺目,將他的心刺得生疼。

側身迎上她飄忽的目光,宮燈搖曳的幻彩中,他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企圖握住她微涼的手,突覺是那麼有心無力,神色在霎時變了幾變,眸光緊緊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他的嘴脣似乎輕輕動了一下,卻是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片刻後,卻見他左手執金印,右手一掀袍角,在大殿中央直直跪了下來。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踉蹌着退了兩步,眼前的景像模糊的重疊在一起,看了好半天,方纔看清眼前的他。

冰火兩重天!

前一刻他的放棄令她動容,然而,此時這一跪,卻又如利刃一般刺痛她的心。一切來得太快,讓她來不及感受他的溫暖,卻又絕情的將她推入萬丈深淵。

沉靜的望着殿中那抹僵直的身影,將他的猶豫,他的遲疑,他那沉痛的,無可奈何的一跪,全然望盡眼裏,心在霎時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斷裂得似是永遠都無法彌補一般徹底。

她明白,這一跪,跪的不是身爲國君的洛霄,他跪的,其實是―身爲他妻子的自己。

他終是舍了她。

在生與死麪前,他的心向着的,不是自己,而是―東方瓔珞。

即便成了他的妻,依然敵不過那人在他心中的份量,他對她的守護,原來僅僅只是出於爲人夫的責任,完全與愛無關。

他內心最柔軟之處,她窮其一生都無法到達了,那像是一條永無盡頭的路,太漫長,太遙遠。

極力隱忍的淚順着眼角緩緩滑落,她慘淡地笑了,笑着將滴滴晶瑩的淚水盡灑在凌霄殿之內。

頹然倒地之時,那顆斑駁的心,已然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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