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昱以爲自己要死在這深海巢穴裏。
身周永遠是瑩白的柔光, 身下永遠是那張摸不出材質的軟臺,四壁永遠是在晃動看不清景況的。彷彿海上孤舟, 隨海浪翻騰,日夜搖曳不停。
再一次自昏睡中醒過來,眼看申屠坤還想湊過來,唐昱硬扛着痠軟的身子給了他當胸一腳, 直接將試圖索吻的他擋在一腳之外。
“你特麼——”他語氣綿軟,聲音沙啞, 卻帶着滿滿的咬牙切齒, “給我,適可而止!”
申屠坤幽深雙眸緊緊盯着他, 脣角帶着抹饜足的笑意。聽了唐昱的抗議,他也不惱, 伸手抓住他□□的足,低頭——
唐昱頓覺老臉一紅, 即便全身無力,也拼命甩腿蹬腳試圖甩開他:“你這個大變態, 放開我!”
申屠坤的手猶如鐵鉗牢牢禁錮着他的足, 讓他掙而不脫。
聽了他的怒罵, 這傢伙的脣舌終於捨得離開唐昱那已經帶上水澤的足尖。只見他挑了挑眉, 好奇發問:“何謂之變態?”
唐昱一窒, 繼而羞惱,試圖踹他:“變態,就是你這樣不正常的!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都——”他說不下去了。
申屠坤輕笑,拉開他的腿,俯身壓下來:“不喜歡?”
竟是要再來一次的樣子!
唐昱大驚失色,連忙抬手擋住他,另一手艱難地撐着自己往後退:“別——”他聲音微顫,忍不住開始求情,“哥——讓我緩緩吧,好不好?”硬的不行,他就來軟的。
申屠坤愣了愣,眼底卻彷彿騰起一股火焰。
唐昱只覺得痠軟的身子突然冒出一股熱意,還沒反應過來,那廂申屠坤就湊了過來,捏着他的下巴好一陣吮吻。
唐昱鬱悶不已。其實他也……咳咳,挺喜歡跟申屠坤那啥的,但怎麼着也不能這樣日夜不停的幹啊,好歹讓他緩口氣啊摔!!
這非人的精力,真是可怕……
所以這就是少有人族願意與妖族結契的原因嗎?
心裏雖然這般抱怨,可這段日子的情玉讓他的身體習慣了申屠坤的靠近,沒兩下他就開始迷糊起來,雙手甚至忍不住圈上申屠坤的脖子,讓自己與他貼得更緊。
這當口,申屠坤卻鬆開了他。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嘟囔道:“怎麼了?”身體熱得很,想要……
申屠坤氣息有些亂:“不是想要歇歇嗎?”他輕笑,“以後我們日子長着呢,別急。”
……究竟是誰急了!!唐昱回過神來,瞪他的雙眼都快噴火了!
申屠坤忍不住低頭親了親他:“既然想休息,就別勾引我。”
“啪”地一聲脆響,唐昱直接將這不要臉的傢伙拍開:“走開!我要起來!”
雖然捱了一巴掌,申屠坤卻是滿臉愉悅。
唐昱不知爲何,也覺得心情好得不得了——恩,肯定是因爲終於能起來了——他自臂環裏拽了身衣服出來,軟着手腳給自己套上,不時拍開名曰幫忙實則搗亂的某雙手。
完了他也扔了身衣服跟申屠坤:“快穿上。”遛着鳥繞着自己轉來轉去什麼的,真是太危險了。
申屠坤聳聳肩,依言套衣服。
唐昱這才得空打量四周。
頭頂鑲嵌着熒石以供照明。
四角立柱,上面擺着透明球體。除此之外,四壁光禿禿的。除了倆人……咳咳的那張臺子,傢俱擺設全無。僅有的裝飾,大概是地上那繁複的刻紋了——但估計跟外洞一般,也是陣法。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陣法。
屋子很寬敞,卻顯得有些簡單了。
唐昱將目光投向剛剛離開的臺子。
月白色的臺子,沒有鋪任何軟墊跟被褥。但沒記錯的話,這塊臺子是軟的。
他看着這明顯像是石頭的臺子,忍不住走前去摸了摸。沒錯,雖然觸手微涼,但真的帶着些許軟和,雖不如上好的被褥錦緞,卻絕不會硌人。
這是什麼玩意兒?像石頭,但這觸感也太奇怪了……
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跟在他身後的申屠坤解釋道:“這是深海蘭輕石,現在外頭基本沒有了。”
哇!那不是很珍貴?不過,竟然真的是石頭?唐昱回頭看他:“真是石頭?有什麼特別的用處嗎?”他再次摸了摸,“是因爲這石頭軟和嗎?”
申屠坤但笑不語。
唐昱心裏只覺得莫名的欣喜,以及激動。可是沒事自己激動個啥?他不禁疑惑地皺了皺眉。
“想什麼?”申屠坤猿臂一伸,直接從後頭擁住他,雙手在他腹前交握。
唐昱摸了摸心口。他自醒來,就覺得哪裏怪怪的。彷彿……彷彿情感、思緒都帶了些……陌生感……
“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他抿脣,話語裏帶出些許不安。
申屠坤頓悟,輕笑道:“小傻瓜……我們結了魂契,還是最高等的魂契。”
唐昱側頭:“什麼意思?”話說,他知道自己想要問什麼?
“你我現在,心意相通,情緒互感。你只是感受到了我的情緒,有些被我影響了。”申屠坤低頭看他。
唐昱眨眨眼。
申屠坤低頭輕咬他的耳朵,聲音含含糊糊:“所以,某些時候,你不需要口是心非的說不要。我知道,不光我想要,你也想要……”
“轟”地一下,唐昱從頭到腳都紅了。
耳畔是申屠坤低低的笑聲。
唐昱一把推開他轉回來,又是羞又是惱:“那以後……豈不是,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
唐昱張了張口,沒好意思說出口。
“你我兩情相悅,情到濃時自然水到渠成。有甚不好意思的?”申屠坤柔聲安撫他,“何況,你與我神魂相連,魚水之歡更勝別人一籌,不是幸甚嗎?”
唐昱頓時被臊得不行。難怪他總覺得自己這段日子於□□也太過沉迷,彷彿失了理智一般,但他本性不是這——等等,難不成這傢伙是爲了享受魂體共歡的□□才結魂契的?
他頓時懷疑地看向申屠坤。
“哎——疼!”
下一刻他就摸着自己額頭低呼。
申屠坤沒好氣道:“瞎想什麼呢?”
唐昱驚奇:“你知道我在想什麼?”他大叫,“爲什麼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申屠坤無奈搖頭:“實則我也是不知道的。不過我能猜出。”他頓了頓,提醒道,“從始至終,我的一魄都在你身上。”
唐昱一臉茫然。
“那是我的一魄,豈有那麼容易與我斷開聯繫?”申屠坤嘆了口氣,只得給他解釋,“加上我修爲高,對靈魂感知也更強一些,故而,你過去在我身邊,我總能感知你的幾分情緒。”
“你不覺得每次心裏罵我,我總能知道嗎?你不覺得你每迴心虛,我也能知道嗎?”申屠坤回憶着過往,慢慢給他一一道來。
若不是這一魄,他豈能注意到唐昱這種修爲、這種資質的弟子。若不是這一魄,他這種幾千年的老妖怪,豈會如此輕易相信一個人進而丟了心?
“而你既然融合了我的魂魄,自然與我也有所感應。只是你的修爲低、靈魂力也低微,對我的情緒感知就不是那麼明顯。但……”申屠坤看着他笑,“你沒發現你第一回見面就對我頗爲隨意嗎?”
唐昱目瞪口呆。
申屠坤繼續調侃他:“你平日裏在師兄弟面前不都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嗎?怎麼不想想爲什麼每次到我面前就是各種炸毛?”
唐昱頓時跳起來:“我,我,我哪有炸毛!”
申屠坤唬了一跳,忙拉住他的手給他順毛:“好好好,沒有炸毛。”
唐昱這才輕哼一聲,跟着回想幾年來的情況,繼而右手成拳一擊左掌:“我就說,按照常理,我怎麼也不像是這麼沒禮貌的人,我還以爲是你這廝太過討人嫌來着,合着是因爲這個——唔!”
申屠坤懲罰般咬了他鼻尖一口。
“說到底,還是你太粗心了。靈魂豈是兒嬉?別人的魂魄融進自己的身體,你怎麼不想着法子查查,或是弄出去,或是徹底熔鍊,就這麼放任不管,出了亂子怎麼辦?”也就是他了,否則唐昱可沒什麼好下場,
唐昱斜睨他一眼:“說得對,可不就是把你給招來了嘛。”
申屠坤輕笑,繼續往下輕咬他殷紅的脣:“調皮。”
唐昱卻突然想起一事:“我記得咱麼剛見沒幾次面,你就非要我去伺候你來着。”
“嗯?”
唐昱哼道:“當時你鐵定就已經對我心懷不軌了,否則我一區區未築基的小修士,哪裏會想歪?定然是感應到你的歪心思了!”他有些生氣,“虧你當時還嫌棄我姿容。”
申屠坤不以爲然,貼着他的脣開口:“嗯,我的錯。我沒有及早發現問題,讓你受委屈了。”
唐昱得了賠罪才罷休。思及過去幾年倆人相處的經歷,倆人開始雖有些爭鬧,但申屠坤從來都是明裏暗裏地包容他、教導他……
心裏暖烘烘又軟綿綿的,唐昱此刻也分不清這是自己的感受還是申屠坤的感受,只是這感覺實在美好,脣上又被這廝啃得發癢,忍不住就開始回咬。
不過眨眼功夫,倆人又再次摟在一塊親在一起,黏膩的水漬聲在這空蕩蕩的室內迴響。
等到唐昱已經忍不住攀着申屠坤開始磨蹭,申屠坤卻緊急踩了剎車。
“瞧,這回可不是我的錯。”他喘息着打趣道。
唐昱一頓,忙不迭鬆手把他推開。
“不行!”他氣息紊亂,“我們還是趕緊出去吧,呆在這兒太危險了。”
申屠坤頗以爲然:“走,我帶你到處看看。”
唐昱好奇心頓時起來了:“對對對,帶我參觀一下這兒……傳說中的神獸鯤鵬的巢穴啊!”他眼底冒着光,“是不是有很多神祕古老的東西?是不是有很多禁制?會不會還有什麼禁地困着什麼叛徒之類的?”
申屠坤:……
結果,等滿心好奇的唐昱繞完一圈偌大的巢穴,頓時失望了——哦,也不算特別失望,起碼那堆滿好幾間屋子的法寶法器靈石讓他心裏舒坦了不少。
“怎麼啥也沒有……”唐昱失望了。
申屠坤無語:“你想要啥,這就是個住所而已。”
唐昱垂頭喪氣。突然想到什麼,他眼睛唰地一下亮起來:“你是在這裏出生長大的?那你以前住哪兒?就剛纔那屋嗎?”
申屠坤搖頭:“那是我父母的屋子。”
唐昱眨眼:“那你的呢?”等等,不對啊!“爲什麼我們要在你父母的屋子裏……”天啊,簡直羞恥度爆表!!
申屠坤輕笑:“無事,反正他們已經飛昇多年。”重點是,“再者,鯤鵬一族,屋子都是代代相傳的。”
“……爲什麼?”唐昱震驚了。“這麼缺房子嗎?缺的話,挖不就得了?深海地方這麼大——”
話沒說完,他的腦門就捱了一個暴慄。
申屠坤收回手,解釋道:“鯤鵬一族的身體生來就蘊含着巨大的靈力,尋常人等無法接受。故,鯤鵬的伴侶一則修爲要到金丹期,二則,需要結契。”
“這跟屋子有什麼關係?”
“那屋子裏布着陣法。”申屠坤提醒他,“每位結契的鯤鵬,都得帶着伴侶到這種屋子裏進行身體的結合,方能完成整個契約的最後一步。”然後才能……“陣法繁複,每回需要時再弄出來就太過耗時耗力,乾脆就沿用下來了。”
……估計就是跟拜堂後要洞房差不多意思?算了,不管了,反正也不可能在這裏常住。唐昱暗自思忖着。
申屠坤的手扶上他的腰:“逛了一圈累不累?要不要回去歇會兒?”
唐昱:……
一肘子拐下去,申屠坤作勢悶哼一聲。
唐昱氣惱道:“既然魂契已經結了,我們還是出去吧。”他突然想起倆人靈魂的聯繫——既怕他來硬的,又怕他來軟的——忙軟下聲音,“我想去雙月島看看。還有遲大哥他們要給我帶東西過來呢,我們出去好不好?”
申屠坤臉露遲疑。
唐昱連忙補充:“你的魂魄還有傷……”這一點確實也是他憂心的,“你可不能再出事了,就那一回已經把我嚇着了。我得趕緊給你溫養。再說,我那株滌魂靈草還不知道怎麼下手呢……”
申屠坤依然不說話。
唐昱繼續:“還有魔族的事情——”等等,他突然反應過來,登時怒了,“你在耍我?”
申屠坤見他終於反應過來,忍不住輕笑,又忍不住有些抱怨:“你得習慣感受我的心情。”
這話說的……但過去幾年,確實都是申屠坤在感受着、揣摩着自己的心緒,至如今像是已經把自己摸得透透的,自己想什麼,他總能猜個**不離十。
反觀自己……卻總是忽略他。
難怪他以往總是不安,甚至引發魂魄不穩。
他頓時有些內疚:“抱歉——唔——”
半晌,申屠坤鬆開他的脣:“我不過是開個玩笑,以往感知太弱,你察覺不到是正常。以後我們慢慢來。”
唐昱抓着他的衣襟輕嗯了聲。頓了頓,還是不死心:“我們都在這裏呆了……唔?呆了幾天?”他有些茫然。
申屠坤輕咳:“二十八天。”
!!
唐昱瞠目結舌,繼而大怒:“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他都是在那石牀上?!難怪他堂堂金丹修爲,竟然都暈死過去好幾回,甚至至今還手腳痠軟。他沒死是不是還得感謝金丹期的修爲?!
合着金丹期能不喫不喝身體倍棒就能隨意折騰是吧?!
王八蛋!!
“都二十八天了你還想繼續待下去?”唐昱終於忍不住掐住他的耳朵大吼,“你還打算待下去?!是不是?!你說啊!”
申屠坤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唐昱不想搭理他了,扭身就往外走:“今天要是不走,我跟你沒完!”
理虧的申屠坤只得巴巴跟上去。
雖然氣得半死,唐昱卻依然乖乖地被申屠坤用魚鰭夾帶着出了深海。然後倆人才往雙月島飛去。
連着幾回都是看申屠坤的鯤身,唐昱好奇之下,求着申屠坤變出金鵬給他看看。
申屠坤自然無有不從,甚至還用金鵬身帶着他飛了一程。
即便心裏有所準備,唐昱依然被金鵬的速度唬得一愣一愣的。
只看他們原本走了好幾天的路程,轉瞬就被金鵬飛過去了就知道了……
臨近雙月島,申屠坤才變回人形。
後面一小段路程,倆人遂並肩前行,慢悠悠地往雙月島而去——當然,這個慢只是相對金鵬的速度而言,畢竟唐昱都已是金丹修爲,腳程怎麼也比以前快上不少。
很快,雙月島就在眼前了。
兩輪彎月背靠背的雙月島,月牙上是潔白如雪的沙灘,月背上是層巒疊翠的山峯,再加上點綴其上的各色屋宇及花木,遠遠望去,真真是美不勝收。
唐昱滿懷期待又忐忑不安。不知道申屠坤的臣民會不會喜歡他呢?
申屠坤似乎也頗爲高興,尚未靠近就是一聲長嘯。
遠遠的,島上似乎傳來各種興奮的吼叫嘶鳴,彷彿百獸都在回應。緊接着,雙月島上各處飛出不少人影向他們迎來。
唐昱頓時緊張起來,連與申屠坤交握的手都出了一層的汗。
申屠坤無奈,只得安撫他:“別緊張,他們會喜歡你——”突然想到什麼,他臉上一僵。
盯着前方的唐昱聽見他的話突然中斷,疑惑回頭:“怎麼了?”
申屠坤僵笑:“不,沒什麼。”現在說這個好像有點晚了。
唐昱覺得他在心虛,但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
島上飛出來的人影已經開始靠近他們了,唐昱甚至能看清他們的髮色了。
他忙擺出自認爲最溫和得體的笑容,等着與衆人打招呼。
還沒等看清這些人的樣貌,那羣聚而來的人影突然像是受到什麼驚嚇,齊齊頓住。
再然後,呼啦啦地全部轉身就跑。
連後續跟過來的人影也被帶跑了。
依稀還聽見那邊傳來驚慌失措的吼叫——
“快跑快跑!”
“快逃,要死妖了!”
……
唐昱的笑容登時裂了。
申屠坤摸了摸鼻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白雨入舟、問歸途的火箭炮;
感謝麗姐、易水小竹竹、晴花繁月落、白雨入舟的地雷;
感謝逝風飄絮、風吹幡動,是心動……、闌珊、姝詞、木木林、(╯3╰)、星空點點、擼貓的魚、李流浪、緣溪驚夢、小和涼、楓淺眠、晴花繁月落、小媛、一兜有糖、無名、百鬼夜行、請叫我花小八、凌栩、繁華落盡、2333333、檸檬、軒轅宇墨、感覺身體被掏空、蒼紫、愛喫蘋果的小蘋果、明非臺、幻、久、花京院典明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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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這麼多人猜糖糖是鯤鵬……
你們腦洞也太大了吧,笑哭。
不是這個哈。
至於是什麼……
不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