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家雖也有別的生意,但主要是靠繁花樓起的家。
就算如今,生意的主心骨,也是繁花樓。
從樊屹祖父開始,到現在,這些年下來,樊家大部分的?富都是靠繁花樓積累下來的。
樊屹就算是同家裏決裂了,但心裏本能還是有心想重振舊日威風的。所以若他自己做生意的話,首選的,自然也是做喫食方面的生意。
他想用手裏的本錢做本金,開一家食肆。
而他看中了葉雅芙的手藝,打從多日之前開始,心中就在打這個主意了。
“同我做生意?”這樊大公子一時語出驚人,倒是把葉雅芙給說愣住了。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後面有的是時間,他可以慢慢同吳家嫂嫂商量。而眼下,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兒,一會兒柳兄會說給吳家兄嫂聽。
所以,樊屹就言簡意賅道:“此事等嫂嫂後面得空了,我再細細說與嫂嫂聽。今天柳兄有事要說。”
吳容秉一聽柳世昌有話說,立刻就反應過來是什麼事。
於是目光朝他掃了過去,以眼神相問。
見吳家兄長朝自己望來,柳世昌微微頷首應道:“那件事有消息了。
吳容秉雖表面沒有太大的反應,但突然得到這樣的消息時,內心還是十分激動的。
他離開杭州前同程思源說富陽這邊還有些事要處理,等處理完後,再同他匯合一道往京城去。所說的事,就是指的這件事。
四年多前,姜氏曾害他落崖摔斷腿一事。
包括後面,姜氏故意收買登門前來爲他治腿的大夫,故意讓他們把他的情況說得嚴重,從而意圖耽誤他腿的治療。
吳容秉不是睚眥必報之人,他自認還算心胸寬闊。但再好脾氣的人,也是有容忍的底線的。
姜氏此人,行徑惡毒,已經踩了他底線。
既踩了底線,吳容秉自不會就這樣不了了之。
桂花嬸子一家也不是外人,而樊屹估計也早從柳世昌那兒得知了內情。所以,一道人往盛錦樓去後,坐下來商談此事,也都無避諱。
柳世昌在富陽縣還是人脈廣闊的,柳家公子出門在外,不少人多是會給些面子。
所以,這件事雖是三四年前的事了,但若真用心去查,也還是不難的。
吳容秉等人去杭州城考試的這段時間,柳世昌就一心查辦了這事。
姜氏一婦孺之輩,真害繼子,肯定沒條件自己動手。所以,必然是事先以銀子收買了別人,又提前告知了繼子的行程,這才讓別人有條件提前在他所經之路動手腳。
而事發之後,爲吳容秉治腿的大夫,也是姜氏請的。
自然也是爲姜氏所收買了。
甚至,那個所謂的“大夫”,到底是不是大夫,都不一定。
一起喫飯時,在飯桌上,柳世昌只說了這兩點。
但等筵席散去,其他人都各回各家,柳世昌尋藉口又跟去吳家小院兒後,這才當着夫婦二人的面,又提起了另外的一件事來。
“也還順藤摸瓜,查到了些別的事。”柳世昌說。
但只這樣開了個頭,卻又不說是什麼事。
吳容秉大概猜到了是什麼事,他一時沉默着沒說話。一旁葉雅美不知所以,看看柳世昌又看向吳容秉後,問:“什麼事?”
柳世昌看出來這位吳家大哥是猜到了是什麼事,於是只笑了笑,沒說話。
見狀,葉雅美更好奇了。
“到底什麼事啊?”
柳世昌看向吳容秉,吳容秉開口答了妻子話:“柳兄應該指的是,幾年前你我之所以在一起,也是姜氏要的手段,並非什麼醉酒誤事。
這件事情,其實吳容秉也是一早就心中有數了。
所以,就算是對從前的妻子,吳容秉心中也是沒有多少恨意的。
只會覺得她也是個可憐人。
而這件事呢,身爲擁有上帝視覺的葉雅芙,就更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於是她接話說:“還有那次!那天晚上,我同二郎在後罩房內獨處,也是姜氏故意爲之。”
柳世昌聽後氣得面色鐵青:“這到底是個什麼人!”氣憤之餘也難免後悔,早知這母子俱是這樣的人,當初打死也不會把妹妹嫁去這樣的人家。
此事上,不但事關吳家兄長,也事關他的妹妹......所以,柳世昌哪怕是爲自己妹妹能儘快脫離苦海,也會強力干預此事。
“最後一件事就不必提了。”吳容秉說,“畢竟事關清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不管當初是怎麼在一起的,既然在一起了,自然是緣分。
所以這件事提不提,沒有什麼意義。
柳世昌自是聽差辦事。
既把該找的證據都蒐羅到,接下來,自然是一紙狀書,把姜氏告到縣衙門去。
而姜氏母子那邊,儼然還不知大禍將臨頭。
送走了柳家夫婦後,姜氏找到兒子說:“趁這次機會,合該向你嶽父嶽母多要些銀子傍身纔是。”顯然,她已經不滿足於只拿銀子了,目光盯上了柳家那偌大的家業來。
姜氏精明,自然知道,有雞便可有蛋,雞會生蛋。
只要有鋪子,還愁以後沒有源源不斷的進項嗎?
她兒子此番秋闈高中,成了舉人老爺,那柳家不該有所表示?
可她看今日那柳家夫婦,不但對銀子一事隻字不提,反而在她提醒時吞吞吐吐的,甚至是故意避開......這不免令姜氏十分生氣。
吳二郎自尊心強,原就對繼搶了自己風頭一事耿耿於懷。眼下,竟連自己嶽父嶽母,也都不見對自己中舉一事多熱情的樣子,他內心敏感的那根弦,就更是被繃緊起來。
總之就是心裏不爽,不快活。
而他不爽,不快活,自然把氣盡數撒到了身爲弱者的妻子身上。
回了房後,吳裕賢不但臉色更冷,更是在妻子小心翼翼着主動討好他時,他故意趁機泄了火。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厲吼,令柳嬌蓉猛地渾身顫抖起來。
先是懵住,之後反應過來後,更是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相公,爲什麼?”她實在不明白爲什麼。
爲什麼他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爲什麼突然間他就成這樣了。
他們之前分明一直都好好的,爲什麼他突然就厭惡自己了。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柳嬌蓉一個勁反思自己,她努力去想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好,得罪了相公,她改。可思來想去,她也實在想不出來自己哪裏不好。
花嬤嬤再忍不住,直接衝吳裕賢發起火來。
“姑爺這是怎麼了?外頭到底受了什麼委屈,竟在家同自己媳婦發起火來。縱是外頭受了委屈,也只管外頭撒火去,大老爺們的,只敢回家來衝媳婦發火,算什麼男人?”花嬤嬤已經忍他夠久的了,這會兒既已經開口罵了他,索性罵個徹底爽快,“姑爺別以爲中個什麼舉了,就在我家小姐面前充大
爺,柳家雖不是讀書人家,但家世清白,在整個富陽縣,在縣太爺那兒,都是有些身份的。我家小姐,乃老爺夫人獨女,家裏公子更是對這個妹妹疼愛有加。我們柳家的女兒嫁給你,是來享福的,不是來受你的氣的。”
“姑爺若是覺得自己中了個舉,就高人一等,再瞧不上我家小姐了………………好,我們主僕這就收拾收拾回柳家去。”
這算是第一次,花嬤嬤硬替自家姑娘做了主。
柳嬌蓉心裏雖委屈、雖氣,但也沒想過就這般收拾了包裹回家去。所以見花嬤嬤如此,她倒也有些怕了。
她有點想攔花嬤嬤,但又猶豫。若真攔了,是不是自己太沒尊嚴了些?
這般猶豫着,花嬤嬤已把包裹收拾好。
而那邊,吳裕賢雖沒回懟花嬤嬤,但也並未意識到自己的錯,從而來哄妻子,向妻子道歉。
見丈夫是這種態度,柳嬌蓉倒也漸漸失望。並且心裏也賭氣着,想着,既然你不挽留,那我便走好了。
臨走之前,她又認真着等了丈夫許久,直到再次失望,這才決然轉身而去。
而等她走後,吳裕賢一腔怒火再也遏制不住,直接一腳就踹翻了個凳子。
“什麼東西!”他此刻已然氣得渾身顫抖,整個人臉色十分兇惡,聲音也因刻意的壓制,而變得粗啞起來,“一個賣身的老貨,也敢這樣對我說話!可惡!”
踹了一個凳子還不解氣,接下來,吳裕賢不可控制的好好泄了一通火氣,幾乎是要把房裏的傢俱都砸個稀巴爛。
砸完之後他大口喘氣,然後突然又笑起來。
笑了幾聲,臉色驟然又變,陰森佈滿了整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