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雅芙這話一出口,衆人皆朝蘇慧娘投去目光。目光中,是既驚訝又期待。
要知道,程家夫婦一切皆順利,就唯個子嗣不順。
若要是子嗣再順一些,他們夫婦這輩子當真就沒什麼可煩心的了。
柳嬌蓉也立刻追問:“嫂嫂,這可是真的?”
只見蘇慧娘頭微垂,神色羞怯,但卻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中微微頷首,應道:“才兩個月左右,胎還沒坐穩呢。
聞言,立刻的,柳世昌趕忙扶着她挨坐在自己妹妹身旁。
“嫂嫂既有了身子,就該好好休息,快些坐着。”
葉雅芙也道:“三四個月後胎才能坐得穩,這段時間,嫂嫂還是得多多注意。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等到胎坐穩了後,再儘可能的多多走動。但這孩子,是最好別抱了。”
柳嬌蓉也趕忙說:“嫂嫂若想抱,往後多的是機會,眼下還是好好休養着的好。”
蘇慧娘不是矯情的人,不會明知自己如今的身子不允許,還偏要去抱。方纔之所以要抱,也是一時間忘了自己有身孕一事,瞧見月月可愛,就忍不住伸手了。
這會兒反應過來自己有了身孕,自然不會非得去強抱月月。
年後初八,朝堂恢復早朝,吳容秉等人又忙碌起來。
這一整個年,葉雅芙都跟隨着蘇慧娘一起沉浸在她已經懷了身孕的喜悅之中。就算再忙,只要一得空,就主動去蘇宅尋蘇慧娘說話。
程思源對妻子更是關心,找門路請了個資歷老且醫術高明的大夫來,每隔三日便讓其登門爲妻子號平安脈。
如此,直到三個多月快四個月時,胎坐穩了後。
蘇慧娘聽老大夫說胎已經穩住,往後無需再只躲家中不出門,若有條件,最好還是多多出門走動後,蘇慧娘便盤算着要去城外寺廟裏燒香。
“胎已經穩了,大夫也說,如今正是春暖花開之時,還是多出門走走的好。我這些日子在家裏實在憋得慌,我想約小福出門去廟裏上香去。一來是散散心,二來,也是爲還願去。你我求子嗣這麼多年,如今總算懷上,實乃是上天眷顧。不能過河拆橋,有了子嗣就忘了佛祖,合該進廟裏去燒一炷
香。
程思源算是老來得子,今年正好三十歲。所以,對妻子腹中這一胎,他看得極重。
怕她出門會出事,但又覺得妻子所言也對。
所以,認真思慮一番後,程思源說:“後日我輪休,屆時我陪你去。
蘇慧娘則說:“我想和小福一起去。”
程思源點頭:“你該約她還是約她,我就護送你去,不會打擾你們姐妹說話。”
得丈夫這個話,蘇慧娘便再沒什麼不願意的了。
次日一大早,她就差了個小丫鬟去葉雅芙那兒遞了個話。
葉雅芙自然有時間,立刻讓小丫鬟又帶話回去,讓告訴蘇慧娘,說她那一定準時赴約。
金安寺是燕京方圓十幾裏最大的寺廟,寺裏香火極旺,日日登門燒香拜佛之人接踵而至。
蘇慧娘要去拜佛燒香還願,葉雅芙雖沒願可還,但如今生意漸漸越做越好,她心中也很感激冥冥之中的神佛庇佑,所以,也不吝嗇錢銀,捐了不少的香油錢。
程思源真如他所說那樣,只默默陪在妻子身後,並不會上前去過多的打擾。
蘇慧娘同葉雅芙相繼燒完香後,便攜手一道從大殿內出來。
才走幾步,迎面便撞見一個人。
這個人衣衫襤褸,是個代發修行的和尚,葉雅芙甚至瞧他面善,好似在哪裏見過似的。
那和尚好像也認識葉雅芙,只見他望着葉雅芙露出慈愛的笑容,話也說得奇奇怪怪:“我們又見面了。”
葉雅芙心中好奇,但佛門之地容不得她放肆,她也不敢不敬。所以,只能豎起右手在胸口,“阿彌陀佛”了一聲後,才問:“大師認識我?”
那和尚仍是一臉慈愛且善意的笑,雙目灼灼,透着大智慧,一般人看不懂的樣子,他看着葉雅芙答道:“施主許是忘了,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我們不是見過嗎?”
葉雅芙想起來了,要說怎麼看他覺得眼熟呢,的確是一年前來金安寺時見過他。
可......別說這是一年前的事了,就算是一個月前的事,只是見過一面,又不是發生過什麼事。這金安寺裏每日那麼多香客,他怎麼就能記得自己呢?
莫非......人家道行深厚,能力非常人能比,所以但凡來過這寺裏上香的人,他都記得?
心中有疑惑,葉雅芙也憋不住,猶豫一番後,仍是問出口來:“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大師如何記得我的?”
那和尚則說:“你我有緣,故而記得。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然後,又看向一品蘇慧娘,目光微垂,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仍是慈愛笑着,“娘子行善積德,總算感動上蒼,得一子嗣。娘子夫婦都是厚德之人,既晚來得子,便是破了煞,以後必會一帆風順,晚年兒孫滿堂。”
雖說佛門之人都會說些好聽的話給香客聽,但不知怎的,蘇慧娘就覺得眼前這位和尚所言就是真的。
他應該是大師,能堪破天機。
“大師的意思是.......我生了這個之後,命中會再有別的子嗣?”又急急問,“大師既能一眼便看出我腹中胎兒,那可否看出是男是女?”
那和尚笑說:“是男如何?是女又如何?娘子從前子嗣艱難時,其夫君都不甚在意,難道如今會因生男生女就夫妻間生出嫌隙嗎?不論男女,都是娘子的福報。
蘇慧娘頓悟,立刻說:“多謝大師指點,我明白了。”
自從懷孕之後,蘇慧娘就一心想生個兒子,給丈夫傳宗接代,似乎有些魔怔了。
現在想想,女兒又如何?
不都一樣麼?
都是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是在她和源哥的期待中誕生出來的。
不管男孩兒女孩兒,日後必然會給與其萬千寵愛。
葉雅芙卻覺得這個和尚有些奇怪,但也知道,再深問下去,他也不會再說出什麼來,於是就拉着蘇慧娘一起同他道別,沒再多問。
但回去的路上,葉雅芙還在想着這件事。
等回了家,得知吳容秉已經回來後,葉雅芙立刻去把這件事同他說了。
吳容秉聽後,自然也十分好奇。
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是吳容秉陪妻子一塊兒去的金安寺。吳容秉心思細膩,所以,只妻子一提醒,他便記起來了去年去金安寺時遇到的那位和尚的事了。
如此一聯繫起來,更是覺得蹊蹺。
“此事思來怪異,不知是福是禍,還得多加小心纔是。”吳容秉提醒,“往後那金安寺,還是少去的爲好。”
夫婦二人心意相通,葉雅芙也正是這樣想的,所以當聽丈夫也這樣說時,便立刻點頭:“這京郊香火旺盛的寺廟多的是,也不只金安寺一個,下回我不去就好。
四月,京裏傳來了一個好消息,南安王領兵出徵多年,多年來一直駐紮北地,抵禦外敵。
如今,好不易傳來了捷報。
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整個京城裏,立刻瀰漫在打勝仗的喜悅之中。
就連婦人們,閒聊時,也會談起前線戰事來。
對北境禦敵英雄,個個心懷敬畏。
朝堂上,更是爲迎凱旋軍隊,同時命禮部和工部準備儀仗。
有關這場戰役,葉雅芙也算熟悉。《一品首輔》那本書中,提到過這次戰爭。
同北人抗衡二十多年之久,歷經兩朝,最終是大燕的鐵騎令北人甘願議和。併爲此,簽下了合約,二十年之內,北人不得主動挑起戰火。
這場戰役的勝利,於大燕來說,無疑是舉國同慶的勝利。
北伐軍中,安國公父子也在其中。
安國公,以及如今的安國公府二公子杜威,皆在戰役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安國公府高興,府中上下張燈結綵,只爲迎接親人的到來。
這日葉雅芙又登門來探望老太君,被老太君高興的拉着手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她老人家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因爲開心,見葉雅芙神色舉止間又似她閨女慧娘。所以,更是拉着葉雅關不讓走,一直讓她陪自己身邊說話。
同北人打仗的這些年,長子和長房次孫一直戍守邊疆,生死未卜。
如今,戰爭結束,兒孫順利歸家,於她來說,何嘗不是喜事一樁?
葉雅芙同安國公府的這位老太君交情不淺,且深得她老人家的恩情,自然極願意在她老人家需要的時候一直陪在她身邊。
這段日子,府上一直都沉浸在喜悅之中。
以至於老夫人身邊的人也有忙中生了亂的,來奉茶時,不小心腳絆到了桌子腳,連人帶茶都摔在了地上。
恰好這茶就潑在了葉雅芙身上。
老夫人屋裏的丫鬟們見狀,個個驚慌失措着手忙腳亂起來。
杜老太君更是趕忙關心問她有沒有燙着,然後吩咐下去,讓趕緊準備熱水去。
雖有點燙着了,但因隔着衣料,故還好些。
見大家都這麼關心自己,葉雅芙反而不好意思了:“沒事的老夫人,沒燙着我。”又說,“不必準備熱水,太麻煩了。”
聽她說還好,又親自掀開她被茶水潑到的地方看,見的確沒有燙紅,杜老夫人心中這才鬆一口氣下來。
“還是得好好洗個澡,然後把衣裳給換了。”杜老太君語重心長,“這天雖暖和起來,但畢竟還沒到熱的地步,可得帶些暖,千萬別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