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平依然記得這一切開始的那一日。
他承載着帝皇的意志,前往未知的世界出使。
那會兒的心中還有着擔憂,恐慌。
而現在,只剩下了榮耀!
對於人類文明之中的最頂層的大部分人而言,這一路走來超過千年的時間,已經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戰役,挑戰。
很多人都將自己漫長歲月的人生追求,精神寄託,放在了人類文明以及對沈浩的忠誠之上。
馮平正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尋常的偵查任務,哪怕難度再高,一般也不需要沈浩再寄託意志,保持時刻關注。
但現在顯然不同。
帶着這種偉大的榮耀感,馮平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這也可能會是他這一生最危險的一次使命,畢竟,敵人的強大,即便是沈浩都有所不如。
真出現了危機,未必能夠及時地將他帶走。
當然,一縷真靈是肯定能夠保留的,但那對於馮平而言,也意味着無法再跟隨着人類文明的腳步繼續前行,顯然會是一種巨大的遺憾。
帶着這種認知,馮平潛入到目標宇宙之中。
只是一進去,他就有些震撼的發現,這裏並非是如同一開始所想的那樣,是一處絕境之中的桃花溪地。
有大量的低等級超凡者生活在這裏,但是,這些低等級超凡者卻僅僅只是作爲最底層的存在。
完全就是僕從,奴隸。
馮平甚至在一些地方看見了沖天的怨氣,顯然是有人在拿着活人進行祭練。
“魔道之處!”馮平心中喃喃自語。
而沈浩卻對這樣的一幕,沒有太多意外。
在這個世界,所謂的魔道,其實和正常的修行沒有太多的區別,只不過是一種修行道路上的選擇。
前期迅速,關卡艱難。
雖然說也能夠靠着掠奪他人成就自身,但是,這種掠奪更多地只是一種壓榨。
哪怕是所謂的正道,不也一樣是掠奪天地萬物。
因此,魔道,正道,其實殊道同歸,飛昇的都是同一個世界,等踏入神境後,更是沒有任何區別。
神境,也無法再壓榨萬物進行修行,唯一有用的,只有神力。
眼前創造了這個末日危機之下生存淨土的存在,可是強行的創造出了一系列的魔界,將魔與仙分割開來。
走的魔道,也順理成章。
不過,這種價值觀終究是和人類文明並不符合。
“只怕,必須要上一些強制性的手段。”沈浩在心中思索着。
讓馮平進行進一步偵查。
很顯然,這一處宇宙並非是臨時創造出來的,其中的很多結構已經持續了很長的時間。
首先,超凡大源也只是最低限度的第八階段,空氣之中雖然帶着神力,但神力全部都以規則偉力,強行的聚集在了某一處地方,根本沒有分散出去。
甚至,不只是神力。
更次一級別的仙力,也是一樣。
唯有靈力,也就是第五階段及以下的超凡力量,能夠下放給其餘人,但是也進行了嚴格的管控。
而且,爲了保證大量凡人的生存率,整個社會的生產結構,其實蘊含了足夠多的科學技術。
沒錯,就是科技。
科技道路是唯一的,不會受到超凡規則影響的道路,在這樣一個存在着尺寸範圍的空間中,也只有科技,才能夠最大程度地滿足凡人的生產需求。
等於說,創造出這個世界的存在,不僅僅想要在這裏苟且偷生而已,更是創造出了一個可持續性發展的社會體系!
即便這個社會體系存在着嚴苛的等級差距,弱者猶如奴隸,但是,也的確存在着一絲微弱的可能性。
“倒是有意思。”沈浩對創造出這個宇宙的那位土著強者,越來越感興趣了。
這的確是一個能力極強的存在。
先是跳出了這樣一個養殖世界的陷阱,隨後甚至發現了危機所在,先一步創造出這個宇宙空間,更是連在這個宇宙空間之中的發展都想好了。
哪怕有一些觀念和沈浩以及人類文明不符合,也無法忽視對方的能力。
這讓沈浩的心中,浮現出了不少的想法。
不過,最終依然要落到實處。
沈浩藉助馮平的目光,看向了整個宇宙的最深處。
那是規則大源所在。
是的,這個人,生活在超凡法則的大源深處。
所謂的超凡法則大源,實際上,依然是一個在超凡規則之下被具現出來的概念,並不存在着這樣一個真實的空間,而是遍佈整個宇宙的所有超凡規則的管理總處,但是,在這裏,卻的確從概念具現,形成了一個獨特的空間。
對方深入其中,猶如天道,可以輕易的管理整個宇宙。
但即便是這樣,也依然發現不了馮平的存在。
在超凡規則上,或許已經超越了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但是,對比人類文明的底蘊而言,還是弱了很多。
此刻,馮平的身軀化作一縷微不可查的規則,還是因果系,深入到超凡大源之中。
也讓沈浩,看見了這位在這個世界堪稱傳奇的土著。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明明走的是魔道,但外表看上去,卻普普通通。
就像是一個隨處可見的修行者,不年輕也不年邁,中年形象,氣質普通。
但這是不可能的。
僅僅對方所做的這一切,就絕不可能如此尋常。
只能說明,對方將自己的“本我”隱藏在形象的深處,表露在外的,並非僞裝,但只不過是人格之中無關緊要的部分。
而這,也讓沈浩對其有了更深的認知。
眼見對方毫無察覺,沈浩眯起眼睛,思索片刻,直接對着馮平說道:“顯現出來吧。”
“是。”馮平也已經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強大,但是,陛下就在自己的身後,只是這樣一想,就毫無畏懼。
直接顯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這一剎那,沈浩和馮平都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震動。
這個人本能的第一反應,赫然是直接逃離這個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宇宙!
但不過是在宇宙界線打開的一剎那,整個宇宙的法則就發生了劇烈變化,外部那已經膨脹到了數倍的超凡規則直接入侵。
哪怕這位掌握了一定的超凡規則,但在這樣的波及整個世界,無數宇宙的大源面前,依然羸弱不堪。
所以,只能夠關閉夾縫。
僅此一瞬,整個宇宙內的秩序,就出現了崩塌。
無數人都瞬間入魔,實力飆升的同時失去理智。
而整個過程,馮平就是這樣淡淡的看着對方,沒有任何的動作。
直至片刻後,對方纔在沉默之中出聲:“程平,見過道友。”
程平,極其普通的名字。
不過,的確是對方本名。
哪怕是更強者,想要在馮平的面前撒謊,也沒有那麼容易。
“馮平,人類文明使者。”馮平也簡單的介紹了自己,倒是面帶微笑,“沒想到,我和你的名字發音一樣,倒是有緣。”
“果真有緣。”程平似乎是稍微放鬆了一些,同樣露出笑容,釋放出善意,“前些時候,在下目睹了貴方的軍團,果真無比強大,可惜,在下如今也是苟且偷生,實在是無法相助。”
很顯然,對方將之前毀滅在這片宇宙之中的試煉文明艦隊,認作是人類文明的艦隊。
這也很好理解。
按照土著的理解,能夠在如今這種波及整個世界,無數宇宙的末日大劫之中,自由穿行,甚至是找到這裏的勢力,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出現兩個。
試煉文明的存在,終究是土著一時半會難以想象的。
然而,這也正是試煉文明的神祕強大之一。
所以,馮平直接說道:“那並非是我們的軍團,而是另一個勢力。”
“......”程平沉默了一瞬,半響之後,才帶着有些苦澀的神情,拱手說道,“是在下小看了天下人了。
別看他表現得足夠謹慎,甚至是有些膽小,但這只不過是本能而已。
在情報不足的時候,纔會顯露出來。
可魔道終究是魔道,又怎麼可能對自己毫無信心。
能夠提前察覺到危機,察覺到這個世界的可怕真相,甚至是成功地設計出了這樣一個保命之處,程平已經是他所認知到的一切存在之中,最爲獨特的一個。
足以自傲。
只不過,眼下的確是受到一定打擊。
然而,打擊卻不會只是如此。
哪怕沒有沈浩的提醒,馮平也深刻地明白,眼前這位土著的實力,的確是不容輕視。
至少也是七十六級的等級,更是掌握了一部分這個世界的本源法則,哪怕沒有在法則影響之下而等級暴漲,也不是外面那些第八階段中期的魔變神境可以比較的。
也因此,整個對話、接觸,還是要以情報壓制爲主。
“道友倒不必妄自菲薄。”馮平直接說道,“我等和道友有所不同,道友身處這處養殖場地,身爲牲畜,卻能夠認知到這一點,已經是天之驕子,遠非尋常可比。
程平的內心,在這一瞬間的確是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養殖場地?
牲畜?
僅僅這兩個詞彙,就足以讓他整個心緒如翻江倒海!
他能夠發現世界的末日災難,其實存在着一定運道。
曾經在突破到神境的時候,引導魔道之路而得罪過太多人,很多神境都不希望他突破,哪怕沒能夠制服他,但是也靠着一定的手段,對他下達了最爲恐怖的封禁,限制了他從神境之中吸收神力。
無法吸收神力,力量就如同無水之萍,哪怕境界在這裏,也頂多只能夠在下界稱霸。
程平自然不甘。
這才一路掙扎,想盡一切辦法,最後纔在機緣巧合之下,發現了神力,甚至是超凡之力的真相!
那纔是宇宙的真理。
所謂神力,只不過是這份真理的具現。
然而,越是研究,就越是驚恐。
因爲,整個世界的法則,完全不像是自然誕生的,其中有太多的地方,充斥着只有智慧生命才能夠創造出來的秩序!遠非一句“鬼斧神工”就能夠解釋。
這讓他逐步意識到,整個世界,很有可能是被創造出來的。
一開始,程平還只是驚恐於這個事實,雖然越發的小心翼翼,卻並未有接觸到“創世者”。
直到數百萬年之前,被他察覺到了一個恐怖的事實。
有一個倒計時,存在於法則大源之中!
什麼樣的倒計時?
程平並不知道,但是,這並不妨礙着他做好準備。
直到危機爆發,都不知道具體是爲了什麼。
而現在,卻從眼前之人的口中,得到了一個曾經想過,卻難以接受的消息。
整個世界,竟然是一處養殖之地,他們所有人,包括了那些修行了數千萬年,甚至是數億年,長生逍遙,不死不滅,俯瞰衆生的大羅神境,竟然都只是牲畜?!
這帶來的衝擊,非同小可。
不過,程平還是很快恢復過來,只是沉聲說道:“多謝道友告知,只是,不知究竟是何等存在,竟然有如此之大的手筆?”
“哦?”馮平看出了對方的一些想法,倒是有些意外,“即便是知道了,你又能做到什麼,此時的你,也只是在苟活吧。”
馮平雖然無法感同身受,但是,偵查了這麼久,接觸過不少人,無論何等存在,在知曉了這個事實的時候,都是絕望崩潰。
畢竟,他們從出生開始,一路修行,都只是被養殖罷了。
而眼前之人,的確是有些非同尋常。
面對着馮平的話語,程平反而越發的平靜,只是緩緩說道:“實不相瞞,在四千萬年前,在下,也只是凡間的一屆血食,和今日之境地,又有何不同,然而我今日,和過去又是天囊之別。”
血食?
只是聽這個名字,就能夠知曉這名字之中的意義。
畢竟,這個世界的魔修,可是靠着掠奪同類來提升修爲!
能夠從這樣的地位走到今日七十六級的生命層次,這個人,的確是這個世界的傳奇!
說是“主角”、“天命之人”,也毫不誇張。
馮平這會兒倒是對眼前之人,有了更深認知。
此人心性,只怕格外強大,而且普普通通的表象之下,是“自私利我”的堅定道心。
阻我者無論何人,無論多強,也要拼死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