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章 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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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實將剛纔自己在王大嬸面前發的誓言跟李秀華說了一遍，低聲嘆道：“秀華，我知道你也是爲了咱們這個家好，但是你爲什麼不事先跟我商量商量呢？我們家跟你們家的情況是不一樣的，我娘雖然嘴上說不管我了，但是怎麼可能真的不管我呢？只是你現在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她，只怕娘現在是真的傷了心。”
李秀華原先在孃家的時候就不受重用，在她爹孃眼裏不過是個賠錢貨而已，從來沒把她當回事兒，所以她心裏有極強的不安定和不安全感，故而嫁到王家以後，總是想將好東西緊緊的抓在自個兒手裏，好似那樣她才能放心。
她有些懊喪的皺了眉頭，問道：“那現在我們怎麼辦？志實，倒不是我在你面前嚼舌根，真的是你母親看不慣我，今天還故意嚇了我，我讓她注意一些，畢竟我現在是身懷有孕的人，可是你母親壓根不當回事兒，還說不承認我肚子裏的孩子是你們王家的種，難道我不應該生氣嗎？”
王志實搖了搖頭，心中有些疲倦，嘆道：“罷了，事情已經如此了，我在娘面前說的話已經收不回頭了。男子漢大丈夫，既然說得出，必然就得做得到。以後我們就自個兒過自個兒小日子吧，不再去叨擾娘了。”
李秀華猛地從王志實的懷中掙了出來，“不讓你母親他們貼補一點兒？就憑你一個人也能養活我們孃兒倆？”
王志實眉頭一蹙，但想到李秀華現在不宜生氣，還是將心頭的那股子怒火給強壓了下去，說道：“秀華，你好好想想，雖然咱家現在只有我能幹活兒，但是也絕對不可能餓死你們孃兒倆吧？現在我爹都去了，那邊就我娘一個人能幹活，幺妹不過是個女娃子，能幹什麼？小福現在還在上學讀書，每年都得花掉不少銀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盡頭，你確定想跟他們繼續一起過下去？”
聽王志實這麼一說，李秀華還真的遲疑了起來，暗中思量一番。還真如王志實說的那樣，要是繼續一起過下去的話，只怕不是王大嬸貼補他們，而是他們貼補王大嬸了。
李秀華連連點頭，讚許的看着王志實，雙手搓了搓他的臉頰，笑嘻嘻的說道：“志實，我倒是從來沒有想到你還是個這麼有腦子的人。你說的倒也是，現在他們那邊就是孤兒寡母的，咱們要是跟他們一道過日子，喫虧的還是咱們呢，還是分開的好。”
王志實心中苦笑，知道他對不起娘和弟弟妹妹，但是事實已經證明，秀華跟娘他們是處不來的，與其勉強湊合，整日裏吵吵嚷嚷的，倒不如分開過的好。
二人說通之後，李秀華也就不再繼續鬧騰了，洗漱完後，極開心的睡了去。
倒是王志實心裏有心思，一時翻來覆去的怎麼都睡不着。後來聽到李秀華均勻的呼吸聲，想到她腹中的孩子，心思才慢慢安定了下來，緩緩進入了夢鄉。
翌日，王志實照例是一大早就起了來。
他昨兒個思量了好久，打算還是跟他娘說個清楚，以後也省去了很多麻煩。如此，他便直接去大屋看了看，打算跟他娘說一聲。
王大嬸跟王欣一當然早就已經起牀了，此刻正在東屋裏說話。
王志實聽到屋子裏有人說話的聲音，就伸手敲了敲門。
少時，王欣一就過了來，見是王志實，心情複雜的問道：“大哥，這麼一大早的，有事情嗎？”
王志實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說道：“娘在嗎？我來找娘說點兒事情。”
王欣一瞅着他神色也是一片黯然，知道他心裏也不好過，於是到了嘴邊上的責怪的話語還是嚥了回去，往旁邊讓了讓身子，讓王志實進了屋，道：“娘在東屋裏坐着呢，你有什麼事情就去找她說吧。”
王志實低垂着腦袋，進了屋，並未聽到王大嬸喚他，便只站在堂屋裏，揚聲喊道：“娘，兒子來找你說些事情。”
王大嬸的聲音從東屋傳了出來，“哼……你能找我有什麼好事兒？你就站在外邊說吧，我不高興看見你。”
王志實深深嘆息了一聲，說道：“娘，我知道是我不好，今兒個我是特意來跟您道歉的。”
王大嬸立時喝道：“道歉？你當道歉就有用了？你昨兒個在我面前是怎麼說的，莫非你自個兒都忘了？我告訴你王志實，你忘了你說的話，我可沒有忘，你別想着我還把你當兒子看。”
王志實聞言心中難過，眼圈兒再次泛紅，低喃道：“娘，我沒忘了我說過的話。兒子既然說得出，必然就會做得到。只是娘你把我拉扯了這麼大，兒子卻沒有孝敬您，自覺十分不孝，今兒個就是來爲了這事兒給娘道歉的。娘若是還顧忌幾分我們母子之間的情分，就再見兒子這麼一次吧。”
王志實話音剛落，王大嬸已然從東屋出來了，瞅見王志實低垂着腦袋站在堂屋裏，強壓住心頭的幾分不忍之意，問道：“行了，我現在出來了，你有什麼話就說吧，我事兒多着呢，可沒功夫跟你在這邊閒磕牙。”
王志實點了點頭，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大力的在王大嬸的面前叩了三個響頭，沉聲道：“娘，這三個頭是兒子感激您對兒子的養育之恩。”
說完，他又砰砰砰的叩了三個頭。
“娘，這是兒子代替秀華來給您道歉，是秀華給了您氣受，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再把她放在心上。”
而後，王志實再次砰砰砰的叩了三個頭。
“娘，這是兒子不孝，不能在以後的日子裏盡一個兒子的本分，是兒子對不住您。”
王大嬸眼眶泛紅，眼中不自覺的就沁出了淚水，被她用袖子給抹了去，不想被王志實給看到。
王志實叩首的過程中，她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是她拉扯大的兒子，就算是再給她叩上幾個響頭，那也是應該的，她完全受得起。只是，想到他這幾個響頭代表的意義，王大嬸還是心寒的緊。
到底還是媳婦重要，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兒子拉扯大有什麼用呢？如今還不是要各過各的了。
果然，叩完頭以後，王志實就站起了身子，垂着腦袋，低聲對王大嬸說道：“娘，兒子記得昨兒個晚上自個兒說的話。兒子保證，以後就算是天塌下來，兒子也斷不會再來找孃的麻煩，還請娘放心，以後就各過各的吧。”
王大嬸緊咬着牙關，點了點頭，背過身去，硬聲道：“好，你知道就好，以後你就別再來我這大屋了，以後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咱各過各的。”
王志實聽到他孃的這句話，眼淚刷的就流了下來，轉身就奔出了堂屋。
王欣一看着此情此景，心裏也是難過之極。她忙走到了王大嬸的身邊，抱着她孃的胳膊，勸慰道：“娘，你就不要傷心了，反正我們跟那個李秀華也合不來，若是勉強繼續一起過下去，以後還少不了麻煩。她肯定就會三不五時的就找些麻煩的事情來做。既然大哥想明白了，以後徹底分開就徹底分開。娘，你放心，你以後還有我跟小福呢，我們一定會孝順你的。”
王大嬸低泣着，一把將王欣一攬在了懷裏，哽嚥着說道：“一一，娘曉得，只是心裏難過，你大哥原是極好的一個人，怎麼爲了那李秀華，如今就變成了這幅樣子？他就這麼不要這個家了，不要娘了，也不要弟弟妹妹了，只知道過自個兒的小日子，是孃的錯，沒有教好孩子嗎？”
王欣一雖然還沒有當過娘，但是設身處地的一想，也能明白王大嬸的心情，難過是必然的，但是想想，長痛不如短痛。再者說了，他們遲早是要分開的。
現在城郊的土地已經買了下來，只等家裏的小麥一收，手裏有了一些閒錢，他們就搬去鎮上住。
以王志實跟李秀華的家底，那是斷斷不可能再跟他們一道去鎮上住的，所以現在徹底分開說不得也是一件好事，免得到時候李秀華的廢話更多，說不定還想着跟他們一道搬去鎮上去住。
“娘，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但是其實現在大哥下狠心分開也好，不然等小麥收了以後，我們搬去鎮上住，說不得大嫂的廢話更多，到時候鬧得難看，我們家可就真成了這王家村的笑話了。”王欣一實話實說，擺明了現實的利害關係。
王大嬸當然明白，她一時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流了一會兒眼淚，等情緒釋放的差不多了，才抹去臉上的淚水，道：“一一啊，娘都明白，好了，現在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既然如此，等小麥收了以後，我們也能放心的去鎮上了，以後各過各的，但願那李秀華知道以後對你哥好點兒，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就好。”
王欣一點頭，但願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