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賜
童奶奶一無所有,收拾了幾件破衣爛衫惶惶然跟了女兒到狄三家,母女兩個一路拿些甜言蜜語哄騙狄三,狄三笑道:“哄我卻不中用,若是哄得我家三房的老五也這般快活,纔是你們本事呢。 ”到了家,指兩間耳房與小寄姐住,又道:“你服侍的三老爺我好,自然有你好處。 ”晚間摟了通房的那個丫頭在上房喫酒睡覺。 小寄姐站了窗邊看上房燈火通明,握着拳咬着牙道:“總有一天,俺叫你姓狄的家破人亡!”
童奶奶流淚勸道:“糊塗兒,他是你夫主,他家破人亡你還有活路呢。 ”
童寄姐低了頭只是冷笑,童奶奶勸不轉女兒,只得抱了外孫女睡覺,從此小寄姐反倒在從前的丫頭手下討生活,就是童奶奶,狄三也當她是個老媽子使喚。
卻說狄希陳與素姐在明水嶽家住了一晚,薛夫人聽說那個小寄姐想禍害紫萱教素姐擋着,素姐胳膊上碗口大一塊紅斑,罵素姐道:“你也賢惠的過了頭,誰家小婆子做出這樣事來不老大耳刮子打她!”
素姐低了頭只是笑,薛婆子方醒悟小寄姐不是狄希陳的妾,嘆氣道:“這般攪得合宅不寧的賤人,好在你沒讓她進你家門。 ”
素姐笑道:“娘消消氣,她身上還有人命官司呢,俺纔不要爲了這樣人髒了自己手。 ”薛婆子這才罷了。
龍氏背了人跟素姐說道:“俺回頭去縣裏給你出氣。 ”
素姐道:“媽,算了。 她如今做不了怪。 俺收拾她容易,沒的污了自己名聲,連累小紫萱將來找不到婆家。 ”
龍氏晚間與素姐一處歇,素姐開了妝盒取出幾樣她能用地首飾給她,道:“要過年了,也打扮打扮。 ”龍氏收了笑道:“你三弟有時也給我幾件兒,卻不是我用的。 那位,”衝上房呶了呶嘴。 笑道:“俺白收着可惜了,拿來給你罷。 ”
素姐攔她道:“媽自己收着罷,你的孫子孫女們也多,將來結親,做小奶奶的總要意思意思。 ”
龍氏方笑着將幾樣東西又收起。 素姐見她妝盒裏有張紙,問道:“這是什麼花樣兒?”
龍氏想起來,遞給素姐道:“你要的那個什麼肉鬆的方子。 俺特地收起來,誰知你家久沒有人去成都,就混忘了。 ”
素姐看了看,收起笑道:“這個好。 媽過了年到俺家去,俺留你住幾日罷。 ”
龍氏道:“俺去不成,你爹要人服侍呢。 ”
素姐嘆氣道:“大弟知不知道爹有老病?”
龍氏道:“上個月他捎東西來家,你二弟寫了信去,好在他如今離的也不遠。 若是你爹有什麼……”說了半截吞回去,眼圈已是紅了。 素姐也有些傷感,拉着龍氏歇下,一宿無話不提。
第二天是臘月二十七,狄希陳一行趁着還沒有變天趕緊回家。 一路上無數車馬朝着泰山方向走,男女混雜。 成羣結對,看穿着什麼樣地人都有。
素姐跟狄希陳瞧了都覺得稀罕,田大道:“這是要去泰山燒香呢。 ”
狄希陳搖頭嘆息道:“若是心誠,哪裏燒香不是一樣。 ”邊上擠的一羣男女都拿白眼送他。 狄希陳忙縮回車內。
素姐叫小全哥跟小紫萱一人坐了一邊車窗數有多少人。 狄希陳笑道:“你真八。 ”
素姐笑道:“我自有主意。 ”四個人興高采烈數了兩個時辰。 進了城,素姐就問人數。
小全哥道:“俺這邊足足六千人。 ”
小紫萱道:“俺這邊只有一千不到。 ”
素姐又問:“這裏邊有幾成是穿皮襖地?”
小紫萱道:“不過幾十個,娘問這個做什麼?”
小全哥老實道:“俺沒注意。 不過看上去坐車的好像是都有錢的。 ”
素姐微笑道:“我雖是隻要你們數數,你們真的只數了數就可惜了。 什麼叫舉一反三?分了男女貴賤,樣樣都做到心裏有數,俺問什麼都能答出來纔好。 ”
小全哥委屈道:“娘要先說了俺一定去數。 ”
素姐正了臉色道:“你說要喫茶,你夏荷姐姐有沒有問你。 要喫什麼茶。 要滾水要涼水?”
小紫萱笑道:“這樣冷天還要問要不要喫涼茶,那是大傻蛋。 ”
狄希陳接了口笑道:“所以你母親問人數。 你們除了人數,坐車的,坐轎的,騎馬的,男男女女,都要心中有數纔好。 若是做了官兒?也跟算盤珠子一樣撥一撥動一動,這個官兒做得長麼?這個就叫有備無患。 ”
小紫萱吐了吐舌頭,小全哥低了頭沉思。 素姐見他兩個都皺着眉頭想心思,小樣子招人心疼極了,笑道:“想不想知道媽爲什麼要叫你們數人數?”
小全哥跟小紫萱一齊點頭,素姐笑道:“我見了這麼多人要到處進香,就在想,他們路上喫什麼,若是咱們在路邊開個鋪子賣點心飲食,如何?”
小紫萱笑道:“跟九叔他們家開地那個鋪子一樣?”
素姐笑道:“若是我也在路邊賣糖,好不好?”
小全哥急忙道:“不好,人家買糖是過年喫的,俺們在路邊開鋪子,不是過年,又都是大人,誰總要喫糖?”
狄希陳點頭道:“有點意思了,那要賣什麼好?”
小全哥跟小紫萱都在想,突然馬車一抖,放在凳下格子裏的食盒滑出來一半。 小紫萱眼睛一亮,抱了食盒揭開蓋子道:“這些!”
小全哥巴過來望望。 輕笑道:“這個頂不得飢。 不中用。 ”
素姐慢慢引他們,笑道:“這些人有走路的,有坐車地,有騎驢的,爲什麼?”
小全哥道:“人有貧富貴賤,所以有人走路有人坐車。 ”
素姐指了指盒子道:“這個人人都買得起嗎?”
小全哥想了想道:“坐車的買得起,走路的買不起。 ”
素姐方笑道:“這纔是我要你們數人數地緣故。 看看一天大路上經過多少人,哪些人買得起貴的東西。 哪些人買不起。 ”
小全哥想了半天方點頭道:“我明白了,做買賣是要賺錢的,所以要看人賣貨。 ”
狄希陳笑道:“不只做買賣,萬事等同此理。 不一樣地人,要說不一樣的話。 ”
小全哥點頭,只有小紫萱年紀還小,半懂不懂。 翻了盒子裏地點心喫。
狄希陳問素姐道:“真要在路邊開個飯莊?”
素姐笑道:“非也,回家咱們再細說罷。 我先做出幾個樣子來看行得通否。 ”
狄希陳看兒子若有所思,不時點頭,問他:“你又想到了什麼?”
小全哥笑道:“俺在想小翅膀叔叔,俺要勸他改好,是不是也要先摸清了他脾氣,纔好慢慢兒勸解。 只是急切間想不到好法子。 ”
狄希陳跟素姐都道:“你慢慢想,跟妹妹多商量。 ”說話間到了後門。 守門地遠遠看見,迎上來換了田大,道:“來富他們也纔到家,楊尚書家回了許多禮物,正在抬呢。 ”
果然廳裏擺了幾隻大箱子,秋香幾個見狄希陳跟素姐回來。 送衣服的送衣服,端茶的端茶,亂了好一陣子,方將禮單送上來給狄希陳看。 素姐跟兩個孩子只顧逗****妞玩,都不理論人家送什麼。 狄希陳掃了一眼,笑道:“楊家今年可大方。 叫來富來。 不知道有什麼話說。 ”
來富進來笑道:“俺們到了楊家莊,楊大少爺親自召了俺問話,想要做酒罈子的祕方呢,只是管得嚴些罷了,哪裏有祕方。 俺想說實話他必不信的。 只推說既是祕方,俺們做下人的哪裏知道。 還要問老爺。 ”說罷懷裏取了封信遞上來。
狄希陳笑道:“你這個小滑頭,我也沒有祕方,怎麼辦?”拆開了信看,楊大少爺抱怨了幾句生意不好,就開口要酒罈子地配料方子。
狄希陳笑着丟下,道:“無他,白雲湖的細沙篩三遍,別處的不成,少一遍也不成,還要淨水洗過曬乾。 你照這個寫了,回頭送到明水給他作坊上管事罷。 ”
來富笑着應了。 素姐側頭看狄希陳手上的禮單,回禮足足是自己家送去地五倍,不由笑道:“他要喫獨食,也要有喫獨食地本事,想必是東西賣不出去了急的。 ”
狄希陳接了孩子笑道:“他們那等不把工人不當人地做法,誰肯老實做活。 ”
素姐叫了秋香上來,叫她開了樓上倉房,將楊家送來地貴重之物都收起,綢緞等物分了三份出來。 當場配了三分禮,吩咐道:“這三分送你家那三位堂弟罷。 今兒先送大哥二哥跟九弟家。 圓子都炸好沒有?”
小杏花說都有了,引素姐到廂房去看了,就指揮幾個家人媳婦抬了自送到興隆裏。 少時小九送了回禮來,進了門只看素姐胳膊,素姐教他看的不好意思,笑問:“家裏生意好?”
小九笑道:“好着呢,多謝嫂子的圓子跟菜,我們要省好多功夫。 ”
狄希陳與兒子女兒坐在另一頭說小翅膀的事,召呼他道:“正要跟你說新莊的事呢,明年新莊你是自己去管還是俺們替你再代管一時?”
小九笑道:“我只有一個福伯,家裏看門也是他,掃地也是他,哪裏找這許多人管事,五哥再替我看一時罷。 等我中了秀才我再管。 ”
小全哥聽說九叔要考秀才,他也想考,忙道:“明年俺跟九叔一起回繡江考秀纔好不好?”
狄希陳搖頭道:“明年你也才十二歲,卻小了些。 再過幾年罷。 ”
小全哥十分的不快活,又去纏素姐,素姐笑道:“我相信你頭一回就能考中秀才,只是,《傷仲永》你再背一遍我聽聽。 ”
小全哥低了頭拖着腳步回到狄希陳背後坐了,小九與紫萱都說笑話逗他,他也不肯抬頭。 狄希陳嘆息道:“你二舅當年考中秀才也只十二歲呢。 跟你爹,還有你大舅。 還有你相家表叔四個一齊考地秀才。 後來只他沒中舉。 所以爹跟娘也不想你太早進學,再磨鍊幾年,到了十六必讓你去考。 ”
小九也勸他:“九叔都十九了,還沒有考過,等你到了十六去考,可是比九叔還要早三年。”好容易逗得小全哥笑了一笑。 素姐跟狄希陳還要留小九晚飯,小九笑道:“忙很。 初一俺來接他兩個出去去玩,可使得?”臨出門從袖裏掏出一個小瓶來,笑道:“俺娘子說她家的祕方兒,燙傷用獾油最好。 ”
狄希陳忙接了道謝,小九笑道:“自己人,謝什麼,明兒嫂子胳膊好了,包頓餃子我喫。 ”瞧了瞧****妞自去。
到了晚間。 小桌子小板凳也回家,還帶了一個面黃肌瘦的孩子上來。 素姐跟狄希陳在燈下認了半天,纔看出是林天賜。
林天賜跪在炕下只是流淚,狄希陳扶他起來道:“沒事了。 ”拉了他到炕上坐。 小紫萱也不嫌他身上骯髒,貼了他身邊坐下,問他道:“林哥哥。 俺是女人又不能考秀才。 你爲什麼要哄俺?”
素姐聽到女人兩個字,一口茶噴到秋香的裙子上,秋香手裏的托盤跌到地下滾了幾滾,將黑狗砸得嗷嗷亂跳。 小全哥低了頭偷笑,就是林天賜,也紅着臉不好意思起來。
狄希陳還道:“笑什麼笑。 ”一邊自己也笑了。
小紫萱問道:“難道俺說錯了?”
素姐笑道:“不是,沒有,你問的很對。 ”掉了頭跟林天賜道:“你說說是爲什麼?”
林天賜結結巴巴道:“俺那時以爲女……女人能中進士的,俺以前聽人說過,俺家有個表嫂從前就是住在什麼樓地狀元。 ”
狄希陳會意。 忙打岔道:“原來你林哥哥是自己也不知道。 不是存心要哄你呢,現在你放心了?”
小紫萱笑道:“嗯!林哥哥這回到咱家。 跟俺哥一起唸書好不好,俺不能考,你跟俺哥比比哪個能考狀元。 ”
小全哥因妹妹從來只粘他,來了個林哥哥這般親熱,他心裏有點小小的喫醋,忙道:“等我到了十六歲,我替妹妹考個狀元。 ”
林天賜重又跪下來道:“俺會做活,不會白喫白住,叔叔嬸嬸收下俺罷。 ”
素姐微笑道:“我們從前說過地話都算數地,過了年你跟小全哥一起唸書。 好不好?”
林天賜重重地點頭道:“俺將來一定要做狄大叔那樣的好官,不跟俺爹學。 ”
狄希陳聽了,五臟六腑都跟磕了小藥丸一樣,喜地沒口子道:“哪裏哪裏。 ”素姐推他道:“你醒醒罷。 ”叫小杏花找了幾件小全哥的新衣裳,帶林天賜去洗澡,方叫小桌子小板凳來問話。
小板凳道他們尋到泰安,問起曾在四川做過官的林家,有人指點他們到城外七八裏處一個叫梧桐村地地方。 林大人因丟了官,嶽家住不安穩,在城外梧桐村買了個小莊,一頭四處打點尋人情,一頭林夫人生了個兒子。 兩口子有了心頭肉,越發的作踐小天賜。 小天賜的母族雖是書香門弟,怎奈死書讀多了的人多少有些迂腐,略勸了幾句,林夫人只道:“你嚴家人管不得我林家事。 ”就打發的小天賜兩個母舅落花流水齊去也。 也是天可憐見,狄家送禮來時教他在門縫裏張見小板凳,半夜偷偷就翻牆走到四五裏路外的路口,等了五六個時辰,才攔到小板凳他們。 小板凳認了半天知道是林家少爺,還要送他回家,小桌子道:“俺們帶他回家罷,送回林家他還能活呢,誰家少爺穿得比咱們還破?”小板凳想想也是,兩個就大着膽子帶了他回家。
素姐賞了他們出門的幾個人一人二兩銀,吩咐他們只說小天賜是薛家遠房親戚來投。
晚間狄希陳與素姐坐在牀上說話,素姐道:“這孩子可憐的,都兩三年了,個子一點兒沒長。 ”
狄希陳嘆息道:“你要認他做孃家親戚也好,只是他不見得肯改姓。 ”
素姐笑道:“改不改隨他,回頭咱們在府裏落籍時加上他就是了。 跟着姑姑過活,若能考個把功名,他也有好日子過。 只是咱們待他還是像個客人似地纔好,這孩子心思細密,休要傷他。 兒子女兒明日還要吩咐過,下人們也要當心。 不然養個楊過出來,卻是咱們罪過。 ”
狄希陳笑道:“我瞧女兒還好,倒是你兒子,有些不快活呢。 ”
素姐抿着嘴笑道:“他是做慣了老大,也要有個人殺殺他的驕氣,才十二歲,就想考秀才,以爲他是狄希陳呢,死記硬背考了個知縣,官兒都做不好。”
狄希陳就要呵她癢癢。 素姐哎喲叫了聲痛,狄希陳纔想起來小九送了藥來,下炕到外間找出來給素姐塗上,果然有效,素姐覺得燙傷處慢慢變涼,到了半夜解開帕子看,已結了痂。 狄希陳摟着素姐喜歡道:“明兒去去謝謝他,今兒是不是先謝謝我?”
我家相公進來出去。 出去進來,看望了我好多次
呵呵呵呵,過渡一下,明天。 。 。 明天。 。 。 。
求票,月票,月票,我要月票。
打滾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