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二十八章 沈家往事
“爹,那不一樣,我看的是小說……是角本啦。 ”雨晴辯解,對上沈留溫文的笑容挫敗的低下頭。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覺得很無聊。 這樣過日子覺得很沒意思,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日子過的渾渾噩噩。 ”也許是因爲沒有月光,也許是柳樹籠罩的兩人,也許是耳畔的流水聲,讓雨晴有了傾訴的願望。
“那你以前想過什麼樣的日子,晴兒還記得嗎?”沈留的聲音分外溫柔。
“以前,我想着掙錢,掙很多錢,和爹一起過很富足的生活。 ”
“晴兒,你該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如果要嫁人的話,想嫁給什麼樣的男人;如果不嫁人,又想怎麼過一輩子。 ”沈留放緩了語調,“至於你剛剛說的那些,不能算是你的生活,你可以和爹一起,可是爹不能讓你按照我的想法活一輩子。 不要委屈自己,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生活,晴兒。 ”
雨晴點點頭。 意識到沈留看不見,又補充道:“我知道了,爹。 ”
沈留輕輕的笑了,目光暖暖的落在雨晴頭頂,“以前你做了錯事的時候,纔會這樣說話。 ”
“爹,你笑話人家……”雨晴撒嬌,黑夜中,父親靜坐的身影安穩不動如山,看着分外讓人安心。 雨晴湊過去,靠着父親坐下
沈留伸出手,撫摸着雨晴的長髮。 嘆道:“還是這樣地長髮好看。 ”
“爹,你把我當小狗了。 ”雨晴抗議,在南方的時候,他們家曾經養過一隻小狗,後來因爲母親不喜歡就送人,那時候沈留就經常這樣幫小狗順毛。
沈留頓了一下,又輕輕一笑:“晴兒。 你現在過得不好。 ”
“爲什麼?”雨晴很驚訝。
沈留並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的說下去:“因爲你對未來開始惶恐不安。 開始懷疑,開始缺少安全感。 ”
輕風吹過,帶來陣陣清香。 黑暗中,沈留的聲音漸漸舒緩:“一直以來,你過的總是很高興。 從來沒有擔心過未來,在你身上,有一種特別的天真。 你對人對事情,總是充滿了信任,在你的眼中,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即使有挫折,你也相信自己能挺過去,會過地更好。 所以,你看起來總是生機勃勃。 看起來總是那樣幸福。 ”
雨晴悄悄臉紅了,她哪有那樣樂觀,不過是因爲生活在父親的庇護之下。 因爲雨晴知道,這個家有沈留撐着,她要做地不過是一隻幸福的幼鳥而已。
黑暗中,沈留根本不用看。 就知道雨晴的想法:“不,那樣的幸福,不是爹給你的,關鍵在於你自己。 你對生活對自己總有種莫名的信心,所以不管遇上什麼,你總是能挺過去,仍是高高興興的。 你總覺得是依靠爹生活,其實那時候,真地是我x着你。 每天看到你的笑容,爹就覺得生活還有些意思。 要是沒有你。 爹早就……”
說到這裏,沈留微微頓了一下。 聲音有些低啞,雨晴也跟着喉頭髮緊,那段日子,是父女二人扶持着走過來的,沈留是依靠雨晴,雨晴又何嘗不是依靠沈留呢?沈留不說話,靜靜的身影就能讓雨晴安心。
如果沒有沈留,一個始終生活在父母庇護之下,拒絕自己長大和麪對一切的雨晴,如何面對那未知的長路和叵測的命運呢?
想到這裏,雨晴忍不住感謝上天,感謝沈留,因爲父親對自己的一絲不捨,讓他選擇了留下,讓雨晴不會孤單和彷徨。 雨晴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忘掉那段日子,從南方陰冷地空氣裏出發,向着更寒冷北方出發,遙遠的路上,沉默的父女,互相陪伴着,互相扶持着,走一段不是歸鄉的路。
千山萬水走來,父女的感情,早就牢不可分。 雨晴突然想到,母親當初的那個臨終遺言,要回老家安葬,是不是就是爲了這樣一條漫長地路途呢?爲了一條長路,讓她所愛的兩個人互相扶持,讓所愛的人忘掉傷痛。 一直以來,雨晴都覺得母親的要求不合情理,也許這個說法才能解釋的通。
雨晴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沈留,沈留沒有說話,黑暗中只有兩人輕輕的呼吸聲和隱隱水聲。
又過了一陣,沈留的聲音才又重新響起:“我知道小文喜歡你。 小文是個好孩子,但是……”
雨晴偷笑,父親這是不是叫做轉移話題呢?難道是因爲害羞不好意思提起和母親的往事?
沈留停頓了一下,重新整理了下思路,“我對小文說過,不要讓你喜歡上他。 ”
“啊?”沈留還做過這樣的事情?雨晴震驚的看着父親,她驚訝地不是沈留說得這件事,而是這樣地事情好像和父親的形象差別太大了。
“怎麼了?很驚訝嗎?”
“不是地,爹,你怎麼想起這件事啦?”
“你的終身大事,爹能不關心嘛。 小文要想對你好,絕對會一輩子對你好,寵着你慣着你,可是沈家太複雜了。 ”沈留長嘆一聲,“我從沈家出來,不想再回沈家,也不願意看着你去那樣的地方,那兒不適合你。 我們父女好久沒好好說過話了,爹就給你說說往事。 ”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大哥心懷不滿,那是你不曾見過他。 沈家作爲屹立數百年不倒的大商家,自然有一套過人之處。 而每一代的族長選擇,更是重中之重。 沈家的子弟,自小就要接受全面的教育,然後逐漸淘汰,嫡庶之分並不明顯,出身血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只有最優秀的才能成爲一家之長,管理這個家族的事業。 記得嗎,我曾經說過,皇帝也許都比不上沈家人的生活,那倒沒有誇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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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留的故事很古老也很漫長。
沈家,在沈留這一輩子嗣共有上百人,當時沈留年紀小,並沒有資格參與到那年的競爭當中。 而沈留的大哥則是熱門人選。 當時從上百人中選出了五十人,然後層層篩選,最後剩下了三個人,取得最後勝利的就是沈留的大哥沈意。
本來,沈家有這樣一條家規,那就是最後進入決選的三人,可以提前認輸,認輸後仍可留在沈家輔助下任族長,但是如果是堅持到最後而落敗的話,那等待這人的只有兩個選擇,進沈家祠堂或者看守沈家祖墳。
其實沈家這樣的規定目的很明確,就是防止落敗之人心懷憤懣,會對沈家的族長多方掣肘,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沈家的這些參選子弟,可是自小按照嚴苛的教育培養出來的,不像皇帝家的那些瘸腿皇子們,這些個個都是德智體的全才,而最後進入前三的,則是精英中的精英,人才中的人才。
如果提前認輸,這人有能力而欠缺雄心,能盡力輔佐下任族長;而堅持到最後的人,可是雄心能力都不欠缺,對於這樣的人才,沈家卻不敢用,萬一此人生了貳心,對沈家會造成不可預計的損失。 所以,變相的幽禁纔是最好的選擇。
成王敗寇,不僅僅是江山的爭奪,在沈家這樣的商業世家,也是如此。
沈意當了族長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廢除了這個有些冷酷的規定。 因爲進入決選的三人當中,有一個是他的二弟沈逍。
當時的沈意年少得志,又自負聰慧,剛剛當上沈家第十代族長,就一手打破了沈家第三代族長定下的規矩,將二弟沈逍送進了沈家的鋪子。
不久之後,沈意成親,娶的是江南絲綢大戶林家的大小姐,而二弟沈逍則顯示了高超的賺錢能力,曾經對沈意的那些反對聲也漸漸弱了下去。
一年之後,沈意有了兒子沈覓,又半年,沈夫人林氏回孃家,從此消失不知所蹤。 同時失蹤的還有沈逍以及鋪子帳上所有的現款。
當時沈留年紀尚小,對於其中的關節並不十分清楚,但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夫人,出門時身邊自然丫鬟婆子一大堆,哪裏會莫名其妙的失蹤呢?
沈意聞訊後當場吐血,卻沒有生病的時間。 債主登門,親友避之不及,沈意心力交瘁,這時候親家公登門,還要討個說法。
沈意很冷靜的請林父入內詳談,具體情形無人知曉,只知道林父離開後不久,派人送給沈家許多銀子,幫着沈意化解了這場危機。 而沈意,只是冷笑着,收下銀子後,派人給林家送去了一封信。 幼年的沈留偷偷看過,那封信的落款只有一個蓉字,而大嫂的閨名中好像就有個蓉。
說到這兒,沈留輕輕嘆息一聲:“那些事情,從那之後,再也無人提起,只是有些事情,絕不可能忘記,越是隱藏反而越是刻骨銘心。 大哥很疼我,但是十年後我還是離開了沈家,小文在沈家呆了二十多年,他的心思更是難以捉摸……”
雨晴眨眨眼睛,“爹,你爲什麼要離開沈家呢?”沈留作爲沈意的幼弟,在沈家絕不會有人敢給他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