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文章確實是皇長子找人代寫的?”龍椅上孫露以冰冷的語調向站在對面的張家玉反問道。時間相距之前張家玉在京城同一幹同僚開會至今才過了一天半而已原本位於湯山的狩獵園離京師就不算遠因此在處理完一些機要文件之後他便立即乘坐馬車趕到了這坐位於青山綠水間的溫泉度假勝地了。只不過張家玉此刻帶來的消息顯然有些不利於女皇放鬆身心可就算是如此他也沒打算就此隱瞞什麼。
卻見這位帝國元帥面無表情地向女皇證實道:“是的陛下。經證實該篇文章確實是殿下讓陳虞尹代寫的而且殿下本人也承認了。”
“恩難得黃得功心細看出如此破綻。”孫露聽罷若有所思地冒出了一句話來。
“黃副院長爲未能教育好皇長子殿下深表惶恐自覺無顏參見陛下故託臣代向陛下請罪。”張家玉低着頭向孫露請罪道。
自己“犯錯”卻讓他跑來代爲“請罪”這種做法多少有點不合邏輯然而此刻的孫露沒有流露出任何想要責怪或降罪的意思似乎是看穿了對方的意圖前一刻還籠罩在女皇雙眸之上的薄霧瞬間就爲狡詰的目光所驅散。緊接着孫露便失聲笑道:“唔是這樣啊那就讓皇長子來湯山見聯吧。至於此事的處理聯稍後會着人通知軍校的卿先坐下說話吧。”
“謝陛下。”張家玉深深地朝對面的女皇行了個禮後便在一旁花梨木座椅上坐下了。顯然他也早已料到了女皇會有這樣的反應。因此並不擔心黃得功會被女皇問罪更何況眼前還有更爲重要的事需要與皇帝商討。
果然在瞭解完兒子在軍校的不良表現之後孫露很快就將話鋒切入了正題道:“姑且不論這兩篇東西是誰寫的照卿的意思似乎軍部方面十分贊同上面的方案。”
“回陛下軍部讚賞文章上的作戰想法但具體的作戰計劃將由遼薊6軍府來制定。此外軍部還希望派遣一員武將前往遼東擔任參軍督察剿匪事宜。”張家玉坐在椅子上歉身回答道。
“派參軍?軍部覺得遼薊軍府無法獨立完成剿匪事宜嗎?”雖然在遣詞上帶有責問的意思可孫露的語調卻沒有絲毫的感情摻雜在內。
“回陛下軍部指派參軍前往東北並非是懷疑遼薊6軍府的戰鬥力而是爲了處理軍隊與當地百姓間的關係着想。畢竟‘匪患’的根源在於‘槍患’因此軍隊在剿匪的過程中勢必會對當地的民團造成一定的影響爲了不給朝廷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軍部以爲需要有一個代言人爲軍部向東北的百姓做出合理的解釋。”張家玉有理有節的回答道。
“如此說來軍部也同意‘禁槍’?”孫露不置可否地反問道。
“回陛下是否禁槍得由朝廷、國會下定論軍部只是盡力完成任務而已。”張家玉低調而又謙遜地說道。
其實有關禁槍的呼聲自打中華朝建立之日起就一直絡繹不絕雖說縱馬挎刀的英姿符閤中國人的俠義情懷可兵者兇器特別是不能爲百姓所持有的觀點同樣也是中原王朝的一貫思路。更何況火槍又是那麼威力巨大的一種武器放任其在民間流通對朝廷來說早晚都是一大禍害。不過有呼籲禁槍的人自然也有反對禁槍的人反對者的理由也同樣的充足他們毫不客氣地指出王朝的興亡不在於百姓是否持有武器而在於朝廷是否持有民心正如同是秦秦國家家備兵器上下同心一統六國;秦朝十戶用一刃陳勝吳廣照樣揭杆起義更何況帝國疆域比之前任何一個朝代都要廣褒在“胡漢混雜”的情況下惟有火槍才能保證大漢民族在當地的絕對優勢。
總之兩種觀點一直以來都相持不下故而纔會在弘武六年的國會上通過作爲折中方案的《槍支管理條例》。然而隨着此次東北匪患問題的暴露禁槍的呼聲再一次在輿論上佔據了主導地位而此屆的內閣相黃宗羲又是早看力挺禁槍的主力派因此不少人都認爲在下一屆的國會上朝廷的政策極有可能偏向禁槍。
作爲維護國家政權的暴力機關中華帝國的6軍部自然是舉雙手同意禁槍但飽讀詩書的張家玉卻十分清楚自己作爲軍人的本分明白軍部應該遵循的法度因此軍部極少插手內閣的政事在禁槍問題上也一直保持沉默的態度。不過這並不代表中華朝的軍人就會像宋明兩朝那樣放任官僚打壓在必要的時候軍部也會有自己的打算正如此次軍部所採取的對策一樣。
而在另一邊孫露似乎也體會到了張家玉的用心就禁槍這個問題而言她本人也是頗爲矛盾。一方面孫露深知槍支氾濫後的不良後果特別是中國特有的宗族體系往往會因矛盾引血腥的械鬥;另一方面中華朝又確實需要用槍支來武裝民衆因爲對剛剛擺脫戰爭陰影的中華百姓來說槍支不僅代表了武力保障更是一劑精神上的強心針。或許有人會說這只是“持強凌弱”式的尚武也與中國傳統的價值觀念有着很大的衝突但這卻是而今中華朝所面臨的不爭事實。
還是該讓這個時代的人自己去選擇比較好吧在心中如此想着的孫露以體諒的口吻向臣下開口道:“聯明白了那軍部是否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呢?”
“回陛下臣等經商議後一至推選夏完淳將軍出任該職。”張家玉跟着報出了軍部經討論後得出的最後結論。
“哦夏完淳?”孫露略帶驚訝地反問道。
“是的陛下。臣等以爲以夏將軍的才能與資歷都是出任此職的最佳人選。”張家玉這裏所說的“資歷”當然不是說夏完淳資歷高才選他恰恰相反軍部之所以會選擇夏完淳前往東北正是因爲他年紀輕、資歷淺。畢竟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將軍就算頂着參軍的頭銜空降東北也不會引起當地駐軍以及宗族的猜忌而夏完淳無論是在軍事上還是在政治上都有着越其年齡的經驗加之其父曾在東北頗富盛名因此無論從何種角度上來看剛剛被調入參謀府的夏完淳都堪當這一任務的合適人選。
事實上不用張家玉點明此刻孫露自己也已經想明白了軍部如此安排的用意卻見她隨即正色宣佈道:“恩此事就照卿家們的意思去辦吧。”
“遵命陛下。”眼見女皇認可了軍部的安排張家玉跟着又報告道:“陛下據康定府來報**、班禪活佛派遣的朝貢團已從拉薩出了。”
“哦離**活佛上次訪京也快過去十來年了吧?”孫露聽罷頗爲感慨地說道。
“回陛下**活佛是弘武五年離今年剛巧過了十年。”張家玉跟着補充道。
“十年了啊現在回想倒像是剛剛過去的事一樣。”孫露說到這裏不由在心裏開了個玩笑:不知道拉薩那邊是否真照那張五十圓背後的花紋翻修了布達拉宮。但她表面上還是十分認真地向張家玉囑咐道:”藏地來中原一趟不容易得讓樞祕部吩咐沿途官員一定要悉心接待纔是。”
“是陛下。”張家玉低頭應了一聲。不過他此刻在女皇面前提起這事可不是爲了西藏朝貢團的待遇問題就算真有這必要那也輪不到軍部來提出。正如孫露剛纔所言那是樞祕部的事身爲6軍尚書的張家玉要談的自然是有關軍部的問題。卻見他緊接着便恭敬地詢問道:“不過陛下此次朝貢團入京是否要由李定國將軍陪同呢?”
“哦?那是內閣要求李定國將軍陪同呢?還是軍部打算調李將軍回京呢?”孫露眯着眼睛注視着張家玉反問道。對於內閣與軍部之間角力作爲女皇孫露自然是早有耳聞了至於內閣方面對李定國、姚金、博洛等駐邊武將一直以來的微詞她也是心知肚明特別是掌握西北兵權的李定國更是朝中大臣以及國會議員們針對的主要目標在這種情況下若說軍部甘心調李定國回京那纔怪呢。
果然在女皇的逼問下張家玉隨即婉轉地說道:“回陛下李定國將軍身負西北防務重任貿然回京恐影響當地的軍務當然李將軍戍邊也有十餘年了以其平定西北、收復西藏的功績理應回京封帥。”
不管是張家玉也好孫露也罷心裏其實都清楚一旦李定國進京封元帥他勢必就會被從西北調回京師因爲邊將不封帥是中華朝一直以來的一個潛規則。而正如張家玉所言以李定國的功績也早該封帥了更爲重要的是一旦李定國被調回京師西北的最高軍事統帥之職就會隨之出現空缺。
而在另一邊孫露像是看穿了張家玉的心思一般問道:“那卿以爲若是李將軍回京由誰來接替最爲妥當?”
如此說來陛下是真打算將李定國調回京師了啊。在心中如此想着的張家玉略微收拾了一下思緒後謹慎地回答道:“請陛下恕罪軍部在候補人選方面尚沒有定論。”
“卿誤會了聯問的只是卿個人的想法而已。”孫露放鬆了語調說明道。
面對女皇平和的神態以及不容推脫的措辭張家玉在想了一想之後回應道:“回陛下若是以臣個人的看法而言吳三桂將軍在才能上堪此重任。”
這已是張家玉第二次向孫露推薦吳三桂了。第一次是在平定準葛爾叛亂的時候當然那一次孫露欣然同意了他的建議而吳三桂也不負重望順利完成了任務。歸根結底還是那時的孫露從一開始就打算只讓吳三桂作戰而已因此在戰爭結束後便忙不迭地將其調回了京師。可這一次的情況卻有着極大的不同西北地區可謂是帝國關係最爲複雜、民風最爲彪悍的區域民族問題、宗教問題錯綜複雜所以坐鎮的統帥不僅需要有高的軍事手腕還需要擅長處理地方上政務以及外交上的問題。從這一點上來說孫露不難理解張家玉爲何會推薦吳三桂畢竟能做到軍事政治兩相兼顧的將領可謂是鳳毛麟角而在這方面吳三桂可能僅次於張家玉本人的合適人選然而吳三桂終究不是張家玉也不是李定國在瞭解吳三桂爲人的基礎上孫露實在難以將此重任託付給他。
眼見女皇沉默不語張家玉心知皇帝在擔心着什麼於是他跟着又補充道:“除此之外姚金將軍與李虎將軍也頗爲適合接任此職誠然這兩位將軍在政事上不及吳將軍但西北還有張煌言大人坐鎮只要接任者能與張大人通力合作相信西北的局勢就能在朝廷的掌控之中。”
“恩張將軍言之有理。”似乎已經有腹稿的孫露跟着露出了釋然的微笑道:“不過說起來姚金在西南待的時間也有夠長的了也該給他換個乾燥點的環境了。”
聽出女皇意圖的張家玉跟着問道:“陛下那西南那邊該如何安排呢?雖說西南這些年並沒有生過戰事周邊的土王也對我天朝伏稱臣然則安南、緬甸、暹羅之間的衝突卻從未停歇過若是處理不當臣恐不僅會影響到西南諸省還會禍及南洋地區。”
“卿的意思聯明白。而今的西南已經成爲了我朝進軍印度洋及印度次大6的橋頭堡自然是不能等閒視之之前姚金在那兒也算是幹得有聲有色。”孫露說到這裏琢磨了一下後點頭道:“看來虎子在聯身邊也待不了多久了啊。”
“不過這也正是李虎將軍盼望已久的事情啊。”張家玉跟着感嘆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又何嘗不是他本人的心聲作爲一個將領或許誰都不希望被鳥盡弓藏。
“哦如果是那樣的話恐怕李夫人與淑蓮也得一起南下了。”孫露突然想起了女兒那剛剛建立起來的友誼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張家玉當然不知道這其中還有這樣的原由只當是女皇捨不得自己的金蘭姐妹一想到若是因爲這樣的原因而讓李虎失去出京的機遇那可太得不償失了。於是他隨即進言道:“陛下請寬心相信李夫人與李小姐也會十分樂意陪同李將軍一起爲帝國守疆拓土。”
“卿多慮了國家大事豈能摻有私情。”孫露莞爾一笑道。她剛纔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卻不想對方倒是當了真。不過一想到女兒可能要與朋友就此分離她也只能無奈地讓女兒學會接受現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