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上撿到這個麻煩,我自然沒法帶着這麼個重傷患者出城,不但如此,還要躲起來,他身上傷痕新新舊舊,只怕追殺的人決不止眼前一波,到時候我武功未復只怕要跟着遭殃。
前後思量,也只有尋了一處院落將人安頓了下來,等到這人醒後再做打算,理所應當的拿了他懷裏所有銀錢,雖然不多,但是比起我那一兩銀子已經算是多的了,你說他出門也不多帶些盤纏,害的我跟着他喫糠咽菜,好不道德。
我老人家這麼大把年紀,要是牙口被喫壞了也不知道怨誰去,搖頭嘆氣的偷了身衣服給那昏迷不醒的人換上,沒想到羅釵裙帶的一打扮這人竟然好看的不得了,我暗道可惜,要是個女兒身,只怕早被許出去了,哪用在這裏打打殺殺,將人放到土炕上,不由伸出手去在那緊蹙,眉頭的小臉上揩了把油,細皮嫩肉竟然比之女子絲毫不差,咽口口水,以前怎麼不知道這人竟然這麼好看,不過也就是想想,我一個老人家還沒有喫一個後生豆腐的打算,更何況這豆腐還上塊酸豆腐,到時候倒了牙我更是沒地哭去。
我與這人也算相處過一段時間,早看出他有易容樣貌,這次他重傷昏迷道是讓我看了個徹底,其實也不是我故意拆了面具,只是要穿這女兒裝的話,還是他原本這張臉比較適合,尤其這眉,遠山眉黛似蹙非煙——
小心拿剪子將他身上衣服剪開,剛纔只是草草包紮,經過這翻折騰早就迸裂開了,我蹙眉削掉外翻的腐肉,拿鹽水清洗了才裹上他身上帶的傷藥,傷藥不多但藥效奇佳,我掂掂那藥瓶,隨手塞到自己懷裏,聖人說盜亦有盜,我救他性命拿他靈藥也不須愧疚。
等將這人全身包紮清洗完畢,窗外天色已經大亮,折騰了一晚我自是困頓非常,瞅瞅四周,直接撩開那傷號的被子窩了進去,這裏只有他身下一張牀,也只有他身上一牀被子,除了這裏我別無選擇,實無輕薄之意,可我才迷迷瞪瞪的睡了過去,就被那裹好了傷去了毒忘恩負義的傢伙一腳踢了下去,嗷嗚,他不知道這都是實土地嗎?痛死我了,我就知道遇到這個人準沒好事……
慢慢的爬起來,窗子外的太陽已經沒了西山,我揉揉自己的肚子,滿意的聽到一聲咕嚕聲,也不理那牀上憤恨的看着我的人,直接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明明已經傷成那樣還這麼大的脾氣,怪不得傷好不了,活該——
來到竈下,我頓時頭大非常,要說這武功我還能練練,可要說這廚意——
“咳咳咳”端着手裏黑糊糊的東西我趕緊奔出煙火燻天的竈房,我還道我無所不通,天資非常,現在看來,估計也就是別人恭維我的話,要不是我生在高處,只怕也只有天天喝糊粥的份,我瞅了瞅那碗裏的東西,要說是□□估計也比這東西好喫,要我把這東西喫下去……我想還是爲自己身體着想一下不喫了,餓就餓着吧,端了那碗糊粥我來到病號面前,在他警惕的目光下將碗遞了過去,出乎我所料,那病號竟然沒有拒絕,反而慢條斯理的喫了起來,我抿抿脣,要說他猛灌的話我還可以理解,可要把這又焦又苦的東西喫的如此斯文我唯有佩服了,感情這人的胃是鐵做的,舌頭是臘捏的。
“我怎麼會在這裏?”
“你是誰?”
“你想如何?”
病號將碗裏最後一口黑粥喫下,隨口就拋出三個問題,我接過空空的粥碗兀自有些出神,他竟然真的一點不剩的喫完了,難道說我做出的東西還可以入口?我不禁開始後悔沒有自己先嚐上那麼一兩口,平白便宜了眼前這傢伙。
當很久很久以後我終於喫到自己的第二碗粥時,我才知道今日的我是多麼的膚淺,就那賣象,估計倒貼給人喫也不要。
黑衣人也就是現在的病號見我不答,也不勉強,直接開始衝我下起命令“我要修養幾天,你睡地上,還有再去弄些喫的來,不要粥。”
我一聽頓時火冒三丈,什麼叫我睡地上,這明明是我的房子,雖然是用他的錢買的,但是也不能讓我睡地上啊,現在的後生啊真是不懂得尊老愛幼,世風日下,世風日下……
“唰”就在我跳腳的時候,一丙青鋒長劍就這麼明晃晃的架到了我纖細的小老脖子上,我咽口口水,將所有訓斥全部嚥下,看來這個後輩還要好好的教育“還不快去?”長劍收回,我沮喪的再次淪落於魔頭爪下。
“把手放開” 紫冥蹙眉狠瞪,恨不得將眼前的人盯出兩個窟窿,我訕訕的放開他的手,撇撇嘴狡辯道:“我只是給你把脈。”
“哦?”紫冥挑高眉頭,心中冷笑,要不是現在自己行動不便,還用的着這個無賴,否則——右手摸到枕邊利器,滿意的看到那人立即從牀頭坐到牀腳,嘴裏還唸叨着什麼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什麼的。
暗叱一聲腐秀才,紫冥又伸出手衝我招了招,我掃了眼他枕頭邊上的寒鐵寶劍,挪着步子走了過去,直恨自己那天取他錢財的時候幹嗎不順手將那害人的玩意扔了,弄的現在自己如此受制於人。
“明天給我去找身合適的衣服”紫冥眼也不看的吩咐倒“另外把這些藥材找來,記得要分開抓藥,莫讓人跟蹤了。”
“還不去?”
我低頭垂目,不爲所動,他以爲他是誰,我憑什麼聽他的,也不想想他的命是誰救的,怨氣橫生的我打算將他的話徹底無視。
“去不去?”紫冥的見我不動,聲音頓時陰沉了下來,他這模樣嚇別人也就算了,但是想嚇我只怕是不可能了,我當年不用壓聲音就有人害怕,比較起來還是我的檔次比較高。
“不去”我退到牆邊,離他至少有五步遠,就他身上的傷來說,想要抓到現在的我,簡直可以說是不能的事情,我有恃無恐的抗議着不平等待遇。
“你——”顯然紫冥也知道拿我不動,氣的直喘氣“你要怎麼才肯去?”
“我要睡牀上”這是我最不滿意的地方,這傢伙一醒過來也不顧自己重傷一腳就把我踢下了牀,摔的我七昏八素,現在還腰疼,再加上我就弄到這麼一個小院,牀也就那麼一張,現在雖然不冷,但到底睡在地上不是個滋味。
我不論是年紀還是武功甚至是地位都比他大,爲何要我睡在地上,雖說我現在就二十七歲的樣子,雖說我現在武功全失,雖說沒人知道我是合虛,但是事實就是事實,無論如何我也不要再睡在地上,不爲舒服,只爲面子。
這幾日相處下來,當我知道他不會就這麼隨便把我砍了,沒了我他就只能喝西北風去了,他腿上有傷,沒個十天半個月是好不起來的。
“你過來”紫冥壓下怒氣,努力笑的無害。
“不過去”
“過來”這次笑的更和藹了。
我有些猶豫,但還是堅定的搖頭。
“過來,我不打你。”這絕對是誘哄,他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我堂堂七尺男兒,怎可言而無信,說不過去就不過去,看你能把我怎麼樣,我往旁邊站了站,警惕的看着牀上的重傷患者,即使是受傷的豹子那也是豹子,這個道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好,很好”紫冥見我無論如何也不爲所動,終於動了怒氣,翻身躺過去,不再理會我,頗有些負氣的樣子。
我愣了愣,看看外面天色,試探的往前走了兩步,又挪到牀前,見他依舊背對於我毫無動靜,好似睡着了一般,膽子大了稍許,將他枕頭邊上的那口劍撥拉到牀腳,火速脫了衣服躺到牀上,末了還扯了他身上的被子來蓋,隱約間似乎聽到磨牙聲,不過有牀睡的我怎麼會在乎他這些小毛病,倒頭就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