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冥揪着自己被拔開的衣帶,氣的渾身顫抖,面色鐵青,若說他見過什麼人比這人更無賴那真是說的輕了,越想越氣,越氣越想,伸手就拍在身旁的燻爐上,只見銅做的燻爐下一刻就變成了碎片,連帶着好大的一聲響,而由於力道過大,那些細碎的銅片向周圍激射而出,殿內的飾物在一連串的霹靂乓榔聲中又碎了不知多少.
而那響徹天地的拍門聲,也成功的轉化爲靜寂.
裏面那麼大的動靜我自然是聽的清楚,猶豫了一下還是收回了手,小小的捅了個洞看了進去,只見一屋子的下人跪在地上,瑟縮的厲害,正想看看那人氣到什麼程度,就被一個茶杯砸了回來,好在這門上的絲有夠堅韌否則這瓷片還不滑傷我的眼?
抿抿脣,我嘗試的拿手小小的敲了敲那沉重的紅木門,見裏面沒有絲毫動靜,於是將力道又加大了些,如此反覆,終於裏面的人受不了了,霹靂一聲吼
“把人給我帶進來”我想聽到的——可惜——
“把他給我扔出去”這纔是紫冥吼出來的。
……
…………
………………
我悲哀的看着層層合上的門戶,艱難的爬起身,身上的慾望叫囂的厲害,卻依舊難以磨平我的悲哀,我怎麼就忘了,裏頭的人是個喜愛扔“東西”的傢伙,沒有被丟下懸崖已經算是幸運,可這次爲何他不把我扔到山下呢?明明這次的火氣比往常的每一次都要來的大——
“你在這裏做什麼?”溫雅的聲音在身後傳來,我回頭去看,卻是一白衣紅帶,書生樣的人。
我在看着寒譚,寒譚也在看着我,直到我看累了,他才走過來,將我從地上扶起來,動作溫柔,以我現在的身份來說,實在是屈尊降貴了,我也着實有那麼幾分的“受寵若驚”,不明白這位左護法大人原何在“整治”我之後卻又如此待我,這反差未免太過大了些,畢竟他前些時候在大殿上暴我的老底可是很有可能要了我的命的。
“你別怕”寒譚見我此等模樣,不由衝我微微一笑,脣角微微勾起,霎時春風拂面綠水生波,看的我不由有些失神。
這個人——跟三十年前的一人像了十分,同樣的溫潤如玉,似水無波,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寒譚突然蹙起眉頭,剛纔還笑的溫柔的臉也跟着冷了下來,我順着他的視線下移,立即見到一雙白玉般的手,而這雙手這時卻被我好似不死的抓在手裏……
冰涼滑膩的感覺,讓我渾身上下不斷叫囂的慾望更加的難以抑制,苦笑一聲汕汕的收回自己的狼爪,我只知道眼前的人再怎麼樣也是碰不得的,比門裏的那個還要碰不得,我還是回去找潭冷水降降火好了,沾這些腥臊帶的都是麻煩,一個麻煩多過一個麻煩,麻煩到讓我不想再沾惹的程度——
明明是讓人興奮的□□,爲何我卻感覺如此疲累呢?摁揉額頭,直懷疑是憋久了產生的副效果。
“你怎麼了?”寒譚蹙眉看着眼前混混沌沌的人,除了面色委頓以外,還真看不出這身強體壯的一個人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可才這麼想着,那混混沌沌好似沒睡足的人搖搖晃晃的就朝着他倒了過來,手長腿長的身體就好似根麪條似的軟的沒半點樣子。
無奈再次伸手接住,寒譚面上雖沒什麼表情,心裏卻着實有些厭惡,可又不好鬆手,只得這麼任人在自己身上掛着。
一靠上那溫熱的身體,我立即打了個哆嗦,渾身上下冒股子的興奮,不由自主的就伸出手去摸人家的腰,那腰勁瘦有力憑地好感覺,鼻翼鼓動又滿是清雅芳香,將我本就混沌的腦袋迷的更是不見一絲清明。
寒譚渾身一僵,鼻翼鼓動,伸手——
“啊呀”我就這麼再次迴歸大地……
瞧着轉身離去不緊不慢氣度依舊的白色身影,我自動忽略他腳下所踏過的落葉,那齏粉一樣的葉末並不是我喜歡的,而能將這麼綠油油的葉子弄成冰渣滓的樣子,顯然這人也不如他表面上表現的那般大度,至少以前那個溫柔的人就從來沒有這樣過。
非吾軒內閣之中,紫冥坐立不安,眼睛不時看向外面,眉頭也跟着蹙了起來。
本想定還要聽那鬼哭狼嚎,那煩人見的東西怎就真的靜下來了?難不成屬下不知輕重將人直接摔昏過去了?
“嘭”一掌拍在實木的雕花扶手上,也不見手紅,還是依舊那麼白慘慘的樣子。
盈月小心指揮着衆人打掃着周圍的碎東西,猛的聽見這麼一聲,嚇的立即腿腳一軟噗的就跪在了地上,渾身裏抖擻,心肝裏亂跳,花色容顏早就沒了樣子。
這時又聽旁邊咚的一聲悶響,原來早有那不禁事的提早暈了過去,盈月小心翼翼的深吸了一口氣,僵着脖子去瞄紫冥的臉色,只見那紫檀雕錦座上的人似乎在想着什麼一直看着殿外,神思不屬,只兩眉峯巒重聚夾的死緊,竟是絲毫沒有感覺到周邊的響動。
暗鬆下一口氣,盈月小心的起身退出殿外,直拉了一直侯在外面的龔襲說話。
“怎麼樣?”那人又被扔了出去,龔襲哭笑不得之餘又不免有些擔心,看那人急急來此的樣子,說不準真有什麼事也說不定,更何況右護法是個什麼心思他也不是很能揣測的清楚的。
再加上他剛纔得到的消息,那人似乎剛把右護法惹昂怒了,而剛纔又不知幹了什麼被直接扔了出來,又被顛倒着扔了出去,這一而再、再而三,就是再怎麼的憐惜、不同,只怕也被折騰光了。
盈月搖了搖頭,示意紫冥的還在生氣,接着小聲同龔襲說道:“您快去看看剛纔扔出去的人還在不在,要在的話——”盈月回頭看了殿內的方向一眼,抿了抿色澤鮮豔的櫻脣“不妨讓他回來。”
伺候了這麼久,能被留在這裏的多少也懂得主子的心思——
西華山之巔,碧海潮生閣上,翠雲環繞,如煙似海,琴音廣博似透天而來,奔騰之勢,婉轉之態,迴盪縹緲之音,清脆悅耳之鳴,低沉雄厚之吟無有一樣不足以傲視天地.
白蘞端坐於清明臺上,指調宮商,蓋走徽羽,袍袖隨風而起,衣帶捲雲而升,飄飄之態,直如謫仙一般無二,可惜沒有一個正道中人會以爲這人當真是個神仙,就是神仙也是主掌五刑的肅殺之神——
碧華與一幹侍者站在外圍壓緊呼吸,生怕擾了端坐之人半點興致,雖然相隔較遠,但看着那端坐在西華山最高處的人,碧華還是止不住的癡迷,他知道自己是如何的愛着這個人了,可他從不認爲這樣的自己有什麼不好,他是幽冥教的人,他全心全意的愛着幽冥教至高無上的神,他想留在這人的身邊,汲儘自己的所有,可是這個人並不需要他的愛,那高高在上的地位,那讓人萬分尊崇不容觸動的身份,每一樣都將他拉離的更遠,遠的他再不敢奢求能夠得到這個人的一點垂憐,可他依舊無可救藥的幻想着,幻想着自己總有那麼一天或許可以——可以站在他的身邊——
爲此他不能允許任何變數的存在——
碧華咬牙,暗中深吸一口氣,抬腳小心上前,金色的琉璃磚上倒映出謙卑恭謹的身影,在這個人面前他早已卑下的沒有樣子.
本不該得到的東西,當他用強硬的手段去謀取時,便註定了失敗——
“什麼事?”
這時的白蘞正好收指,顯然一曲已畢。
碧華猛的跪下身,叩頭於地,對於他這樣突兀的動作,白蘞並沒有什麼表示,只靜靜的調試着琴絃,單或發出幾聲響來,古樸渾厚只不知道剛纔這人是如何用這把琴彈出那等清脆若泉水叮咚的聲音來的。
“碧華有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見白蘞不答,碧華故意裝作遲疑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雖然白蘞還是剛纔那副樣子,但是碧華卻知道,這個人已經不耐,爲了一個情敵,他可沒必要惹得眼前這人不快,如此想着,碧華趕緊將自己要說的倒了出來,不過該用什麼語氣還有什麼表情來說,他早就拿捏了不下百遍“碧華今早見了昔時的一個密友,從他那裏意外聽來一些消息。”
“不知教主是否還記得輕竹?”
聽到輕竹二字,白蘞的動作明顯一頓,碧華只感覺自己的心裏好似有千萬之螞蟻在啃咬一般,袍袖下的指甲刮在堅硬的地板上,隱隱發出鈍痛,卻也只有這陣陣疼痛才能緩解他心中猶如針刺一般的感覺,不是一根針,而是千萬根針那樣的。
只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只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那個輕竹有什麼好?樣貌醜陋,年歲看起來比教主還大,甚至是伺候人的功夫都不如他,爲何——爲何獨獨是他?
“輕竹什麼?”白蘞見碧華說着沒了聲,也不怪罪,只挑眉問道。
“輕竹公子似乎是病了”碧華將頭壓的更低,小心的聲音從地下傳來,似乎是怕白蘞怪罪他拿這小事來擾他一般.
“病了?”白蘞回頭看向碧華。
“是”碧華小心應道“似乎是感染了風寒,不過教主放心,輕竹身旁一直有柒璦照看,聽說那柒璦與輕竹最是知心,想來應該沒有什麼大事纔是”
白蘞想起那天自己離去前的情景,那水牢陰寒那人又身無片縷,不病倒是奇怪了,只不知道重不重。
想到這裏索性站起身來“去銎玉園”
“是”碧華起身跟上大步而去的白蘞,心下苦澀,這人終究還是真的去了——
他讓柒璦給輕竹下藥,本就意在讓輕竹迷亂與柒璦有染,再設法引白蘞去,將這個心頭大患連根拔起,可白蘞當真因爲他編排的理由去了,他卻半點也歡喜不起來,那輕竹不過是生個病,教主就這麼眼巴巴的趕了過去,此等恩寵卻是他求都求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