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事十有八九不如常,縱使是操上再多的心也是於事無補,倒不如將之放在一邊,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事後我又去紫冥帶我去的那間密室裏轉了一遭,時隔不過一天,我也多少還是抱了些那人沒有發現我離開的心,可縱使是這樣我也只能偷偷的看他,畢竟我現在這個樣子太過匪夷所思,而要對他解釋我爲何這麼一副樣子也着實有些麻煩。
可我在密室外面偷偷等了兩天,也沒見到有人來,這隻說明那人早就來過了,嘆口氣,瞅瞅小胳膊小腿,扯扯臉上的嬰兒肥,這樣子不給他見到也好,免的損了我老人家英偉的形象。
推開密室的門,我看着散在那裏早就發了黴的糕點一眼,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踢了一腳上回比我低好多,這時比我高好多的大箱子,猛然發現這密室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口箱子出來,比大的大比小的小,滿是香氣,我好奇打開,卻是一整箱子的胭脂水粉,奼紫嫣紅的擺在一塊謂爲壯觀,我扒着箱子看的砸舌不已,難不成這紫冥跟何麟生在一起呆久了也喜歡上了這些東西不成?
小心翼翼的將箱子合上,無奈身子太小,這一想動手,自己整個載了進去,不說那些玉盒瓷盒被我砸的碎了沒,單說我這一下去沾的脂粉就不是一個女人一天用的量可以形容的了,阿嚏,揉揉鼻子,好半天纔等到這些個紅紅白白的粉散了去,不過這時的我也整個變成香囊了,聞一聞,茉莉冰片麝香龍涎,這一箱子脂粉估計等的上一箱子黃金,着實是下工本了,可這麼多打算用到哪年哪月?
還沒等我從脂粉堆裏爬出來,密室門卻突然從外打開,若紫冥知道他的小金庫這麼容易就被人進了來,不知道要氣成什麼樣子.
“有人”來人見到我顯然也是驚訝,提了刀就架到了我的脖子上,而他身後的人立即戒備的將整個密室徹頭徹尾的搜查了一遍。
這些人行動迅捷,顯然是訓練有素,有備而來,略掃一眼架在脖子上的大刀,我抿脣不語,乖乖受制。
持刀人看向走過來的同夥“如何?”
其中一人搖了搖頭,示意密室內並無埋伏。隨即將目光放到了我的身上,密室之中突然多出一個小娃娃來,確實是怪異的很。
“這怎麼會有個孩子?”所有的人顯然都浮出這麼個念頭。
“他自己進來的嗎?”
“不可能,那石門至少有百斤重,一個小孩子怎麼可能打的開?”
“先別管這些,宮主估計馬上就會到,這孩子怎麼處理?”
那些人再次將目光匯聚到我的身上,一人掃了一眼我身子下的脂粉,柔聲哄騙道:“小弟弟怎麼在這裏?乖,告訴叔叔,叔叔給你買果子喫。”
暗暗番了個白眼,真當我是五歲小孩嗎?
見我不答,那人又反覆的問了我幾個問題,無非是些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我怎麼進來的,父母是誰等針對身份的必備問題。而我自然是統統選擇閉口不言。
那人顯然也是惱了,伸手就朝我頭頂拍來,若讓他打在天靈蓋上,我怕也不用活了,暗中運起九火只待臨機一發。
“且慢”一人趕緊攔住,“這孩子出現在這裏實在太過詭異,這密室本就是幽冥教右護法私藏的暗穴,誰知道有什麼名堂,指不定這孩子就是個疑兵之計,我等還是小心的好。”
他這麼一說,其他本來有些鬆弛的人立即提起戒備之心“不錯,這密室建的隱祕,若不是有自己人通信接應我等斷斷進不來,更何況這小孩。”
“我先前已經查探過,這附近確實沒有埋伏,難道說有什麼機關?”一人疑惑的繞着我轉了兩圈“打開其餘的箱子看看。”
“小心機關”一人接着道。
“是”立即有兩個黑衣人上前開鎖。
“咦?”
“怎麼了?”
“這鎖是斷的”說話間上回被我弄斷的鐵瑣已經劈啪兩聲掉在地上。
黑衣人驚疑不定,手上使個巧力,刀柄倒射而出,擊在箱蓋上,鐵箱應聲而開,珠光四舍,寶器滿箱,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動,小心有毒”見有同伴想拿出來瞧,先前射刀之人立即出聲制止,幽冥教歷來被稱爲邪教,這裏的東西不碰最好“把其他的箱子也打開瞧瞧”
剩餘的幾個箱子依次被打開,金銀珠寶好不耀眼,卻換來我的一聲輕咦.
我扒着箱子的邊使勁往外瞧,只見先前裝了我那些手抄本的箱子不知何時竟然換成了金子。
“原來不是個小啞巴”持刀人見我往前傾,下意識的將刀撤開了一點,雖說不在乎手上有幾條人命,但畢竟還是不屑對一個小娃娃出手,從這一點不難看出這一幫人顯然不是幽冥教裏的。
你纔是啞巴,撇撇嘴,我咕噥着身子找了個稍微舒服點的位置坐好,底下的那些個瓶瓶罐罐都是硬東西,坐久了硌人。可這不動還好,一動正巧將一頁紙露了出來。
“咦?”持刀人輕輕的出了一聲,立時引來其他黑衣人的關注。
“怎麼了?”
“這是什麼?”持刀人從我屁股下面抽出那張紙箋,交給身側的射刀人,只見那紙箋樣式古典,製作精美細緻,隱隱還泛着些蘭花的香氣,從這滿是脂粉的箱子裏出來竟然還沒有失了本來味道,可見那紙箋也是廢了一番功夫的。
射刀人蹙眉看了眼上面的字,嗤笑一聲。
“上面寫的什麼?”
“你自己看”
問話的人疑惑的接過,上面只寫了四個字,龍飛鳳舞字是極好“予賜琉璃”那人念出聲來隨即也跟着笑道“原來是送人的,不過將一箱子脂粉擺在這金銀堆裏,那幽冥教右護法還真是個風流性子。”
予賜琉璃——聽到這四個字,我身子一抖,險些趴到那堆胭脂水粉香料眉黛裏,這些人不知道琉璃是誰,我卻清楚的知道這名字八成指的是老人家——我——
擦把不知是冷是熱,是有是無的汗,想着當初的那些事,白棠將我拿去換饅頭的胭脂水粉送回來,紫冥卻不知道抽什麼瘋要摔了,我想這東西好歹還能換饅頭,死皮賴臉的就攔了下來。
“原來你喜歡這些東西”那人當初好像是這麼說的“以後你想要多少,我就送你多少”,鄭重的不像是送胭脂給男人的——
結果,我瞅瞅身子下面那整整一箱子的物事,還真給了——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最後嘆口氣,算了,我老人家不跟他計較,收了就是,用不了,擺着看看總行,再不濟,以後落魄了也多少能換幾個饅頭回來。
我這些小動作那些黑衣人自然沒有放在眼裏,或許他們注意到了什麼,卻也只當是小孩子愛動,卻不知道陰溝裏翻船總是栽在想不到的地方,而不是他們處處堤防的地方。
“現在是什麼時候你還有心情說笑,要是被宮主看到,準讓你喫不了兜着走。”一人訓誡道,言詞之中卻聽不出什麼嚴厲的味道,反而更顯親近。這些人一直未曾以姓名在我面前稱呼,大體是爲了隱藏身份,只不知道他們口裏屢屢提到的宮主是誰,能夠輕易闖到這裏的人想來也不是簡單人物。
暗中捏個手訣將九火運起,我思考着是這時候將這幫子不長眼的小賊拿了,還是等那什麼宮主來的時候一起端,不過——看着依舊拿着那張紙箋不放手的小賊,我老人家沉下臉來,飛身而起,劈手奪過,端的是如影似幻,那幾個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紙箋就已經到了我手裏。
這東西本來就是寫給我的,哪能給別人碰,哼!
就在那幾個黑衣人驚訝詫異的時候密室的門再次被人打開,來人一身白衣,腳踏雲靴,面如冠玉,卻是我認識的人,看到他,我着實喫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