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第三十四代教主合虛武功高絕,曾登武當,揚言借兩儀劍一觀,實則有挑釁之意,武當天行道長被迫出關,與其長戰,後勉爲平手,天行子惜其絕世才華與其暢談三日,更以兩儀劍譜藉以觀之,時年合虛者不過十七歲爾,少年成名,風華絕代.
時十八歲,劍走少林,自此天下再無敵手,時二十歲迴歸幽冥教,封劍立碑,再未踏足江湖,然世人惶惶,其名早已傳出塞外,哪有不知合虛者?
時二十七,莫名失蹤於洛成外,幽冥教內上下譁然,一分爲二,乃今日之幽冥教、天玄宮爾,自此已過三十年矣。
林明宵愣愣的翻着手裏的冊子,看看那白紙黑墨跡,再想想那門外站着的人,臉頰抽搐了幾下,苦笑一聲,憑地怪異,想他也算是對江湖事瞭解深邃的人,卻沒想到今日會遇到這種情況,遮住額頭,林明宵抬頭望天,卻是太陽大的刺目,而昨日的陰雲早已經散了。
三天了,離傲生已經在門口跪了三天了,而我也跟着站了三天,第一天是晴天,第二天是大雨,今天卻是豔陽高照,曬的人能脫曾皮。
深吸一口氣,三天前,離邱驚怒之下將離傲生掃地出門,雖然心疼離傲生,可我卻也萬分慶幸,這樣一來離傲生也只能隨我回幽冥教了,看一眼那直直跪了三天的人影,我笑的滄桑迷茫,這人爲何就是不肯跟我走呢,難道他就想跪死在這裏嗎?
再讓他在這裏跪下去,怕是真的就跪死了。
林明宵站在離邱身邊,想想法子讓離邱原諒離傲生,至少別讓人跪在門口風吹日曬,再這樣下去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
“師傅——”
“宵兒,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我離家容不下他。”離邱長嘆一聲,不過三日,這人好似又老了十歲。
“師——”林明宵正打算再勸,卻猛然見到本應該在門口站着的人,不由打了個嗝“你、你——”怎麼進來了?
隨即又戒備起來,魔教的人心狠手辣,更何況是魔教教主,這人該不會因爲他們讓他站了三天,惱火起來要把他們宰了吧?
掃一眼林明宵,我隨即將視線轉回離邱身上“離盟主”
離邱看着眼前的人,抿脣不語。
“離盟主,可知我與令郎如何相識?”也不理會他聽是不聽,我徑直說我自己的,從醒來說到山洞,從山洞說到落水,從落水說到現在,我說離傲生待我的情意,我說離傲生對我的恩情,諸事就如流水一般奔流而過。
“離盟主,令郎在我最爲危難之時悉心照顧,又爲我擔心奔走,合虛縱使無情,也萬不會傷害於他。”
“離盟主,今日合虛就暫且告辭了,至於以後如何——”我苦笑一聲,衝着離邱微微欠了欠身“還請盟主多加照顧於他。”言罷也不待離邱回答,跨出門去,就如我進來時一樣,出去時也沒有一個能攔住我。
“林兄,傲生就有勞你多加照顧了”林明宵的心咯噔了一下,看着那揚長而去的背影,雖然還是女子衣衫,但卻瞬間威儀頓出,這個時候林明宵竟然感覺到,這人就是三十年前那風雲在手的絕世霸主,而不是什麼蝦米無賴。
白眉叟當日離開,是不是也是算準了這人會不捨離傲生受苦,而自動離去?
酒是好酒,是太白樓存了三十年的佳釀,可惜卻嘗不出半分味道,有些迷茫的看着窗外,我連自己是否醉了也不知道,說是清醒可看東西都是模糊的,說是醉了腦袋卻清醒的可以,清醒到我一刻也不能忘記那剜肉一般的痛。
苦笑一聲,其實從離傲生跟我走出離府大門,卻猛然回身雙膝着地的時候,我就隱約知道我和他之間有麻煩了,之所以陪他站了三天,不過是自欺欺人,想要等着老天眷顧一下,可惜,註定我合虛不是一個得上天厚賜的人,只不定我現在還在那劫難裏轉悠呢。
飲下杯中酒,不知不覺間竟然已是淚流滿面,我和離傲生終究是斷了,這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即便見到了也是行同陌路,我又要如何自處。
可看着離傲生的樣子,我知道若我不離開的話,他便是跪死在那裏也不可能起來的,離傲生啊離傲生原來你也有逼迫我的一日……
酒是越喝越多,眼前的人一會多一會少,來來去去,川流不息,踉蹌的戰起身,想跟着那川流不息的人羣一起走,卻是腳軟的灘了回去,酒罈子掉在地上好大一聲響,本就不整的衣衫更是沾滿酒漬,形容狼狽。
“瞧,我還說這岳陽城裏的都是大家的小姐,真沒想到還有這樣的。”
“哼,不過是個放蕩女子罷了,你見過哪家的小姐孤身一人這麼晚了還不回家的。”
“哎,你可別說,你瞧她那身裝扮,怎也不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
“怎麼着,你還想英雄救美不成?不錯不錯,那女子雖然稱不上天仙國色,這模樣還算是清秀。”
“去,你說什麼呢,這麼能喝我可養不起。”瞧瞧這太白樓的酒都要被她喝完了。
“呦,還有我們函二少養不起的?”
幕啓放下酒杯,看着相互調笑的兩個師弟,呵斥道:“別鬧了,大公子就在樓上,讓他見了你們這副樣子,怕又少不得懲罰。”
仲戚撇撇嘴,雖然不服,卻也收斂了剛纔調笑的語氣,端正的坐直了身子,無味的喝着身前的粗茶。
“幕師兄,這次我們來岳陽什麼也沒幹,就這麼回去嗎?”另一個調笑的少年也端正了顏色,提出埋藏了多日的疑問。
仲戚本來在看角落裏喝的爛醉如泥的女子,這時聽到師弟的疑問回過頭來,說道:“這要看大公子的意思了。”
“說實話,你說大公子莫名其妙的跑到這裏來幹什麼,害的我們也要跟着跑來跑去的。”想到那連續好幾日的馬上奔波,仲戚就是現在想想還有些喫不消,明明沒有什麼急事,卻跟趕着投胎似的。
幕啓喝了一口茶“大公子自有打算,我們盡心辦事就好,不必多問。”口上這麼說心下卻也是疑惑,想當日離開天玄宮,匆匆連趕數日,本道有何大事,想不到到了地界,卻又閒下來了,這就好比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打出一拳,卻打在一團毫不着力的棉花上一樣,讓人摸不着頭腦。
“你說大公子到底是來幹嗎的,到了岳陽之後就沒見他出去過,整天呆在房裏悶着。”
見幕啓不答,仲戚無趣的摸摸鼻子,喃喃道:“其實出來也好啊,省得呆在宮裏受氣,哼。”
聽到仲戚的話,幕啓和丁刑神態多是一黯,他們是隸屬於大公子的人,這次大公子身份暴露重迴天玄宮,自然也把他們帶了回去,可想來是離開的時日久了,自然與宮裏產生了隔閡,雖然表面礙於大公子的面子不敢爲難,可一些小地方,難免要受些欺辱,好在他們這些人常年在外,也不是沒有經過事的人,大公子剛剛回宮,難免根基不穩,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哼,要我說那些人簡直豬狗不如,想我們在幽冥教臥底這麼多年容易嗎,回來還要看他們的白眼,要不是爲了大公子和宮主,我纔不受這鳥氣。”
仲戚說着說着又將目光移回了那邊桌子上早就醉成一灘的女子身上,這時候天色已晚,剩下的人就只有他們這兩桌了,看那女子模樣竟然是無家可歸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眼淚擊的,仲戚竟然生出同情之感來,想起早年流浪,彷彿也是這般淒涼無靠。
這時那女子似乎是想起身,卻腳步踉蹌跌在了地上,她本就衣衫不整,形容狼狽,這一下更是頹廢到了極點,仲戚終是不忍,站起身來,上前想將人扶起,卻見那女子倒在地上又哭又笑,抱着個酒罈子流的滿臉都是淚。
“你家在哪裏?可有認識的人?”仲戚蹙眉問道,得到的卻只是一陣乾嘔,正不知所措時,那女子竟然嘩啦一聲吐了他一身,酒氣伴了贓物的氣猛的衝上來,差點沒讓仲戚背過氣去,料是他殺慣了人,這時候也不禁將那那女子推了出去。
“哈哈哈哈”見到仲戚的狼狽模樣,同他一起的兩外兩人不由大笑出聲。
“你們還笑”仲戚惱怒的扯着自己污穢不堪的袍子,大是光火,他不過是好心,卻弄的這一身髒。
丁刑扶住被仲戚推開的女子,轉頭問道:“幕師兄你看是不是要一個房間將她安頓下來?”
幕啓又打量了那女子幾眼,雖然那女子模樣實在狼狽,可他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總之說不上來,不過既然只是路人,無論這人是什麼什麼身份想來也應該影響不到即將離去的他們。
“啊”丁刑一聲驚呼,趕緊放開那又開始大肆嘔吐的女子,聽着那撕心裂肺的嘔吐聲,丁刑只感覺自己的腸胃也開始翻江倒海。
也就在這幾個人鬧的不可開交的時候,突然有聲音從樓上傳來,幕啓等見了那人立即恭敬行禮。
“大公子,您怎麼下來了?”
那白衣公子年紀約莫二十五六,一身白色錦緞更是將人襯托的如玉如珏,只不過面色冷了點,容顏也稍微有些憔悴,似乎有什麼淤積在胸的心事。
“明日起程” 寒潭只是掃了一眼,並沒有理會的意思,淡淡的交代一句,就打算轉身回房,可恰在這時,那原本爬在桌子上吐的翻江倒海的人,卻突然抬起頭來,迷濛着一雙眼睛看向寒潭。
而原本打算離去的寒潭在見到那張臉的時候,整個身子僵在了原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仲戚只看到那從來不慍不火的將宮主的脾氣學了個十成十的大公子踉蹌的跑下樓,還不顧嫌疑的抱着那吐的一身骯髒不堪的女子,那激動緊張的模樣,仲戚一輩子也忘不了,不但如此,一向喜愛乾淨的大公子竟然任那女子吐了一身也不理會,白白的袍子瞬間就遭了襲擊,這大概是大公子有生以來最狼狽的模樣吧,仲戚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