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的胭脂被風吹着灑成一片,站着看比血還紅,我有些愣了,不知道是被那紅刺了眼還是被風迷了眼,腦子裏只剩下一片空白。
想也不想的就跟着跳了下去,伸長了手想要夠到那下墜的幾乎被染成血人的人,恍惚間有個聲音在說“原來你喜歡這些東西……以後你想要多少,我就送你多少……”
我不喜歡胭脂,不過若是你送,無論是什麼我都沒有不喜歡的道理,愛屋及烏,送草環都比金的好。
“將這個人給我拋出門外,不許他進來”
“把他給我扔出萊州城”
“把他給我扔出去”
……
第一次你扔我,將我扔給了離傲生,悔青了腸子。
第二次你扔我,將我扔出了萊州分舵,害的我在門前苦坐三日,餓的前胸貼了後背。
第三次你扔我,將我扔出了萊州城,卻讓人撿上了幽冥教。
第四次你扔我,卻讓我陰差陽錯與白蘞鬧騰了一個晚上,害的我第二日逃命上了西鎏宮。
你扔我扔的糊塗,可最後卻被人扔到了懸崖下,若說是報應那還真有那麼點意思。
攬住紫冥的身子,當感覺到那一絲心跳的時候,我才真正有活過來的感覺,手足間的冰冷僵硬也似乎注入了暖流,瞬間活絡過來。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我將九火運到十成,儘量減低下墜的速度,先前的一絲迷茫盡數離去,看一眼腳下煙霧繚繞的谷底,心裏又不禁咯噔起來,沒想到這懸崖還真夠高的,但以我的修爲應當還不至於丟掉性命吧。
伸手劈出一道勁風,下墜的身形爲之一緩,瞅準一塊突出的石壁,五指成爪,射入石內,可還沒來的急鬆口氣,那石頭就跟着掉了下裏,跟豆腐切的一樣。
偏偏這個時候紫冥吐了口血出來,嚇的我老人家一氣還沒過去一口氣又上了來,堵的差點去見閻王,趕緊將右手摁在紫冥的丹田上,打入一道勁力,將他傷勢暫時一緩,左手衝着下方連連擊掌,遇見小樹抓一抓,遇見石頭插一插,這麼一來雖然形容有些狼狽,但慶喜也算安全到谷底了,我老人家跳下來可不是爲了自殺的,擦去一臉污濘,我將紫冥在潭邊放下,仔細檢查起他的傷勢來,肩頭左助的刀傷深的可見骨,內傷更是嚴重,趕緊用紫冥懷內的藥物仔細將傷口包紮,又掃視了一圈周圍,確定沒有什麼人或者野獸後,便放心爲紫冥療起傷來,他內傷極重,早救治半刻也是好的。
離傲生撥開草叢,荊棘滑破了他的手他的臉還有他的衣裳,這時候的離傲生哪裏還有當初的半絲光彩,臉型消瘦,眉頭緊蹙,身子更是單薄的不像個人。
離傲生看着茫茫山野,握緊手裏的劍努力攀爬着,他知道他不該來,卻還是打傷照顧他的人逃了出來。
快到了就快到了,可離傲生卻遲疑起來,他知道離邱通知各大派之後會有所行動,卻不知道具體情況,貿然找到這裏來,並不知道能不能如願見到要見的人,他甚至不知道被他逼走的人是不是願意見他。
離傲生看着眼前泥土笑的悽慘,罷了,既然已經到這裏了,找個機會通知那個人一聲也就是了,再多的他卻是幫不上了,自古正邪不兩立,對於父親通知各大派的舉動他早有預料,可終究還是隻能看着事情發生,他不怨離邱,畢竟離邱身爲武林盟主這樣做是應當的,否則那就不是他那鐵面無私令人敬仰的父親了。
就在這時遠方突然傳來巨響,離傲生臉色突然駭的蒼白,通天雷——
響聲一聲響過一聲,離傲生慌了,他沒想到事情竟然發生的這麼快,雖然以那人的武功修爲他並不認爲那人會受什麼傷,可雙拳難敵四手,誰又說的準呢。
咬牙向爆炸聲傳來的方向趕去,滿身的草屑泥濘已經顧不上了,當他最終趕到的時候,紫冥已經被困在了山崖上,當他剛鬆下一口氣隱藏好身形的時候,他最擔心的人卻跟着跳下了山崖,那麼快,幾乎連身形都看不全,他連喊一聲的機會都沒有,那個人就從他視線裏消失了——
離傲生衝了出去,不理會見到他驚訝的那些同道,不理會林明宵的驚呼,只呆呆的看着崖下,手直直的伸出去,卻什麼也抓不住,什麼也抓不住——
“什麼人?”
“咦,離少盟主?”衆人見到突然衝出來的離傲生明顯喫了一驚,不由都向林明宵看了過去。
林明宵也着實喫了一驚,要知道自那日那人離開以後,自己這個師弟就被師尊半禁錮在後院養傷,雖然這傷是越養越差,人是越養越瘦,但好歹事情算是掛了個結尾,想着以後日子長了,人也就慢慢的好了,急也急不出什麼來,所以除了日常勸慰,他連以前的事都不帶提的,這次來這洛陽,他是奉了師尊的命令,臨走還去看過離傲生,不想這個師弟,竟然突然跑到這裏來了,看着滿身泥濘草屑,形容消瘦不堪狼狽的不成樣子的離傲生,林明宵卻只剩下了擔心和憂慮,急忙上前幾步想將離傲生從地上扶起來,卻不想離傲生竟然先他一步回過頭來。
離傲生似乎已經平靜下來,至少面上是,離傲生靜靜的看向林明宵,捧起一直帶在身邊的劍,用衣袖小心擦拭了才遞給林明宵。
“師兄,”離傲生對着林明宵行了一禮,不等林明宵反應過來便繼續說道:“師兄,勞你對父親說一聲,不孝子離傲生不能爲他盡孝了。”
“師弟,你在說什麼胡話?”林明宵終於看出離傲生的不對頭來。
“師兄,家父一向待師兄如親子,以後——就有勞師兄了,來世定會報答師兄的。”說完,身形一閃竟然縱身向崖下跳了去,林明宵大駭出手,可離傲生竟然是一心求死,一掌將林明宵擊退,身子下墜的力道比先前快了一輩。
這一下事出突然,不要說是林明宵,就是旁邊比林明宵大了一級的那些前輩也都愣在原地,所有人都不明白這離少盟主,怎麼就突然跳下去了。
只有林明宵心裏隱隱有個猜測,卻不敢相信是自己想的那樣——